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 死亡翻滚四
“但我也学过一句话——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司徒偃明笑着,眼中流光一转, “自由框限于内心的枷锁, 依赖人类的法度和道士的准则, 我会爱上善良的你, 没有什么奇怪, 而追求本身也是一种自由。至于个人价值,我一定会是你所有的追求者中,价值最高的那个。”
男人相貌英俊,身形挺阔, 面对面压迫感十足。
姜画又退后了一步, 珍爱生命课程的教授不知听到司徒偃明的胡搅蛮缠作何想法,“就你有理, 但我暂时不打算和你说话。”
他说完,径直往小岛上的树林里走,大小道理一箩筐又如何,他懒得理他。
司徒偃明挠头, 行吧,掉书袋砸了自己的脚。
他追在姜画身后, 一会儿伸懒腰, 一会儿又爬上椰树摘新鲜椰子,砸开壳先自己尝了尝,无毒又新鲜,他把椰子献宝似的递给姜画, “这个好喝。”
姜画不接, 眯起眼睛, 看对方这么悠闲自得的样子,“你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了吗?”
司徒偃明假装无措地摇头,眼神却愉悦又狡黠。
姜画:“……”他肯定知道了。
好啊,看他急得团团转,还知情不报,企图延长受困时间,姜画心生一计,他立即道:“反正你从没对我说过真话,可能是我不配吧,没什么……我自己找回去的办法……”
司徒偃明赶忙扔了椰子,惊恐地解释道:“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你约会……单独待在一起,这里的自在小世界这么美,我们可以度几天假期再走!”
姜画醉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他道:“按照学院理论,空间系作为特殊系,能克制它的不多,但是如果空间中又生出第二个空间,强行撞击,你说会发生什么?我有空间系的法宝。”
他的冥官笔配套了一方墨砚,他从黄泉的家里拿来的,本身也具有空间能力。
司徒偃明脸色变了变,“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他难受极了,眉头蹙着,失魂落魄,“我有更安全的办法回去……不需要这么麻烦。”
姜画点点头道:“回去吧。”
司徒偃明咬牙死撑,“我不。”
姜画呆住,他……这个人……竟然不听话!
男人攥住他的衣袖摇晃,“你在担心什么?”司徒偃明甚至觉得委屈,“你明明喜欢我,以前的承诺都忘了?”
开始了……倒打一耙又开始了!
姜画道:“停!”
他制止住司徒偃明祥林嫂一般叨逼叨的行为,捏住额心沉吟,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两个本就生死相隔的人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他也搞不明白,但不妨碍他出一个难题。
“我们一起度假也不是不行,帮我抓住这只魔鳄做礼物。”
作为翡翠耳环的回礼送给达沃斯学院秘境的境灵,养在秘境中解闷,稀有空间系和秘境的结合一定会成为一大卖点,自从他拿到境灵的耳环,已经很少饿肚子,每次耳环都会聚集一定量灵气贴补他的魂体,十分好用,难怪境灵说他会需要。
“这样我就有理由留在这里。”姜画找到一方干净的熔岩礁石,坐在树影下,“三天的时间。”
司徒偃明嘴角放大了笑容,讨价还价道:“五天。”
姜画摇头,一本正经道:“万一你抓不到它,我岂不是要一辈子困在这里面?”
司徒偃明心想,那也太小瞧他了,不过能拖一天是一天。
储物囊中携带的生活用品终于派上用场,姜画在树下支了个小板凳,喝着司徒偃明给他开壳的椰子,摊开一本小说书,静静地翻看。
司徒偃明在一旁忙碌,他要准备晚上过夜的帐篷,除此外,来到海岛怎能不吃些鲜鱼鲜虾再走?
他脱了上身衣服,露出精悍的身躯和结实紧绷的腹肌,挽起裤脚下水捉鱼,因为是空间里的海水,他没敢潜得太深,还拴了一条绳子以防落水。
当然,绳索的另一头他放进了姜画的手中。
“体现你爱不爱我的时候到了,亲爱的。”司徒偃明笑道:“要是我有危险,就拜托你了。”
姜画道:“我不爱你也不会让你有危险,这是作为一只社会主义新时代好鬼的自觉,去吧,捞条大鱼,我还想吃螃蟹。”
司徒偃明刻意在他面前显摆了一下身材,可惜姜画似乎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书本上,回学校后,他要交一篇读后感,每天都有写不完的作业,明天还得当着罗老师的面背课文呢……也不知道果冻精能不能帮他蒙混过关。
男人只好寂寞地下水了。
姜画正思考着,手上的绳头忽地一松就往海里蹿去,他赶忙上前去追,还好最后一刻捉住了,不然司徒偃明可能当真要壮烈在海里。
他把绳索收紧,最后男人浮上海面,抓着的网兜里有肥硕的龙虾和螃蟹。
野炊的道具齐备,司徒偃明在火堆边煮了一锅香浓的海鲜汤,只要轻轻加上一点盐,就无比鲜甜。惯例,做好食物的第一口,他先试了试有没有毒。
汤色浓白,龙虾与螃蟹混煮,香气很快勾起姜画的馋虫,不过司徒偃明让他等待了十五分钟,确保自己没有毒发和任何不适,才把汤碗递到对方手中,“小心烫。”
姜画呼呼吹气,神情淡定中夹着一点品尝美食的愉悦,“唔!好喝!”他不禁赞道,“原来龙虾这么好吃。”他只在书里见过关于龙虾的描述。
等以后拿到地府的津贴,他一定一天吃一顿龙虾!听说这个东西卖得很贵,来自在小世界的海边真是赚到了!
司徒偃明盛汤的手顿了顿,心疼道:“你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姜画想了想,颇有些伤感道:“你要是执意这样,也行……等你老了,我就换个人给我做。”
司徒偃明一口汤呛在嗓子眼里,差点没被这虎狼之言气死,他冷冰冰地狰狞道:“我一定争取活到九十九,下一世三岁就来伺候您老人家。”
静谧的夜晚,火堆边的帐篷已经铺好暖被,内里防风又松软,海月星空,似乎和现实没有什么不同,鸟叫声和野兽的咆哮于黑夜出没,司徒偃明担心夜晚情况有变,自觉地烤火守夜,再时不时看看帐篷被窝里的姜画打滚。
姜画翻完了小说书,一本满足地叹息,老师说看小说是提高文学素养的方式之一,而且度假确实很快乐,他第一次看到碧蓝的大海,就是和某个人在一起他的心情会比较复杂。
人的一生白驹过隙,他呢?又是什么不生不灭的东西?
“在想什么?”司徒偃明问他道,“早些睡吧,明日我带你上山。”
男人的背影在火光下描摹出清晰的轮廓,宽阔的肩膀似乎拥有抗击一切恐惧的力量。
姜画睡下了,没有带上他心爱的白瓷瓶和小兔子玩偶,但他还是睡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打开帐篷的拉链,在他的额头落下小心的一吻。
他的梦一下变得无比酸楚,仿佛灌了满满一口酸枣果熬出的汁液,他翻过身,心想,这样的爱为何不早些到来呢?这样他就不会每日都梦见自己的孩子……
“我想宝宝了。”姜画忽然忍不住哽咽,他闭着眼,酸涩的泪水悄悄藏在发间。
司徒偃明进入帐篷躺下,伸出手将裹成春卷的爱人揽入怀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那是他们的“孩子”,但他也曾痛恨得无法呼吸,是这个“孩子”带走了他的姜画,“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吧。”
姜画没有回应。
司徒偃明自顾自道:“三百年前,我不是生来就拥有无极城的权位,当我出生时,父亲已经有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其中只有一个姐姐与我一母同胞。父亲身为诸侯王,掌握着财富与权势,娶了很多老婆,但他对我还不错,让我跟随龙虎山张家的先人修行法术。因为修行之路艰辛遥远,我从消息闭锁的山上学成归来的那天才知道,我父亲已经战败被俘,全家被杀,母亲死了,姐姐早就嫁去苦寒的北地,等我找到那户人家的时候得知,父亲战败的消息甫一传入,她就被夫家抢夺了全部嫁妆,后来不到一年便郁郁而终,连个孩子都没能留下。”
“前半生真的很苦,练功也苦,好在我重新振兴了无极城,成为龙虎山首徒,一时风头奇盛,姜家也应合上一辈的约定,要把姜棋嫁给我……”
司徒偃明感觉到怀中人动了动,他将他的心爱之人抱得更紧,前胸贴着艳鬼的后背,“我对姜棋本人毫无兴趣,只是当时姜家血脉非常稀贵,我没有拒绝……姜棋战死后,你到了我身边,那是我第一次娶到那么美丽的妻子。”
“不是妻子,我只是侧室。”姜画冷静地给他纠正。
司徒偃明低哑道:“可我没有再娶别人了。”
“你有,我见过他们,我记得。”姜画回过身,表情冰冷道,“承认自己滥情很难吗?”
