一条长河，横贯整座城市，江城也由此得名。与北方的诸多城市比起来，水资源充沛的江城，也更易下雨，连绵的、间断的，一旦开始，便会是相当漫长的一段雨季。
贺知瑜正是在一片淅淅沥沥声中睁开了眼睛。
与顾盼兮道别之后，他便径直前往自己的房间。进到房间里，先是简单冲了一个澡，随后便穿着浴袍躺到了床上，一路舟车劳顿让他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经过休息，他的精神好了许多。男人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多，已经快到了打工人的下班时间。
那么，顾盼兮下班了吗？
面对脑子里突然冒出的问题，贺知瑜摇了摇头，无声失笑。
他也未免太在意这位仅有过一面之缘的前台小姐了。
可她，完全配得上这份在意，不是吗？
下床后的贺知瑜简单收拾了下自己，信步走到落地窗前，掀开厚重的遮光帘，此时的天色比起他刚下飞机的时候，要暗沉了不少。
雨应当下了不短的时间，玻璃窗上凝着细碎的水珠，顺着光滑的表面蜿蜒而下，划出一道道透明的水痕，模糊了远处楼宇的轮廓与街道上流动的车灯。
男人站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
他本想趁着这次出差，好好渡个假转换下心情，但奈何天公不作美。解锁手机想要看看接下来几天的天气预报，屏幕却紧急插入了来电提示。
望着在屏幕上的“妈妈”，贺知瑜原本还算过得去的心情瞬间阴郁下去，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雨来。
接还是不接？
他烦躁地往后捋了一下头发，目光却不经意看见了那朵被他别在口袋上的纸玫瑰。
看见它的瞬间，眼前好似也看见了那张笑意盈盈的明艳面庞。
心情也从阴雨转成多云。
贺知瑜暗下接听键：“喂，妈。”
“妈妈，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个事吗？就是最近会有一个叫贺知瑜的天龙人来我们酒店视察工作？”
“记得啊？怎么了？诶！小樾你剥你自己的就行，不用管我和你顾叔叔。”
程樾白将手里剥好一碗的虾送到郑筱兰跟前：“没事，我一口气剥完了，等会儿也不用再去洗手了。”
和郑筱兰的受宠若惊相比，顾盼兮就要自如多了。
程樾白给她剥一个她就吃一个，不过她也不全然是一味地接受好意，也会主动给男生夹菜。
顾庭知看着她那殷勤的动作，嘴角扯了扯：“盼盼，不要挑食。”
顾盼兮又将一朵不爱吃的西兰花夹进程樾白的碗里，弟弟吃得越多，她就吃得越少。
“我怎么挑食了？”顾盼兮老有道理了，“弟弟给我剥虾，我给他夹菜，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郑筱兰：“那你怎么不把桌上的红烧狮子头夹给你弟弟？”
女生被问住了，小脸沁出羞赧的红：“那是因为，因为……”
“狮子头本来就只有五个，我已经吃过一个了。姐姐上班这么辛苦，应该多补补。”程樾白赶紧站出来帮她解围。
顾盼兮立刻点头：“对的，对的，我上班很辛苦的。”
然后给程樾白抛了个眼神过去，好样的，姐姐没有白疼你。
郑筱兰无奈一笑：“你就宠着她吧。对了，盼盼你刚说什么天龙人？怎么突然提到他了。”
顾盼兮也意识到，说着说着，他们聊天的话题竟然偏了这么远。
“因为我今天见到他了呀。今天上班的时候遇见了一家三口，她们的女儿哭得可难过了。我刚把哭唧唧的小公主送走，再抬头，他就已经站到我面前了。”
郑筱兰她们之前也做了不少功课，知晓贺知瑜的身份。
家庭条件只能说是中产的他们，对贺氏这样堪称顶级豪门的认知，还停留在网上的宣传。
郑筱兰不免生出兴趣：“他来的时候，是不是身后跟着一大堆的助理和秘书以及公司的其他高层？”
顾盼兮说到兴头上，也不免放下筷子：“没有诶，就只有他一个人提着行李箱进来。”
郑筱兰失望：“电视剧上果然都是骗人的啊。”
旁听的顾庭知也忍不住插嘴道：“都说了让你少看电视剧了。”
郑筱兰白了他一眼：“我就这点爱好了，怎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研究数学公式吗？”
顾庭知呐呐：“我这不是，本职工作吗。”
“行了行了，”郑筱兰挥手打断他，“盼盼你别管你爸，你继续说，他一个人进来的，那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一看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顾盼兮努力回想，得出结论，“他比我见过的其他人要帅很多，声音也很好听。”
“咦——”无论是郑筱兰还是顾庭知都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咦。
顾盼兮有些不明白：“你们怎么这个反应？”
郑筱兰：“除了电视上的那些明星外，我们好像还没有听你说过，谁谁长得帅。”
顾庭知则要紧张得多：“盼盼你不会是对人有好感吧？你都说了他是天龙人，我们家和人家可有着不小的家庭差距。你看电视剧上，那上面都是……哎呦，你掐我做什么！”
“谁让你胡说八道的！”郑筱兰撤回手，“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盼盼不就是说了一句别人长得帅吗？你就已经自动脑补到谈恋爱，结婚去了。还电视剧，这个时候怎么不说少看电视剧了。”
“咳咳。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小樾，你也是男人，你说说，是不是越有钱的男人越坏？”
话头抛到了程樾白身上，一直静默不语的男生这才开了口，哑声回了一个简短的嗯。
顾庭知立刻就好像找到了战友一般，昂着脸对郑筱兰说：“你看看，小樾也是这么想的。”
“停一停，”顾盼兮这才找到合适的时机加入众人的对话，“爸爸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贺知瑜才没兴趣呢。”
