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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江上,周江上!”


    身旁人的声音仿佛远隔万里,突如一道利剑刺入周悬的耳朵,教他登时清醒过来。


    “你想什么呢,喊你半天没反应。”红甲少年单手撑在马背上,凑近了去看他。


    这小子一向波澜不惊的,连战场上长矛刺入身体都能面无表情的反手刺回去。


    如今这反应,有意思,红甲少年眼中的好奇越来愈深。


    转头看向几米外低头跪着的妇人,似乎是因为她啊。


    杨笛衣此刻也是心若擂鼓,连手上端着的卷轴也有些微微颤抖,若她没有看错,马背上的少年,是周悬吗?


    “人群嘈杂,没听到。”周悬垂下眼眸,掩盖自己的眼神,沉声道。


    “将军恕罪啊!”


    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哀嚎一声,带着几个士兵急匆匆跑到杨笛衣身边,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纷纷上前将杨笛衣双手反剪地制伏在地,亦被他们收走。


    “在下礼部郎中赵无清,见过二位将军,想来两位就是昭武将军身旁的宣武将军和显武将军了。”


    赵无清忙弯腰行礼,面上带着汗水和余怒,心道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妇人,


    宣武将军阳霄,显武将军周江上,虽然这二人只是从四品,比自己高一点点,但是据传两人屡立奇功,颇受昭武将军喜爱,此番立功回京,不知道还要升上几品。


    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接待、露脸的机会,差一点被这妇人搅黄了。


    “这,这妇人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身上还带着剧毒,把两旁负责的士兵全都给毒倒了。”


    “不是毒,”杨笛衣闻言抬起头,“是掺了软筋散的香囊,能让人浑身无力,我只是想”


    “不碍事,”阳霄稍微松了松缰绳,说话的同时不忘余光瞄向周悬,“我们来的早,后面大部队还没到呢,没耽误多少时间。”


    “还不把她的嘴塞上!”赵无清一拍大腿,示意压着她的二人,丝毫没注意不远处某人脸色越来越黑。


    两人瞬间心领神会,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块手巾作势就要塞进杨笛衣嘴里。


    “哎哟,”忽然暗处飞来一块不大的石块,砸向士兵肩膀处,士兵吃痛下意识缩回手臂。


    杨笛衣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赵无清已经面露惊慌,惊恐地环视着周围,“谁啊?谁啊!还有同伙吗?”


    “赵郎中莫慌,我瞧着倒可能谁家小子顽皮,”阳霄眯起眼睛瞧杨笛衣,笑道,


    “这小妇人也是细皮嫩肉,兄弟们都是武人,万一手下没个轻重,这大好日子,见了血,岂不是不吉利。”


    “是是是,宣武将军说的是。”赵无清连连点头,连忙挥手让二人压着杨笛衣退下去,快速把道路清开。


    杨笛衣不得已被压走,“我还没说完,我夫”


    “赵郎中,”一直沉默的周悬突然出声,“昭武将军最讨厌吉日见血。”


    “明白明白。”赵无清站至侧边,拱手示意两人继续往皇城去,“在下会将此妇移至兵马司处理。”


    周悬略一点头,便驾着马匹目不斜视地走了,阳霄跟着上前,路过周悬时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欠我坛酒啊,给你记上了。”


    周悬面无表情,跟没听到似的,阳霄自顾自笑得开心。


    回京第一天就碰上这么好玩事情,有意思。


    *


    兵马司得了赵无清命令,只得将杨笛衣先暂时关押起来,等待后续发落。


    杨笛衣愣愣地坐着,此刻脑中一团乱麻,是周悬,她绝不可能看错,刚刚赵无清喊他什么来着,显武将军。


    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他也回来了,竟在此时。


    杨笛衣甩了甩脑袋,不对,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方雪明还在大理寺呢。


    她进兵马司是意料之中,那些躲藏在背后的人应该也已经注意到她了吧,毕竟她闹出这么大动静。


    时辰缓缓而过,中途只有小吏进来送过一次饭,但任杨笛衣怎么喊他,他都不理。


    “吃你的饭吧,你的事等外面结束了再说,急急急,急什么急”


    说完小吏一甩袖子走了,只留杨笛衣一个人。


    一直到外面的光芒散去,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进到这里。


    “阿姐?”


    杨笛衣刚开始不知道在喊她,并没有理会。


    直到这声音再度响起,杨笛衣才抬起头,牢门外面站着一个温润少年。


    “是我的错,离家太久,阿姐想是记不清我了,”


    那人示意小吏开门,踏进来同时递给杨笛衣一件斗篷,轻声道,“我是江书华,江上哥让我来接你的。”


    杨笛衣接过斗篷,还有些半信半疑,直到摸到斗篷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出”,没错,是周悬的字迹。


    “你们,没苛待我阿姐吧?”


    江书华眼神扫过小吏,那人抖了抖,讪笑道:“哪能啊,赵郎中打过招呼,没动没动。”


    “书华都长这么大了,”杨笛衣将纸条藏起,看向江书华。


    “阿姐,走吧。”


    江书华露出一个微笑,便要带着杨笛衣出去,小吏几番张口想说什么,被江书华一个令牌堵了回去。


    兵马司外面是一辆马车,杨笛衣走上前,里面空无一人。


    江书华跟着上了马车,见杨笛衣在寻找什么,便道:“杨姑娘不用担忧,江上哥还在宫中参加宴席,一时脱不开身,所以先让我来接你。”


    “有劳你了,”杨笛衣抱着斗篷,看着江书华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人,“你认识馒头吗?”