62 # 死亡翻滚五
“我承认自己滥情, 但我只娶了一房侧室,侧室也要过官府文书,我和你的合婚文书现在还收藏在家里, 至今唯一一份。”司徒偃明把玩着姜画的发丝, 放在唇边吻了吻, 伤感道:“后来的事情, 你知道了……死后, 我选择轮回转世,成了一个世家大族中的独子,十八岁前找猫逗狗,十八岁生辰的那天, 我想起了关于你的全部……”
“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 然后娶你。最好笑的是,我差点就和别人成了亲, 为了退婚,我把自己喜欢男人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那时候家里的长辈拿着绳索,绑也要把我绑去赔罪, 我就和县主说,如果她不退婚, 我就敢让她守一辈子活寡, 婚约终于取消了……我准备了很多礼物想要给你,想着你要是不高兴,娶我也行,结果大红的喜服放了四十年……县主的孙子都会斗蛐蛐的那天, 她问我没有等到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我担心你过得不好, 被别人欺负, 所以比起遗憾,更多的是害怕。不过到我死的那天,又想你或许另有了喜欢的人,因为太幸福了,这才不来找我,这样一想,还能有许慰藉。”
司徒偃明苦笑。
“第三次转世,正巧逢国家时局动荡不安,我被迫做了军阀,天天战火里来去,活不安稳就更怕找不到你了。”司徒偃明娓娓道来,这些故事现在细品已经另有一番隔岸观花的滋味。
姜画问道:“你娶姨太太了吗?”
小说中那些温婉美丽,身着旗袍的女子是多么光彩照人。
他在黑暗中的眼眸水润发亮,像极了掀起涟漪的安宁湖泊。
“没有。”司徒偃明调侃道:“你的醋劲太大,我惧内,我不敢。”
姜画:“……”
他真的不要理他了,为什么每次都不长记性,总会被巧言令色吸引住呢?姜画缩进睡袋,“你要是想明天继续度假,就把嘴巴闭上。”
司徒偃明比了个投降的手势,“睡吧。”
他没说的是,他的第三世只活了不到三十七岁,纷争与战火燎原之下,他死在了等他的第十九个年头,尸身埋在荒野,在那个不分道士佛子还是俗家匹夫,人人抛洒热血,保家卫国,驱逐黑暗的年代,是那样短暂又炙烈。
不拘于儿女情长,也是人生的另一种表达式。
司徒偃明见姜画呼吸渐渐平稳,他小心翼翼地捻住他的发丝,从枕头上梳理下一根掉落的头发,然后把头发收入锁灵囊里,他日前联系了一家南方的魂态检测机构,如果能够出具一份精怪专业数据对比,想来确定姜画的种族就不再是难事。
近些年,精怪协会下附属的科研机构发明了许多精细仪器和综合科技,他在其中一个机构中占股,光靠研发和贩卖高端设备就赚了不少,更别说他这些年置办的产业,把姜画养成个富贵的闲散鬼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只可惜姜画有自己的理想。
想要对一个人好真难啊,对方总是不自信也不信任,他抱着他,心里都没底。
帐篷内非常温暖,司徒偃明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摩擦沙砾的簌簌声,他猛地清醒过来,姜画同样受惊,却被他压下道:“我去看看,你接着睡吧,没事。”
帐篷前的篝火还在燃烧,司徒偃明聚起一只火把,四处巡视,但是先前发出声音的野兽已经离开了,留下沙砾上粘腻的腥液。他在帐篷周围增加了一个困兽的法阵,并没有当作一回事。
第二天,他带姜画爬上小岛火山岩最高处。
远眺整个海景,海平面仿佛一望无际,虽然实际空间可能有限,边际是虚构的,但呼吸着海风,姜画非常放松,他和司徒偃明都再次听见了被野兽尾随的沙沙声。
“你不去把它抓住吗?”姜画问道。
男人悠闲自得,还从储物囊中翻出了跳伞的装备,检查各处,想带姜画试试低空跳伞,闻言道:“让它再得瑟两天,这是它这辈子最后的自由时光了。”
姜画抽了抽嘴角,回头看去,某个漆黑的身躯爬行在灌木草丛里,转瞬又消失了。
下一刻,司徒偃明忽然抱住了他的腰,“抓稳了!”
两人齐齐从凸出的山崖跳了下去。
“啊!”姜画猝不及防间被吓了一跳,但他作为一只鬼完全可以飘起来,于是他脱开了司徒偃明的怀抱。
司徒偃明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慌乱,手在虚空中向姜画抓了几次,但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满脸都是无奈和顺其自然的认命。
他掉下了本该打开伞包的安全位置,但是仍然没有采取急救措施。
自由落体是这样迅速,姜画眼看他马上就要摔在沙滩上,至少摔个身首异处没有任何问题。
“司徒偃明!”姜画手指捏阵,眨眼间,他就使用瞬移之术拉住了男人的衣襟,他们一前一后减缓了坠落的速度,直到司徒偃明落进沙滩还往上弹了一下,他一把抱住姜画,一起在沙地上翻滚,笑道:“好玩吗?宝贝。”
姜画一巴掌拍开他,从沙滩上揭下一张具有回弹衰减力道效用的符纸。
搞了半天,跳伞和蹦床方案早就计划好了。
姜画沉声对司徒偃明道:“你好像很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司徒偃明摇头,可是眼神却不诚恳,作为一个有着数百年思想的老怪物,万物皆可玩,表面道貌岸然,胸有沟壑,实则恶劣又自私,喜欢刺激,喜欢游戏人间。他可能觉得自己对待心肝宝贝的姜画已经很温柔和善了。
姜画不知道是自己爱上的司徒偃明本性如此,还是这些年间男人变了很多。没有经历过太多人事的他不懂得把疑问说出口,他还在学习怎么与人类相处,学习人类的思想和对生命的敬重。
至少这样是不对的……
“你这样……不对……”姜画握紧手指,他抬起头时,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看法,“司徒先生,你真的不觉得自己的生命很贵重吗?”他顿了顿道:“你现在的父母对你百般纵容,是因为他们爱你,如果你随意放任自己的生死,真的对得起这些爱你的人吗?”
“可我做了万一出现意外需要的补救措施。”司徒偃明道,“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玩了。”
姜画低声道:“我只是不喜欢你拿性命威胁我,我承认在意你,会想要拼尽一切救你,但那又怎样呢?”他的眸中有淡光在闪动,“我们不仅生死相隔,连心也离得越来越远,我从来都不了解你,你可能也不再了解我……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等待我百年是你最大的错误。”
司徒偃明望着他,半晌幽幽道:“我就知道你爱的只有我的脸,其他的都是借口。”
姜画:“?”
是这样吗?他对自己灵魂发问。
虽然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错,但男人真是气坏了,他气得饭都吃不下,给姜画煮海鲜汤的时候,一边调味一边冷笑,剥虾壳更是直接手起刀落,唰唰剁得石板崩出裂痕。
姜画捧到食物碗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解释,但司徒偃明已经彻底自闭,蹲在角落里挖贝壳,口中嘟囔着什么“不负责任”、“喜新厌旧”、“见色起意”等话。
一见钟情算见色起意吗?
姜画回想自己最初爱上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逐渐收回了竖起的硬刺,人会变,如果仅靠某些举动就断定一个人任性,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等到他抗拒的态度有所放软,司徒偃明已经摸出镜子和刀片打理起冒头的胡茬,看来还是十分珍惜自己的这块金字招牌。
他的眉生得浓,像峰峦,眼窝深,显得鼻梁高挺,脸部轮廓硬朗却不突兀,他仔细地沿着镜子里的下颌修整,完事后似乎还打算问一问姜画的意见。
不过他马上想到两人正在冷战,又憋住了,只给姜画一个怨气深重的眼神。
除了见色起意时一往无前,向来情感迟钝的姜画吃完饭,洗了碗,坐上两棵椰树中间的吊床看书,他没有注意,身旁的草丛里,一头身披鳞甲流着涎水的巨兽慢慢探出身来。
司徒偃明设下的困兽阵没有起效,他还在纠结姜画是喜欢自己的脸更多,还是喜欢那个该死的小白脸萧柳更多,结果就在他下意识偷看姜画的时候,愕然发现危险迫近,大喊了一声,“——小心!”
姜画极为敏捷地从吊床上翻身而下,但鳄鱼还是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只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拉扯的疼痛感袭来,再看远处,司徒偃明的身影消失了。
咸水魔鳄口中取而代之的却是司徒偃明的手臂,他们一起在沙地上厮打了半周圈,司徒偃明半张脸上浴血,直接顶着尖牙徒手伸进鳄鱼的腹腔,“定——!”
下一刻,这头巨型鳄鱼忽然动作停滞,一动不动。
司徒偃明掰开它的大口,面无表情地将血肉淋漓的手臂抽了回来。
虽然困兽阵失效,但是他在姜画的衣包里偷偷放了一只替身纸人,如果姜画有危险,那么他会替他受伤流血。
姜画说他不够珍惜生命,确实没有说错,他活了三百年早看透了,但他现在愿意好好活着,保持这具躯壳的康健,只有这样,当姜画需要他的时候,他的血肉之躯才会更有价值和意义。
63 # 死亡翻滚六
姜画惊住了, 赶忙跑到司徒偃明身边看他的伤势,“怎么会这样!你用了替身术?”
司徒偃明望着姜画那心急得差点哭出来的模样,心想, 明明就是还喜欢他, 口是心非的小混蛋, 为什么不能对他多一点信任呢?
咸水鳄鱼的牙齿上粘连着腐肉, 拥有足以致死的细菌和毒素。
司徒偃明的脸色极差, 他在姜画的帮助下用绷带绑住手臂动脉,鳄鱼锋利的牙齿撕裂了他的皮肤,黑血殷殷如注。
姜画慌了神,“你必须马上去医院, 为什么要替我挡灾, 我是鬼啊,我不会受伤的!”