“那你为什么要夸他长得帅？”顾庭知据理力争。
顾盼兮无辜地眨着眼睛：“因为他确实长得很帅啊。妈妈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看过那个讲总裁的电视剧吗？”
郑筱兰回忆了一下：“哦，你是说，他有些像那个男演员吗？”
“嗯。”顾盼兮点头，接着又摇头，“不对，他比那个男演员还要更帅一点，眉毛要更浓，鼻梁也要更挺拔一些，眼睛也更加有神。”
她这话一说完，本来不是很在意的郑筱兰也不免开始多想：“盼盼，你真的对人家不感兴趣吗？”
顾盼兮微微撇嘴：“为什么这么问，我是对他不感兴趣啊。”
顾庭知：“不感兴趣还观察得这么仔细。”
顾盼兮：“因为他一直和我面对面，说了好多话呀。你们不是一直和我说，和人说话的时候要直视对方的眼睛吗？我当然看得很仔细啦。”
“不就是办理一个住房登记吗？为什么会说好多话？”郑筱兰抓住关键。
“就是，就是……哎呀，这个解释起来很复杂。反正他问了我好多问题，我又不可能不回答他，于是就说了这么多话。”
考虑到自己女儿捉襟见肘的作文水平，郑筱兰和顾庭知对视一眼，放弃继续为难人的打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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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筱兰想着反正等会儿她还可以再问问常芸，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好好好，我们不问了。”
顾庭知则第三次确认：“盼盼啊，爸爸最后再确认一遍，你对那个天龙人贺知瑜，真的不感兴趣，对吧？”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第三次被问同一个问题，顾盼兮重重拍了下桌子：“你好烦啊！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怎么还要一直问，我不理你了！”
丢下这句话，就一溜烟儿跑进了自己的卧室，还给落了锁。
郑筱兰剜了顾庭知一眼。
后者讪讪地埋头干饭。
这样的事情没少发生过，接下来该做什么还是继续做什么。
郑筱兰将目光看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程樾白，将那盘红烧狮子头推了过去：“你姐姐工作辛苦，你上学也不容易。她现在闹脾气不吃了，你多吃一个。”
“嗯。”程樾白垂眸，听话地将最后一个狮子头夹进了自己的碗里。
没了顾盼兮做调和剂，饭桌上也无人再说话，有种诡异的安静。
餐盘里的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程樾白刚一伸出手，就被郑筱兰叫停：“等等。”
他停下手中动作，就听郑筱兰交代道：“桌上的东西我和你顾叔叔来收拾，小樾你去帮我们看看你姐姐，看她是不是还在气头上？别给气坏了身子。”
“收拾完再去也是一样的。”程樾白继续手上的动作。
“不一样不一样，你姐姐闹脾气就得尽快有人去哄。我和你阿姨不好出面，你更方便些。要是实在哄不好，你就给她说，她只要不生气了，我明天就给她买那个限定款拼图。”
男生没法，只好走到精心装扮过的门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家父母，两人朝他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叩叩。”他敲了敲，无人应答。于是他略微加重了力道，这才听到房间内传出女生，压着闷气的声音：“谁啊？”
“是我，程樾白。”
房间内又恢复了寂静，又等了一会儿，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程樾白见到顾盼兮又重新爬回了床上，随意揽过床上的一个大型玩偶，等他进了门，才凶凶地命令：“把门关上！”
程樾白不敢忤逆她的要求，听话地把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顾盼兮搂着玩偶，白嫩的脸颊微微鼓起：“你是不是爸爸他叫来给他当说客的？”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人，女生因为蜷着身子，越显娇小，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玩偶熊又格外的大，几乎盖住了她的大半身形。
他没说是不是，反而主动开口询问：“姐姐还在生气吗？”
“当然啦！”顾盼兮气哼哼的，“问一次就算了，怎么还要问那么多次，好像我在说谎一样。”
女生将小手捏作拳头，泄愤似地锤着玩偶的脸：“哼，这次我一定不会轻易原谅他！无论他承诺什么我都不原谅。”
“顾叔叔会有那样的担心也很正常吧。”程樾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顾盼兮锤熊的动作一顿，仰起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居然还帮他说话？”
男生就着床沿坐下：“姐姐你头一次在我们面前这么直白地去夸一个人。”
他紧盯住床上的女生，那双本就比寻常人深上不少的瞳孔，变得更加深邃，幽幽地像是不见底的寒潭。
“他就真的那么帅吗？”程樾白声音莫名喑哑了几分，显露出些许危险的意味，“你说他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更帅，那我呢？在姐姐眼里，他是不是也比我更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