    这是还在试探他?江书华笑道:“我与他半个时辰前刚见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杨笛衣连忙解释,“上次我只见过他,我以为会是他来。”


    “他说想多见识宫中糕点,所以跟着江上哥一同进宫了。”


    江书华面不改色道,他怎么会说其实是某个呆子打赌输给了他,所以不能来接人呢。


    杨笛衣怔怔然道:“看来他过的很好。”


    “杨姑娘,不问江上哥吗?”江书华歪头道,“我以为你会先问他。”


    “他”杨笛衣想起上午那一次见面,声音略低了些,“我见过了。”


    江书华闻言挑眉,他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马车缓缓驶过一条又一条道路,杨笛衣掀起帘子,认出这不是回明疾堂的路,“在这里把我放下吧,忘记说了,我现在在明疾堂”


    江书华眨了眨眼,“我来时,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在江上哥那里了,所以想先去一趟,杨姑娘能否帮个忙?”


    “那你先去,我可以自己回”


    “外面风大,一起吧,反正没多远。”江书华眯着眼睛笑的人畜无害,丝毫没给杨笛衣拒绝的权利。


    马车在静谧的道路上行驶,没多久就到了一处府邸,杨笛衣原本没想下,被江书华连哄带骗的也走了下来。


    宅子应是新建没多久的,上方“周府”两个字让杨笛衣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进去看看?”江书华热情邀请,“来都来了。”


    “不用”


    杨笛衣几番推诿不过,只好跟着慢吞吞走了进去。


    刚踏进门槛,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杨笛衣转过身,正好和马上的周悬打了个照面。


    周悬想是刚结束宴席,脸还有些红,加上骑了快马,此刻已是气喘吁吁。


    “哎呀,好巧,江上哥回来了。”江书华进去假装找了一番,随手拿了个什么东西就出来了,“我突然想起我那事还挺急,马车我就先带走了,杨姑娘,正好让江上哥送你。”


    江书华一边说,一边把后面赶来的馒头生拉硬拽给带走了。


    馒头瞪着眼睛挣扎,“不是,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


    “闭嘴,快走吧你”


    等两人走远了,周悬也走到了杨笛衣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这氛围实在怪异,杨笛衣刚想随便说两句就借口离开,却见周悬将她怀里的斗篷拿了过去,抖落开就要给她披上。


    杨笛衣脸色一变就要躲开,周悬跟没看到似的,不容拒绝地给她披上去,将绳子系好。


    “虽然开春了,但是还是冷,你身体不好。”


    声音和她印象中一样的清澈,杨笛衣这才抬起头看他,没成想直直地撞进周悬的目光。


    “怎么了?”周悬看她不说话,嗅了嗅身上,恍然道,“我忘记你不爱酒气,回来急了,还没收拾。”


    周围一片静谧,周悬这才想起房子是今天赐的,还没买仆从,“我先带你去书房?等一下,我很快。”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没动,周悬只是微笑,同样站着等她。


    开春的夜风一样凛冽,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终是杨笛衣拗不过他,轻叹了口气,说道,


    “周江上,你故意的。”


    馒头和江书华次次都喊他江上哥,她便猜到周悬可能没用本名,否则不会让别人随随便便就唤他的字。


    京城鱼目混杂,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眼睛在窥伺他们,杨笛衣只得小心行事。


    但这句话在周悬听来倒像是杨笛衣在向他撒娇一样,他的嘴角不禁上扬,


    “是。”


    她说的是名字,但周悬却不是,他看着她,在心中窃喜幸好是书华接的她。


    他知道她必然不会乖乖跟着到这里,若是馒头来,恐怕三言两语就被带偏了,所以他故意让江书华来,故意卡着时间把她带来。


    他也赌她这么多年没有忘记他,赌她仍对他心软。


    “我不能多待,我夫”


    杨笛衣话还没说完,周悬便打断道,“不会太久,好吗?”


    杨笛衣只是瞧着他,似是有些犹豫,周悬眸色暗了暗,依旧不改笑容,


    “我们这么久没见了,阿衣姐姐。”


    这一声阿衣姐姐让杨笛衣瞬间失神,过往种种在她眼前闪过,她到底没忍心拒绝,沉默地跟着周悬跨过一道又一道门槛,进到书房。


    书房陈设简单,倒也应有尽有,周悬先是去厨房给杨笛衣烧了一壶热茶,然后才去后院随便清洗一番,换了身衣服。


    等他回来时,杨笛衣披着他的斗篷,正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手中的茶水,周悬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房中的人。


    这个画面,在过去五年,他连梦都不敢梦到,如今却活生生在他面前,几步之遥。


    杨笛衣余光瞄到周悬一身薄衣,湿着头发站在门外吹风,不禁眉头微皱,


    “怎么不进来?”


    周悬斜靠在门框上,轻轻笑了,“好久不见,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