眼看男人唇瓣越来越白, 疼痛使他冷汗淋漓,“你会……”司徒偃明吃下三颗上品清血丸,流出的黑血颜色这才稍微正常一些,他道:“你是灵体, 是灵魂就会有虚弱的时刻,而且我不希望你难受, 这种毒素人类医院看不了, 我们要去专门的医疗诊室。”
不过这时候,首要做的是先从自在小世界中出去。
这头魔鳄已经被法术定住,为了让它彻底不再挣扎,男人拿出捆线和麻袋, 先把这头体长接近三米的巨兽捆了个结实, 嘴巴彻底用法术禁锢, 再套上三个两端开口的麻袋,使它整个身体都完全束缚在麻袋里。
随后,司徒偃明用完好的那只手给它狠狠来了个爆栗,“开门,放我们出去。”
魔鳄:“……”
魔鳄还想装死拖延时间,但司徒偃明指尖已经翻出桃木匕首,“不然我挖了你的眼睛。”
好家伙,魔鳄窒息了,它的眼睛包裹的鳞片不够坚硬,会很容易被戳伤。
于是,就在姜画和司徒偃明面前,一个空间黑洞迅速展开,将他们一起吸了进去。
姜画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高尔夫球场的草地上,身上没有任何过夜的露水,也就是说在空间中时间的流速比现实快上十倍不止。
司徒偃明捂着手臂,看了看表,“两个小时。”
打包好的魔鳄还在他身边挣扎,泥里翻滚,可惜徒劳无功,男人一脚就将它踹进先前挖出牌位的坑洞,“老实呆着,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洞底发出“咚”的沉闷声响,数块牌位应声而倒,魔鳄的粗1喘久久不息。
“疼吗?”姜画上前扶住司徒偃明,他们用外套遮住血,打算马上打车去精怪协会附属的私立医院,把撕裂的伤口进行缝合。
司徒偃明抽气地扯着嘴角问道:“你在心疼我吗?”
姜画双颊紧绷,“这种时候你就别开玩笑了。”
“阿画,我疼……”司徒偃明重量架在身旁人的肩膀上,软声道:“你拒绝我的时候,我心里更疼……你看我又受伤了,我之前的伤都还没好,你也不可怜我……还生我的气。”
姜画让他说得简直有些不安了,捅穿脾脏是他捅的,手臂的伤也是为他受的,他只好小心翼翼道:“那你要我怎么办?”他巴巴道:“我会照顾你到你好起来为止。”
诱拐老实人果然还是得靠装可怜,司徒偃明面上一丝不露,心里则盘算起该怎么重新把人拐回家,他语气充满落寞,“我不想住院,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能不能回家养伤?”
精怪协会附属的私立医院因为收费高昂,病人不多,住院条件极佳,但司徒偃明就是十分抗拒,最终医生帮他打了专用驱魔的血清和抗生素,又缝了大小四处伤口,总共三十三针。
“医生帮我缝好看一点。”司徒偃明幽幽道,“最好用最细的线,不然以后留疤就不好看了。”
中年医生一脸问号,下手都犹豫了,“怎么?男人也怕留疤?”
“我爱人就稀罕我这副皮相,要是不完美,他说不定就要抛弃我了。”司徒偃明轻轻叹了口气。
中年医生的视线落到了姜画身上,“啊,理解理解,艳鬼嘛,自然喜欢好看的……”他说完就要去找护士换缝合线。
姜画莫名其妙中1枪,咬牙切齿道:“司徒先生,你没被毒傻吧?”
司徒偃明淡淡一笑道:“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好好保管。”
姜画:“?”
他是这个意思吗?
趁着司徒偃明疼得表情扭曲,顾及不到他,姜画溜出医院,在外面的品牌专卖店给自己配了一款新手机,价格不高,他只需要最基本的通话功能,他给阿橘拨了电话,号码是阿橘记在纸条上的,他打算先向学校请三天假,然后让阿橘帮忙给果冻精带话,暂时不用帮忙签到。
三天时间,姜画怪心疼的,但他要是认为上学更重要的话,男人又该闹了。
司徒偃明在向他示弱,收敛锋芒让他觉得安全,嬉笑和插科打诨可以放松他紧绷的神经,因为他的心很软,同时又异常胆小,他就像一只悄悄探头出洞的小兽,拒绝不了这种勾引。
等到缝针结束,男人大汗淋漓地靠着椅子,后背衬衫全部湿透,垂着头有一瞬间像是死了一般,但他缓过劲儿后坚持要回家,姜画就没有再劝说。
司徒偃明是他青年时的梦寐以求,如今的不知所措,命里纠缠不清,到了黄泉河岸也不放手的话,他该怎么办?
打车回家的路上,他让司徒偃明帮他下载现在人间界最流行的聊天软件,司徒偃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自己的各种联系方式存了一遍,“实名认证,填我的?”
姜画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合法精怪身份证,上面竟然还有和人类一样的识别号码,户籍信息——冥府皇家雅苑002号。
司徒偃明挑眉,“这么厉害?”
姜画高兴道:“我不是黑户了!”
他在现世的住房问题还没有解决,等到他的办公区成型,他可以睡在办公室呀。
当然这和男人的预想背道而驰,不过拐带也是需要时间的。
半山别墅,苏式别院几日未归,地上积了落叶,园子里的各色花朵开得正是时候,花瓣落在枯山水的圆石上,灿灿一片,司徒偃明摘了些玫瑰花瓣,打算晚上煮汤时放一点提色。
他的手受伤严重,却还要亲自做晚餐,姜画不忍心道:“要不,我来做吧,医生交代过你的手不能沾水。”
虽然他会做的菜式不多,厨房里的道具也认不全,但是司徒偃明站在一旁一直提供厨具使用说明,最后,他端上了一大碗番茄蘑菇汤,蛋羹炖肉点缀玫瑰和菊花瓣,酸菜炒土豆丝。
家常小菜,司徒偃明第一次吃得热泪盈眶。
犹记得很久以前,姜画也为他下过厨房,做出一盅精心烹煮的汤羹,那是姜画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才做出的可以盛给他品尝的汤,小心翼翼地捧着,精华全在瓷碗中,还插了一朵小花在盘边装饰。
结果,他暴怒中一挥手,打翻在了地上。
姜画不知所措,委屈得哭了,他的手指上还有轻微的烫伤,是起锅时不小心弄的。
那抹着眼泪的模样令司徒偃明心神震颤,可惜从此后姜画再未给他煮过羹汤。
多少年过去,他一直懊悔没有品尝过那盅羹汤的滋味,并无比怀念姜画对他的温柔。
而他大发脾气的原因,只是他在膳房门口看到姜画给烧火的丫鬟擦去鼻尖的草木灰,或许,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有了独占姜画的野心。
这一餐结束,司徒偃明瘫在沙发上,扶着肚子,不是他想做出这么尴尬的动作,而是他实在太撑了,碗底刮得一干二净,活似一百年没吃过饭,起来走两步都嫌胃坠得慌,连腹肌都快变形了。
“阿画。”他半躺着,受伤的手臂放在胸口,气若游丝地喊。
“怎么了?”姜画穿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
“过来,我抱抱。”司徒偃明一本正经道。
“……”姜画不理他,又回去洗碗,看了看时间,他打算趁夜半去把高尔夫球场的牌位和魔鳄一起处理了。不过他和司徒偃明一说,男人反应极大,当即从沙发上跳起,“你要一个人去?”
“对。”姜画百忙之中抽空回答他,“剩下的我可以处理。”
“不行,你去我也要去。”
司徒偃明原本还想骗姜画给自己洗澡,这下不敢作了,他小心地避开伤口,套上外衣,却被姜画阻止,“你在家休息,听话。”
司徒偃明摇头。
姜画想了想,“你是怕我不回来?”
司徒偃明道:“我更担心你的安全。”
“这倒不必。”姜画提起冥官笔虚空一划,只见窗外的花园里忽然出现了隐隐绰绰的绿色阴影,那是冥王借他的阴兵,上次来到人间界就没有回去,一直藏在他的笔墨里。
“我不是一个人,没有与你重逢之前,我在冥界生活得很好,我有自保的能力,也有独自处理工作的能力。”
司徒偃明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亲我一下,我就在家等你。”
姜画吃惊道:“你这是得寸进尺,我只说要照顾你,没有答应做你的恋人。”
“那我还是一起去吧。”司徒偃明充满忧虑,“要是你在中途爱上别人,我就亏大了。”
姜画好气又好笑,“别闹,我凌晨就回来了,要不了多久!”
“不行,姓萧的天天在学校门口蹲你,你以为我不知道?”司徒偃明套上外衣,低头系扣,“不能让他有任何单独和你见面的……”他话未说完,姜画就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男人呆住了,“你刚才……”
姜画将他一把推倒在沙发上,拎着冥官笔去门口换鞋,“好好看家。”
司徒偃明眼眶迅速泛红,他努力不让眼泪落下,只好捂住脸道:“早些回来。”
64 # 死亡翻滚七
在姜画回来之前, 司徒偃明不打算睡觉了,他要到院子里去等,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给京郊的马场打了个电话, 预约第二天带姜画去看他新买的汗血小马, 提醒驯马师帮他给小马洗澡。
随后, 他又琢磨,如果姜画喜欢,把小马养在家里也不是不可以,需要在院子中利用玻璃房旁边的隔断修一个马厩, 小区里人不多, 平日还能牵马出去跑跑,也可以专门请人打理。
还有那只打包好的鳄鱼, 如果不是要送给境灵,他还想带回来用缩小术缩成巴掌大,养在水缸里,时不时和姜画一起到小世界的海岸中度假。
不过他没有跟随姜画重新回高尔夫球场, 所以即使他猜到这只鳄鱼是镇墓兽,也没想到它的主人还活着, 趁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间隙, 直接带着祖宗牌位和魔鳄要跑。
姜画的阴兵下地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牌位,一脸懵逼,但那头魔鳄身上被他施了追踪术, 怎么能轻易放过?到手的鸭子绝不能飞了。
于是他按照指示一路穷追不舍, 快要追到某个地表商业大楼前, 忽然,一路逃窜的黑雾抛出了一颗果子在路基上。
姜画一看,果子灵气充盈,非凡品,而远方则有人大喊道:“大人别追了,求求了,我保证我这就麻溜地滚蛋,不给您添麻烦!小小灵果不成敬意!”
姜画回应道:“不行,我不吃你这套。”但他还是很鸡贼地捡起了果子,塞在衣兜里,脚下步子不停。
接着地上又出现了——玉锁、药丹、白灵羽毛、玲珑豆……等等,他让阴兵在身后小鸡啄米似的帮忙捡拾,眼看自己就要再次追上黑雾,黑雾心态崩了,告饶道:“辅相大人,我们真的没有杀人,就是吓唬吓唬开发地皮的工人,那个道士是恐高失足掉进坑里的,我家小娥还想救他,被他又捶又打!后来他心梗发作死了,真的不关我们的事!”
“别扯这些没用的,还不快点停下来!”姜画手中冥官笔一挥,一道墨色天堑划在黑雾的面前,黑雾咬了咬牙,将怀中的魔鳄抛出,脚下升起魔气,跳出了天堑,可怜胖乎乎的鳄鱼,就这样再次咕噜噜滚到了墙角,面对可怕的地府左相。
黑雾的声音从远方遥遥传来,“小娥,委屈你了,你先在大人身边替我还几天债!”
看在礼物称心的份上,姜画这才勉为其难停了下来,“那行吧,你的主人犯事跑了,现在我以涉嫌故意伤人罪拘捕你,你有意见吗?”
魔鳄趴在地上,张着大嘴,两眼冒泪,一动也不敢动。
“很好,觉得冤屈的话,就让你的主人拿着证据递交地府驻外办事部,现在,你归我了。”姜画拍拍鳄鱼的头,高兴道:“你变小一点。”
魔鳄依言变得只有擀面杖那么长,手臂那么粗,被姜画抓起来,拿鞋带拴了准备提回家。
“你……能不能……放过我呀……”魔鳄吊在半空,嘤嘤哭了,发出小女孩似的人声,“我真的没有杀人。”
姜画就事论事道:“但你想咬我,最后伤了别人,从主观意向上来说,抓你不算冤枉。”他弹了一下魔鳄的脑壳,“你竟然还会说话,这么可爱呀。”
“呜呜你会惩罚我吗……”魔鳄哽咽着,哭得一抽一抽。
“看心情。”姜画一蹦一跳地往家的方向走,像现在,他的心情就很好,“你几岁啦?小鳄鱼。”
“我……我五岁……”魔鳄老实道。
“看来你的天赋极好,五岁就能领悟空间异能。”姜画感叹道,“我之前也有个女儿,六岁,不过她永远只有六岁,误入歧途,后来去轮回了。”
魔鳄仰起胖乎乎的脑袋,“那你会带我去轮回吗?听主人说你在地府做大官……我还没有吃过苹果派呢,我不想轮回……”
姜画好奇地问他道:“你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是地府的左相,连面都不敢露。
魔鳄摇头,“我不可以说。”
“我带你去吃苹果派。”
“……”魔鳄咽了咽口水,它非常心动,但还不够彻底叛变主人,“要吃三个。”
“成交!”姜画一锤定音,马上掏出手机给司徒偃明拨电话,交代那头接到电话异常高兴的男人,“我要吃苹果派,十个,外卖。”
“哇!”魔鳄两眼变得亮晶晶起来,大嘴开开合合,“那我可以再多吃一个吗?我什么都告诉你!”
他们到家的时候,房子里已经充满食物的香气,因为天色晚,找不到甜品店送外卖,司徒偃明直接联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预定全套甜品现做送来,除了苹果派,还有各色蛋糕芋泥布丁等。
姜画刚刚踏入门,司徒偃明就看到了他手上五花大绑的小鳄鱼,“这是要晚上加菜吗?清炖怎么样?”
魔鳄差点吓哭,“别……别吃我!”
司徒偃明挑眉,“还会说话?”
姜画敲了敲魔鳄的脑门,“逗你的。”他来到园子里的鱼池,解开鞋带,把它扔进水池,“暂时先养在这儿吧,这房子周围有禁制,你也跑不掉。”
司徒偃明笑咪咪地想,你们俩都跑不掉。
魔鳄张着嘴巴,摆尾撒娇道:“要吃苹果派!”
姜画笑了笑,回屋去取苹果派,司徒偃明一脸高深莫测地瞧着这只空间魔鳄,俯下身道:“我这池子里的锦鲤不多,有一条算一条,都贵得很,你要是敢吃……”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魔鳄就惊恐地摇头道:“不吃不吃我保证!”
“很好。”司徒偃明夸奖道,“希望你能识时务,阿画心善,我不一样。”
魔鳄又被吓得哭唧唧了,仰头吃姜画喂的苹果派和芋泥时,还不停重复道:“我会乖乖等主人来接我……会听话的QAQ……”
姜画坐在池边,“你的主人是谁?”
“嗷呜嗷呜真好吃!”
“嗯?”姜画握起拳头。
魔鳄只好泪流满面道:“是梁贞,他和你在同一个学校读书,我以前也见过你。”
“谁啊?”姜画毫无印象,歪了歪脑袋,他问司徒偃明,“你知道吗?”
男人坐在凉亭下,持杯饮着一口红酒,虽然他经常陪太子读书,但他并不关心旁人,“问问那只老猫?”
“地底下是谁的牌位?姓梁的祖宗?”姜画掏出手机,试着登录聊天软件,他还不怎么会打字,因此找到阿橘后,输入的速度很慢,“他有什么目的?”
魔鳄砸吧嘴道:“不是,他只是帮忙看坟,有人雇他守着这些牌位,十年后才可见光……就是上次百鬼夜行那群人,他们的牌位。”
姜画怔愣住,“他们还要回来?”
魔鳄道:“不知道呀,去了黄泉彼岸还能回来吗?”
他们没法再回来了……而地府驻外办事处成立的意义,正是为了这群无处伸冤的孤魂野鬼,如果他们有难处,以后就不用非得闯下黄泉,姜画身为冥官,会尽力施为,这也是当初百鬼夜行他没有受到伤害反而备受尊重的原因。
“下次回地府,我会找府君探听消息。”姜画望向司徒偃明,男人蹙着眉,似乎在思考龙虎山张家这回到底招惹了多大的麻烦。
“张家有难,我不能不帮,如果这群孤魂还有心愿未了,可以来找我。”司徒偃明说完,对姜画解释道:“我每一世轮回,十八岁都会引一道雷劫,张家每代传人都会前来帮我渡劫,他们对我有恩。”
如果不是张家人帮他稳住神魂,一世又一世的记忆和法术传承会让他的精神完全崩溃,除非他找到治愈自己的“灵药”,就是心心念念的姜画。
姜画遗憾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能把小娥送给境灵了。”毕竟小娥和梁贞是主仆关系,梁贞受雇做事,出了意外,还需追究责任,但没到主观恶念必须剥夺仆兽的地步。
魔鳄闻言一呆,瞳孔地震道:“你要把我送给谁?哪个境灵?学院秘境里的那个疯子?”
司徒偃明转头,眯起眼,“疯子?”
姜画轻拍它的脑袋,“别乱说,境灵人很好。”
魔鳄不敢置信道:“你才是,你知道它为什么一年只能五一黄金周现身一次吗?因为它是疯的!你不能在其他时间进去!会被他无差别杀掉!”
“怎么会!”姜画感觉异常惊讶,他回忆起与境灵相处的时光,“它生病了吗?”
“谁知道呢?”魔鳄三两口吞下苹果派,姜画捉住它的嘴,“这是第五个了,不准再吃。”
魔鳄破罐子破摔,又浮上岸抢了口点心道:“反正你已经要把我送给疯子,我死前吃饱才好上路。”
姜画叹气,任它大快朵颐,发愁道:“我想进去秘境看看他。”
“不行!”
司徒偃明和魔鳄异口同声道。
“不安全。”司徒偃明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去我的私人秘境里玩。”
魔鳄抖了抖,“它真的很可怕,作为远古十大秘境的残余碎片,它就是空间系的先祖,只不过如今力量消散,虎落平阳,才沦落到一年开一次出入口,以吸取学生的部分阳气作为交换,按毕院长的要求布置赛场。”
司徒偃明忽然顿住,他脑子里像是闪过一线光点,恍惚地站了起来,三两步跨进屋,从沙发上找出封皮上写着《精怪物种鉴定》的硬皮书,唰唰翻到境灵一页。
只见上面写着境灵——灵体,和鬼怪同科不同属,以阳气或灵气为食,作为空间系异能载者,一般都有变换空间环境和灵体拟态的能力,脱离空间有可能造成力量衰减……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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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哥哥抱抱一
——力量衰减的下场就是失忆、痴傻、发疯, 甚至完全消弭。
姜画还在思考帮助境灵的办法,魔鳄除了吃就只会摇头。
这时候阿橘的信息回复了过来,“梁贞就是和你一起上过初阶数学课, 喜欢穿黑色风衣, 跟在日魇身边的那个啊。”
姜画一脸懵逼, “哪个?”
阿橘绝倒, 它怀疑姜画念了个假书, 那梁贞直到秘境比赛前夕还天天在他们身边晃悠,同是学生会的骨干,跟在日魇身边混的左膀右臂。
不过达沃斯学院的学生在校外兼职是很普遍的情况,只要不涉及违法活动, 毕院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出事, 退学免不了,这也是为什么梁贞一开始吓得拔腿就跑, 连面都没敢露。
当然,现在他的身份暴光,相信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提着礼物上门来向姜画求情了。
司徒偃明沉浸在大脑的轰鸣声中, 姜画的身世一直以来是个谜团,困扰着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但如果姜画根本就不是人, 他会不会是境灵呢?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第三次回溯时间,他根本没能找到姜画,以境灵来推测,姜画应该具备的脱离秘境后的特征都有, 那么当时他或许正藏在自己的秘境里!
一切都是他的设想, 根据达沃斯秘境的境灵遭遇, 如果设想成真,姜画失去了藏身秘境,没有办法滋养灵体,最后会不会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他牵住正在沉思的姜画,姜画问他道:“怎么了?”
“我看你脸色不好。”司徒偃明找了个借口,“你平常会有气息虚弱的感觉吗?”
姜画想了想,“近来挺好,肚子也不会饿。”他拍开男人试图给他搭脉的手,“我没有生病,我的肤色天生就很白,而且你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休息,去睡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小院头顶的天空已经呈现鱼肚的白色。
“是吸收了骨灰的缘故?”司徒偃明不肯离开。
姜画从怀里取出一枚耳钉,“嗯,还有,境灵给了我一颗翡翠耳钉,我觉得很适用。”
司徒偃明脚下血液簌簌往上冒,同时伴随着激动到沸腾的心声,他可能真的猜中了,只要检测机构发回姜画头发的分析报告,他就能够确定!
“阿画。”他抿了抿唇,爱意从眼眸中流淌,他想到姜画曾经以一个境灵的身份嫁给他,独自走出藏身秘境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他不敢回忆,怕看到自己辜负了姜画真心的过去。
姜画戳了戳魔鳄的小脑袋,“小心别把肚皮撑破了。”
司徒偃明想再次牵住他的手。
姜画没有挣扎,他听到男人柔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养你了。”
以前专供给魂魄的食物和补益香料药品都要换一换,里面只有一小部分能对境灵起效,他给姜画试了白眉香,比金粉水云香多了一味灵草,他点在家中的龛笼边,本打算让姜画先适应一段时间,结果没想到,不一会儿的功夫,姜画就红着面颊醉醺醺地来到卧室,一跤跌在床上,把刚巧睡着的司徒偃明直接吓醒了,“怎么了?”
姜画不吭声。
司徒偃明伸手一探他的额头和面颊,热气腾腾,顿时惊道:“阿画!”
姜画轻轻打了个嗝,他醉了,不知道怎么就醉了,他原本正熬夜看电视剧呢,结果迷迷糊糊神魂游荡了起来。
他跑到司徒偃明床上把自己埋住,以往男人的房间他根本不会踏入一步,因为里面充满了令他记忆深处战栗气息,但是现在,吸入了白眉香,他飘飘欲仙,嘟囔道:“抱抱……要抱抱。”
“嗯?这么乖?”司徒偃明把他裹进被里,仔细查看他的反应,温柔得像是诱哄,“还好吗?”
“舒……舒服……嗝。”姜画抱着枕头,身子歪歪扭扭终于找到热源,他钻在司徒偃明的怀里,“好甜呀。”
司徒偃明见他魂体没有不适,猜测可能是第一次品尝专门供给境灵的养魂香,浓度太高,直接吃醉了。
看来香料对症,司徒偃明亲吻了一下怀中人的额头,高兴道:“你不是鬼,真好,我不会再让你做什么劳什子的孤魂野鬼,每天都吃不饱了。”
姜画变成一只艳鬼的事情,是他心口的一道疮疤,如果他当年没有放浪形骸,和别的艳鬼纠葛,姜画就不会自卑自苦。
姜画舔舔唇,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醒来时,他一咕噜坐起身,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四周,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耳聪目明过,目力甚至能一眼望到窗外的院墙绿植,爬山虎身上的红色丝状细藤都看得一清二楚。
司徒偃明已经起了,卧室外有轻微的脚步声。
姜画推开门,看见男人端了一杯清水正在仰头喝着,身上冒出细汗,脖颈上挂着一条毛巾,像是刚刚运动归来,尽管他的手上还有伤,但精神头意外地不错。
“饿吗?我给你做早餐。”男人话音未落,窗外池塘边的小鳄鱼就喊了起来,“饿啦饿啦!快开饭!”
它凌晨才吃完了甜品三层塔!
男人额角青筋,忍不住道:“真是个饭桶,它还有作为肉票的自觉吗?”
姜画定定地站在门前没有动,他能够清晰地看到男人身上属于道士的金光流动,像血液一般涌向百脉四肢,然后极大部分停留在创口,不停地回环和帮助治愈。
窗外,每一道明朗的光线都有灵气赋予的意义,灵气化为光,化为水,化为星星点点,一滴滴向着他的身体渗透,姜画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出现了异常。
夜里闻过的那根香,是他这辈子尝过的少有的美味,“司徒先生,你给我吃了什么?”
“喜欢吗?”司徒偃明眼神清澈柔和,“专供境灵的清香。”
姜画脑子里嗡地一声,一时间几乎反应不及,“你……你是说……”
“你不是鬼,太好了!”司徒偃明将他抱起了起来,转了一圈,“我会尽全力重新帮你回到巅峰状态。”
姜画懵了。
他收拾完东西回学校上课时,还依然沉浸在“我是谁”“司徒偃明在高兴什么”“出什么事了”的疑问中,他不是鬼?那他是什么?境灵?
开什么玩笑!境灵标配人手一个的自在境界在哪儿?他怎么没有?
连小鳄鱼都有自己的海岛!
不过他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司徒偃明似乎悲伤得快要哭出来,男人坚信他的境界碎了,所以才导致他这些年神智不清,记忆减退。
姜画:“……”行吧,你开心就好。
达沃斯学院五一秘境赛程落幕,各位校内大能都没逐出名次,心中憋着一口气,但最时新的资讯已经与秘境无关,而是全盘集中在姜画身上,作为地府驻外办事处负责人,他与精怪协会取得联系之后,已经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孤魂递交拜帖寻求帮助。
他手握冥官笔,一笔断生死,权力很大,但他为人非常随和,与以前懵懂的模样不同了,神智清明后,和同学们的交往也越来越顺畅,不再局限于向日葵班这个三人小世界。
阿橘向他提过转班的问题,姜画想了想,如果是刻意转班他不肯,他喜欢向日葵班,如果学期末他能够考上高年级再说,就现在,他在向日葵班会有更多自由的时间可以工作和选修喜欢的课程。
六月,学生会将要组织慰问孤儿院和特殊教育学校儿童活动,本来姜画没有参加的想法,他还要去给高尔夫球场的老板宣布事情的处理进展,是日魇前来邀请他,从汉慕生那里听说他喜欢孩子,让他给孤儿院的小孩讲一堂有趣的课,题目自选,如果有时间的话,姜画还能和孩子们交流玩耍。
姜画刚开始没有答应,孩子一直是梗在他心口的一根刺,哪怕理智告诉自己,他没有孩子,但也怕触景生情,会一时想不开移情到别的孩子身上。
结果司徒偃明知道了这件事,仔细思考了一个晚上,告诉他,“我们去领养一个孩子吧,可以组成一个新的家庭,我会给你们最好的一切。”
姜画摇头道:“这件事情我不能轻易做决定,人类小孩要怎样在我们这种人身边生存?他的世界会变得一团糟!”
他们一个道士一个艳鬼,自己都还没能理清生活的思绪。
司徒偃明道:“或许有一些特殊的孩子,因为察觉自己是人群中异类,已经过得一团糟……”他顿了顿,“其实我们没有必要刻意去找这样的孩子,我想……只要你喜欢,我们也可以伪装成为正常人类,这并不难。”
姜画愣住,他垂眸道:“再说吧。”
他答应了日魇的邀请,不再抗拒与鲜活的小盆友们接触,但这不代表他会接受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他远比司徒偃明想象中还要固执传统,他忘不了……
六一儿童节那天,姜画准备了糖果和故事书,还有上课用的山海经百兽图,为了讲一堂风趣幽默的课,他还专门请教罗女士,拿到了山海经的课件。
小鳄鱼见他背着包出门,吵闹着要一起去,姜画道:“你会吓到小盆友。”
“不会,我不咬人。”小鳄鱼仰起头吧唧嘴,“你可以把我装进背包里。”
司徒偃明开了车来送姜画,闻言道:“你再变小一点,我让姜画拎个塑料鱼缸。”
小鳄鱼咬咬牙,想到姜画买的大盒糖果,“也行吧!”
司徒偃明亲了亲姜画的额头,笑道:“带上它,你一定会是今天最闪亮的崽。”
*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更新久等了,文文已经快要进入收尾阶段。
66 # 哥哥抱抱二
果不其然, 因为带着鳄鱼前去做志愿者活动,姜画在孤儿院中被小朋友们团团围住,他把手肘长的小鳄鱼放在花池上, 所有的小朋友们都发出了“呜哇”的惊叹。
小鳄鱼摆了摆尾巴, 深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更加斑驳坚硬, 它张开嘴, 等待投喂。
“可以摸摸吗?”其中一个小女孩道。
姜画想了想, 万一给孩子留下鳄鱼是友好生物的印象就糟了,“它会咬人哦,摸的时候要小心。”
大家都吓得后退了两步,害怕得小脸皱了起来, 姜画又道:“我家小娥喜欢吃糖果, 你们可以和它分享食物。”
他的长发垂落,因为身着黑色修身的制式校服, 整个人在一群小萝卜头中显得格外高挑,美丽迫人,他身后跟随活动的老师们都看呆了。
尽管姜画已经刻意收敛了上位者的威压,但美貌已经足够吸引力, 院长本人愣愣地盯了他半晌,又仔仔细细打量过他的五官, 然后小声对身边的女老师道:“你觉不觉得他和我们幼小二班的阿淇长得很像?”
女老师半晌红着脸回神, 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老院长只好紧走两步,向隔壁幼小二班的位置寻去,结果还没找到她口中的孩子阿淇, 就听一个孤儿院里的员工来找她道:“阿淇那孩子又跑了!”
老院长脸色一黑, 压低嗓子厉声道:“怎么看孩子的!赶紧去找!”
说完, 她又回头望向花池边教小盆友做游戏的姜画,哪知道,姜画竟然极为敏感与她对视了一眼,走近道:“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老院长摆手道:“不用不用。”
“但我刚才好像听到……”姜画指了指已经跑远去找孩子的几个老师,“谁不见了?”
老院长原本不想志愿者掺和到这件事情当中,可是很快,她的拒绝就变得苍白,因为阿淇这次趁着志愿者们人多,院里忙着接待,直接顺着没人监控的后厨排水管道钻了出去,这下事情大了,老院长脸色一变,直接就开始翻找起区派出所的电话。
除了还在陪小盆友们玩耍的几个志愿者,其他人都加入到了找孩子的行列中。
小鳄鱼吃着满口的点心,被姜画一把塞进塑料盒中,“在我回来之前老老实实待着。”
小鳄鱼:“好……好吧……”
姜画出了孤儿院,如果他手上有沾着那个孩子气息的物品,就可以使用占卜术,不过现在孤儿院里一派兵荒马乱,谁也没空给他找东西。
他走到僻静的街道,化作透明的魂体飞上半空,因为白眉香对他身体的加成,他的视力格外开阔,可以眺望极远的距离,于是他比任何人都先找到了那个已经躲进某个没有监控巷道的孩子。
但奇怪的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引诱着那个孩子,小男孩不停地跑步追逐,口里喊着“等等我”。
姜画飞速降下,身形下落,正巧挡在那不停引诱孩子躲避的精怪面前。
“站住。”他冷冷道。
肤色青白的精怪霎时发出尖叫,慌不择路想要逃跑,被姜画伸手一抓,直接扣在了墙面上。
小男孩被吓得呆住了,磕磕绊绊道:“你……你快放开他!”
姜画眯着眼睛,先是观察了一下手中不停挣扎的小玩意儿,“什么东西?水猴子?你从幼儿园里跑出来就为了这个?”
精怪不会说话,不断挣扎却毫无办法,他被姜画身上的冥官威压骇得直发抖,只能向着小男孩发出求救的呜咽。
“它不是水猴子,它是我的朋友!”小男孩努力地双手结印,一个歪歪扭扭的劣质除魔的印记凝聚在他的眼角,“你不要多管闲事!”
姜画看到他眼角的印记顿时一懵,再反应过来时,小男孩已经跃起,夺走了他手中的精怪,但是落地后,两人的面上皆流露出迷茫。
姜画清晰地感觉到小男孩接触他的肌肤时,有一股直通脊髓的电流瞬间牵动了他的神魂。
水猴子从小男孩手上挣脱,眨眼溜得无影无踪,但小男孩没有追,他傻愣愣地望着姜画,然后撇了撇嘴,带着哭腔抱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你不知道我会害怕吗!呜呜……”
姜画整个人的意识陷入难以剥离的恍惚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几乎就要破出记忆的窗笼,他扶着额头摇摇欲坠,小男孩赶忙将他稳住。
他们双手紧握,又带来一波被困锁的记忆冲击姜画的识海,他轻轻伸出手描摹小男孩的眉眼,“我忘记了……你是谁啊?为什么我有一种异常的熟悉感,我好高兴啊……你是谁啊?”
他一边喃喃重复着,一边揉摁疼痛的额角,“走呀……我带你回去……”
小男孩用手背抹过眼泪,他有着晶晶亮的大眼睛和雪白如瓷的皮肤,他问道:“去哪儿?你是不是要带我回家?”
“你……”姜画顿了顿,凝神道:“该回园里去了,院长她们都在找你。”
小男孩喉头哽住,满是不敢置信道:“你不要我?”他猛地推开姜画,掉头就跑,“我也不稀罕!”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尾。
姜画身形僵硬在当场,不远处传来孤儿院的员工发现孩子踪影的喊叫,他慢慢蹲下身,从怀中掏出手机给司徒偃明打电话,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干燥覆有尘埃的地面上,“呜呜……”
“阿画?”电话那头的男人听到他呼吸声不对,吓得脑子里所有示警声都响了起来,“你在哪儿?你等我马上过来!”
“司徒先生,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姜画啜泣着,他捂住眼睛,感受到身上体温快速上升,自己仿佛缺水的一条鱼。
与此同时,隔着一条街被抓回孤儿院的小男孩,放声大哭着,水猴子悄悄藏在离他不远的茂盛的树叶里,眼神满是担忧,他一边哭一边道:“你们都骗我,骗我呜呜……什么命定……骗我……呜呜呜……”
“他都不肯带我回家……呜呜哇!”小男孩哭得痛彻心扉,原本准备责骂他的老院长也哄不停息,众人轮番上阵,小男孩谁的面子都不给,他哭得累了,靠着花池,正好看见被搁置在这里等待的小鳄鱼。
其他小朋友都乖乖地回了教室,听志愿者哥哥姐姐们讲故事,只有阿淇孤僻地留在这里。
小鳄鱼受不了地蜷缩着,“魔音穿耳,可算停了。”
阿淇下意识反击道:“要你多事!”
小鳄鱼震惊,一咕噜翻身,“你听得到我说话?”
阿淇道:“这一点都不难。”他抽了抽鼻子,难的是没有办法成为一个被命定之人喜欢的孩子。
小鳄鱼见他一点都不惊讶,也是奇了怪了,“你身上有除魔师的味道,看来天赋不错,以后成年可以去精怪协会下属的机构应聘,他们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阿淇摇头,红着眼睛,从怀中摸出刚才他偷偷推开那个大哥哥时摘下的深色琥珀纽扣,他哪里都不要去……
当日志愿者活动结束,虽然小有插曲,但还算圆满,姜画半途中离开后就没有回来,小鳄鱼望眼欲穿,最后被司徒偃明接走。
司徒偃明在孤儿院的门前与打了饭回教室的阿淇撞见,男人一怔,这个男孩和姜画长得实在太像了。
几乎是姜画缩小的翻版,他有心留意,联系秘书调查男孩的背景身世,如果合适,姜画也喜欢,他不介意养一个孩子,只要姜画能够高兴,不再为往事伤悲。
姜画被他接回了家,身上滚烫,但不是吸了白眉香后力量充盈的那种微醺热度,他生病了,眼睛肿得睁不开,入睡后就不停地说梦话。
司徒偃明给他敷过额头,用酒精不断擦拭手心和耳后,物理降温的法子不管用,可是人类吃的药对他同样不管用。
男人焦灼起来,起身去池塘里拎起小鳄鱼,让小鳄鱼一五一十交代今天发生了什么。
小鳄鱼根本没有撞见姜画异常的经过,司徒偃明黑着脸道:“要你有什么用?”
小鳄鱼吓得直流鼻涕。
卧室内,辗转反侧的姜画还记得自己牵住阿淇后灵魂带来的热度,就好像他们本该是一起的。
他究竟忘了什么?
他嫁给司徒偃明之前……他忘记了什么?
那个孩子……和他小时候长得很像……
小时候……
梦境沉入湖底,涟漪泛起一幅幅记忆中的画卷——
姜府,厚重古朴的屋檐下,一个少年挥舞着宝剑,孜孜不倦地练习着除魔的一招一式。
他的师傅站在一旁,严厉地指点。
少年不时调整自己的姿势,直到筋疲力竭,汗水淋漓地躺倒在校场上,他深深地喘1息着,而后他听到有一个充满欢喜的少年声音对着他的灵魂道:“阿棋阿棋,我要去玩,去玩一会儿吧!”
姜棋一屁股坐起来,“不行,我的龙舞第一式还没有练会。”
“可是等你学会……街上的糖人就没有了……”这个少年的声音与他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些天真浪漫的情绪。
67 # 哥哥抱抱三
少年姜棋皱着眉, 收剑道:“只能依你这一回哦。”
他偷偷从后院爬上瓦墙,溜出了姜府,在灵魂中另一个声音的指引下, 来到热闹的街心, 专门寻那手艺极好的糖人师傅, 捏了只惟妙惟肖的小猫, 少年佯装老成的脸上终于绷不住露出笑。
接着他又买了糖葫芦, 轻轻一舔,“太甜了,今天吃了太多甜的。”
“你要嗷呜咬一大口就不甜啦,山楂果是酸的!”
“吃了牙疼。”
“就要吃一大口!”
少年顺从地咬了一大口, 忽然“哎哟”痛呼了一声, 像是酸到了他的蛀牙,结果他牙痛得眼泪汪汪, 另外那人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年气哼哼道:“吃糖的时候你蹦跶得欢,我牙疼你倒跑了。”
话虽如此,他怕他的半魂回来时没有看到糖人要哭闹,还是始终小心翼翼地举着小猫, 直到他转过街角,险些撞上被一队急速前行的快马, “让开——!”
姜棋猛地贴墙一避, 小猫糖人摔在地上,让后来的马蹄登时踩得四碎!
“呜哇!”灵魂中的另外那个当时就急得哭了出来,“我……我的糖人!”
他们好不容易才等到每月集市的机会买到最可爱的糖人。
姜棋哪里受得了他委屈,愤怒地疾步去追马队道:“何人敢在闹市纵马!”
领头的黑马背上, 一个玄衣少年头也不回, 只是冷声道:“秉公办案, 海涵。”
“呜呜呜,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少年姜棋道:“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说完,他脚下气力一提,一个瞬步移形直接掠至黑马近前。
马上的玄衣少年猝不及防,直接被他突入其来的扫膛腿踹下马背,落地脚步滑出数步才稳住,“你疯了?”
“是你差点撞了人,还不肯道歉!”姜棋道。
他灵魂中的那人也在稚嫩地帮腔,“对呀对呀,赔我的糖人!阿棋揍他!”
玄衣少年样貌极为俊美,虽然眉眼还有些青涩未开,但身上的上位者气息已经非常老练了,他气极反笑,“你不仅没有受伤,还在马背上袭击我,该是你道歉才对!”
他身后的马队集结了过来,是一支二三十人的轻骑军,还有人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把姜棋抓起来,当作共犯论处。
玄衣少年道:“我在抓捕朝廷要犯,耽搁了时间,把你全家砍了都交代不起。”
听他这么一说,半魂有些怕了,劝姜棋道:“那……要不就算了……”他哽咽着,“我们回去看看糖人师傅还在不在。”
糖人师傅过午就收摊,这会儿肯定已经离开。
半魂委屈得直抽抽。
但姜棋并不惧怕,挺直了背脊,抽出宝剑,他看得出与他年纪差不了太多的少年也是练家子,“多说无益,我们比划比划。”
玄衣少年绷住脸,目光如刃,像是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半晌,他在下属的不停催促中,重新恢复淡然,翻身上马,“再说一次,我有公务,驾——!”
一队轻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玄衣少年衣摆翻飞,根本没搭理姜棋的约战。
姜棋愣住,生平第一次认真约战被无视。
不过这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他们忘在脑后,再次与玄衣少年见面时,是在无极城郊外湖心的一座岛上,彼此皆是年过十六七的青年。
姜棋的半魂一眼就喜欢上了对面意气风发、锋芒无双的青年——司徒偃明,司徒家的儿子,无极城的下一任内定城主。
然而还未等他将心事说给与他无话不谈的同体,姜家长辈就向姜棋传达了一个指令。
姜棋要在三年后,嫁给曾经长辈指腹为婚有过约定的司徒偃明,姜家天生血脉特殊,男人亦可孕子——这如同一道惊雷,砸得姜棋当即崩溃大闹起来,下场就是被锁在房里,一个月都没见过窗外的太阳。
姜棋绝食抗议,刚开始死活不吃东西,后来饿得狠了,半魂抢过了他的身体,强迫着狼吞虎咽了一些米粥。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把真正的姜棋气得直哭,再不顾及情面怒骂道:“你竟然敢违背我!你这根软骨头!我不吃!死了就死了,总比被人压在床上侮1辱强!”
“对不起……对不起……”半魂不停地道歉,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你死……”
他不想姜棋死,并且,姜棋要是嫁给司徒偃明,他就再也不会偷看那个令他心驰神往的青年了。
他会把这段感情永远藏在心里,彻底沉睡,不让姜棋为难,不让他感到被埋没和羞1辱。
“嫁人就是逼我去死!”姜棋双目血红,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气得双手颤抖道:“我必须想办法逃走,你要帮我!”
“嗯嗯!”半魂哭着不断点头,“那我们就逃去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姜棋开始思索,最终选择了苦寒的边关,那里有他的二叔在把持魔气四溢的边界,他可以从一个打水的小兵做起,他不怕吃苦也不怕累。
只是愧疚连累半魂,娇生惯养的、他的兄弟以后就吃不上糖人了。
他们是亲兄弟,姜棋一直这样认为,曾经有个老道士告诉姜家,姜家大夫人那一胎本为双生子,结果娘胎里时被强壮些的那个吸收了肉身。
姜家没有人知道那个失去肉身的孩子灵魂还活着,与兄弟共享一体,大部分时间都会陷入沉睡,活跃时甚至能够控制姜棋的身体。
他们逃出姜府的那一天,半魂问过姜棋,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姜棋就将要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了。他们虽为同体,却是第一次各怀心事,那么要不要给身为半魂的自己取一个新名字呢?
姜棋仔细沉吟半晌,哪怕身上伤痕累累,步履艰难,他们走在无人的荒原上,月光沁润寸草不生的干涸土地,他仍然眼睛雪亮,“你就叫姜画吧!我家姐姐唤作琴,三弟弟唤作书,你作为幺子,轮到的‘画’字也极好。”
姜画开心地点头。
他们一起前往边境,不到半年,姜棋就在军营中步步高升,姜家催婚的书信频繁发来,都被他无视,而随着他的修为日益精进,姜画以他的肉体为基石,也修出了自己的拟态,作为灵体,不再是空蒙的一团。
不过他依然寄生在姜棋的躯壳里,不曾想过剥离,他帮助姜棋练功甚至能够事半功倍呢!
姜棋看到他的模样,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们是双生子,自然长得像。”
姜画摸着脸,很高兴姜棋没有觉得他冒犯,“明天,我也要试试猎杀一头低等魔物。”
他们原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天消磨下去,婚约一拖百拖,总能挨到无极城主动退婚的时候,可是没曾想,那一天,无数个平凡的重复的夜晚,边境的魔物们疯了一般集结在出口,一个拥有智慧的魔族越过禁区,伪装成一名普通的驻防士兵,先行进入军营。
血腥降临。
姜棋提着长剑,剑口也卷了刃,杀死了数不清多少只魔物,直到他看见自己的二叔被身后的“士兵”一枪穿过胸口。
那是青年的他第一次面对亲人的死亡,姜画已然先行哭叫出声,“二叔!”
那个魁梧的男人,军营的主心骨听不见姜画的呼唤,只是向着姜棋猛地一甩手,倒转过身抱住那伪装模样的高等魔族,“跑——!阿棋——跑!”
下一刻,他的血肉头颅被撕裂在半空中。
姜棋瞠目欲裂,仰头大啸,“我和你拼了——!”他飞身上前,与那魔族战成一团。
这是一场苦战,也是姜画与他共同面对过的最艰难的一仗,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如果没有士兵前赴后继地冲上来阻拦,被打倒在地的姜棋已经身首异处。”跑!公子!跑啊——!跑,不要辜负兄弟们!”
以前吃穿同住的兄弟们不怕死,拿命填住刀刃,就为了拦住魔族杀戮的脚步。
“啊啊啊啊啊!”姜棋坐地嚎哭出声。
关键时刻,姜画夺取了姜棋身体的控制权,向着荒原深处逃去,他一边奋力踉跄地奔跑,一边捂着胸口的裂伤哭道:“对不起,我又逃走了……对不起……我没用!我怕死……”
姜棋没有办法再回头,痛彻心扉,嚎啕大哭,“是我太弱了,谁都保护不了!”
然而他们到底没能逃脱那魔族的手掌心,杀死了反抗的士兵后,除了零星逃走的散兵,他饶有兴致地与姜棋玩起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他们在荒原与月凉山上绕圈,你追我赶。
姜棋重伤,姜画也没有办法控制住一具濒临毁灭的身体逃亡,他们停下喘1息的时候,姜画想,他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姜棋也同意,但姜棋却是对他道:“你自己先逃走吧。”
姜画震惊,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知道你可以独自离开我,你的肉身已经做好了,就藏在我的丹田里……”姜棋扯着苍白的嘴唇微笑,甚至还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你把我放下吧,已经够了……我走不动了,会拖累你。”
姜画含着泪水摇头,“我不会走的,你是我的兄弟,你死了,我的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也死去了。”
他擦了擦沾染血痕的脸,鼓起勇气道:“阿棋,你睡一觉,我会帮你杀了那个魔族,替二叔和众位弟兄们报仇!”
“说……什么傻话……”姜棋闭上黯淡的眼睛前,看到姜画第一次祭出肉身,盈盈如玉的肌肤在山洞中恍若白壁,然后,姜画转身来脱他的裤子,“借我穿穿,等回来还你。”
姜棋差点被他气得吐血,奈何重伤不能动弹,好家伙,“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先把我葬了吧,我受不了这委屈。”
*
作者有话要说:
汤圆圆周六好不容易放一天假,结果被通知加班开了一天的会,哭瞎了。
68 # 哥哥抱抱四
姜画回过头, 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疼惜,“好好藏起来。”
逆着光,他猫着腰从洞口向外溜了出去。
姜棋心想, 就这样, 别回来了, 他额头滚烫, 早就发了两天的高烧得不到医治, 藏在山洞堆积的草垛里连手指头都不能动一下。
他快要死了,胸口伤口肿痛感染,缠绕着驱不散的魔气,他没救了。
即使姜画给他搬来救兵, 也来不及, 他不指望能够杀得了那魔族,只要姜画顺利逃走, 他就可以安心地死去。
姜棋奄奄一息中昏迷了过去,再醒来时,他正躺在一张简易的木板上,被绳索拉着缓慢移动, 身上不知道是谁的袍子,前面有个穿着将士铠甲, 形容狼狈的人拖着他, 一步一步向荒原外移动。
“阿画……”他的嗓子痛得发不出声,但出乎意料地脑子十分清醒,“我们……在哪儿?”
姜画头也不回,一步一喘道:“就快到西凉镇了, 你再坚持一会儿。”
姜棋懵了半晌, 看了看天上的烈阳, 为了防止他晒伤,姜画还在他的身体上铺了干草。
“想喝水吗?”姜画听到他醒来,有了些安慰,“水囊就在你的手边,不过得省着点喝。”
“我们逃出来了?”他犹在不敢置信。
姜画点点头,艰难地挪动着,“是呀,你别动……别动!我会带你回家。”
姜棋挣扎着,想要起身看姜画一眼,可是姜画一直背对着他,“停下,休息……”
“不能停下。”姜画摇头,根本不听他的,“你生病了。”说到这儿,他的鼻子有些阻塞,哭腔明显道:“你需要大夫,我们去找大夫。”
姜棋扯开自己的衣襟,看到胸口的撕裂伤痕已经完全呈现出青黑的颜色,边缘尽管涂了草药,却依然发出恶臭,流出脓水,他的呼吸微薄,感觉活着越来越吃力,可是看到了姜画,他又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你怎么打败那个人的?”
姜画沉默片刻,尽力用一种庆幸的语气回应,“我给他设了陷阱,然后他就中计啦!他真蠢,竟然真的相信了我。”
姜棋下意识想要反驳这不可能,但他们现在确实正大摇大摆走在回安全地方去的路上,他想了想,猛地挺起身,在姜画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一把攥住了他拉拽绳索的手腕。
“啊!”姜画尖声痛呼。
姜棋吓得脱手,定睛看去,只见姜画的手上缠着一圈粗布,粗布下,从指尖延伸到手臂的衣服里,全是烧伤的恶咒黑痕,“你怎么了!”
姜画握着绳索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没有停下,继续拉着木板,“疼,我也受伤了,你要是可怜我,就别问……好好休息。”
“对不起,是我没用。”姜棋红着眼眶,差点就答应了,可是姜画的背影真的非常古怪,他的背脊佝偻着,四肢行进时也有些不协调,刚才他碰触到他的皮肤,黏到手上全是烧焦的飞灰。
姜棋忆起那种不似正常肤质的触感,几乎惊恐地哆嗦起来,他呕出一口黑血,厉声道:“姜画!你给我停下!”
姜画抖了抖,还在不回头,“呜呜……你别凶我……都伤成这样了,必须赶快找大夫。”
姜棋看着手心的黑血,无奈道:“停下吧,我不行了……”
姜画哭着道:“不会的,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你看我一眼……”姜棋感应到自己天人五衰,难过道:“我要死了……”
姜画终于被迫停住脚步,他知道姜棋身体正在走向衰败和死亡,可他接受不了,“你不要离开我,我一个人活不下去。”
他回过身,与努力撑起身体的姜棋对视,他看见姜棋眼中的震惊,赶忙用头巾捂住面孔,他全身都被魔火烧过,已经毁容了,每一寸裸露的肌肤皆成焦炭,而他之所以还能够行动,全靠神魂强行驱使肉体。
躲藏时洞口的惊鸿一瞥,竟是他此生最美的时刻。
那个如画的青年,好不容易修得一具肉身,美得惊心动魄,肤如白雪,现在……无一处不是焦炭和枯槁的皮肉,连血都干了。
姜画还对他道:“我假死骗那个魔族近身,烧了他的心脏,赚到了,你看!我们逃出来了!”
笨人只有笨的法子,豁出一切去,屏住一口气在烈火中惨叫燃烧,最后消声,瞒过自大狂妄的魔族,等到魔族走近,想要取他被烧后的内丹,他反倒拼死一击,手握火焰,一次穿心,将魔族的心脏当场点燃。
魔族的火焰可以熔尽一切,独独没有将他烧化,他的躯壳意外地比魔族的肉身更为耐火,他想,可能因为姜棋平常修炼火属性功法的关系。
姜棋泪如雨下,几欲痛死过去,他倒在木板上,又吐了一口黑血。
连牙疼都害怕得躲起来的姜画,他从来惜命如金、胆小怯懦的兄弟,没有独自逃命,而是用一副烧成焦炭的身躯,一路拉着他,一步一个血印,从边境走向城垣,他们就快要到有人的地方了。
“呜呜……你别生气。”姜画哭着用焦黑指头擦去他唇角的血,“我还会好起来的,肉身毁了,还能再炼,你也要好起来。”
姜棋大限将至,那口黑血一吐,像是呕出了内脏一般,他看不见了,他伸出手,想要去与姜画交握,临了顿在半空,怕姜画手上有伤,会疼。
好在姜画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
他们是双生子也好,是重魂也罢,他们分不开的。
那种撕心裂肺剥离出对方躯壳的恐惧,比被魔族追杀还要令人绝望。
但姜画无能为力,他知道姜棋要走了,他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泪如雨下,“你走了,我也不活了。”
“不可以。”姜棋摇着头,试着在生命流逝的最后留下笑容,艰难却又显得格外狡黠道:“你要是……走了,谁去嫁给……无极城……的主人呢?”
姜画惊呆了,“你……你怎么知道!”
姜棋呛咳了一下,喘1息着断断续续,“你傻……什么……都瞒……不住我……”
我是你的一半啊。你想什么我都知道,傻子,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不争取呢?
双生子,总有分离的那一天。
“嫁给喜欢的人……以后,换他来替我、保护你。”姜棋说话艰难,他很遗憾不能再和姜画多相处一刻,“好好……活下去……生一个有你骨血的……孩子……”
姜画愣愣地望着他,“为什么?”
“我……转世……到,你的肚子里……可好……”姜棋笑着,七窍流出黑血,“这次……换你给、给我、买糖吃……”
姜画“哇”地一声嚎啕,崩溃地抱着他,“你不可以食言!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姜棋费劲地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你……靠近些,让我看你……最后一眼。”
青年濒死之际,眼下青黑,浑身魔气,但是笑容依然那么温柔橙净,姜画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他知道自己面目全非很丑,又怎么可能嫁给无极城的主人呢?谁看了他不得吓死过去。他只是想让姜棋心安。也只有姜棋,心疼地摸着他枯焦的面颊。
姜画顺从且亲昵地蹭他的手心,等到姜棋咽气,他把他葬到一个风水极佳的山崖上,也给自己挖个坑,大家以后再做兄弟,他还要赖皮,让姜棋宠他,给他买糖葫芦。
喜欢的人……下辈子吧,没准还能和姜棋争上一争,多有趣呀。
可是没曾想,原本弥留的姜棋,下一刻手心忽然凝聚了一道光晕,将灯枯油尽前所有的修为全都注入了姜画的颅顶。
他猜到姜画失去了独活的念头,他就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姜画瞬间失去意识前,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舍,栽倒而下。
姜棋耗干身血,化作一阵白沙,缠绕过姜画的开始充盈血色的面颊,衣裳环佩空空落地,迎光而去。
那一天,大雁南飞,风过西荒,寸草不生。
也是那一天,姜家祠堂的香龛前,姜棋的供奉命牌断裂,确认离世。
有一个美丽的青年在荒原上醒来,毫发无伤,肤白如玉,靠与狸鼠争抢水源和草根为食,游荡了三天,被一支西域商人的队伍救下。
青年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到哪里去,所幸,模糊了许多前事后,他还知道“姜画”这个名字。
他被一路送往姜家所在的属地。
他记得,他有大姐名“琴”,二哥为“棋”,三哥为“书”。
提到姜棋,他的心里钝钝地痛,这个人……陌生又熟悉,听说去了边陲击杀魔物。
他为什么还不从那苦寒之地回来。
姜画落了许久的泪,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许因为他与姜棋是兄弟吧,他们一起长大……然后呢……
他……记不清了……
但他即将代替姜棋,嫁给无极城的城主,那是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格外俊美强大的人。
是他看中的人。
他怀着满心喜悦,又万般忧愁,他会喜欢他吗?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吗?
69 # 哥哥抱抱五
现世, 司徒家苏式宅院的床上。
姜画哭泣着,所以他当初无法接受孩子在他的肚子里离世,他不敢相信怀了个蛊毒, 是因为他和姜棋约定好了。
姜棋要投生在他的身边, 他还要给他买糖吃呢!
司徒偃明给他擦去眼泪, 急得团团转, 精怪协会来的家庭医生刚走, 给姜画吊了一瓶水。男人很怕自己乱喂姜画吃了不该吃的香,导致姜画生病。
难道他猜错了?姜画并不是境灵,而是正常人魂?
司徒偃明亲亲姜画的脸,“我的心肝, 要快点好起来。”
天亮, 床上的人清醒,第一件事就是要撑着发烧的身体回孤儿院, 去见那个很可能是姜棋转世的孩子,他的胳膊还打着点滴,妄想拔针前,被司徒偃明一把抓住, 重新小心翼翼地塞回被子,“你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男人语气严肃, “不可以下来。”
姜画急得两眼冒泪花道:“我要去找他!”
“谁?”司徒偃明一怔。
“我的兄弟。”姜画笃定道, “那个孩子一定是姜棋。”
司徒偃明脑海中闪过孤儿院中,一个肤如白雪的孩子,的确和姜画长得很像,“你是说……”
姜画哽咽自责道:“我把他忘了, 明明说好要保护他, 我却把他忘了。”
司徒偃明垂眸沉吟,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定不是你的错。”他轻柔梳理姜画的头发,“我们阿画那么善良,不如来想想该怎么弥补姜棋,把他留在孤儿院肯定不行。”
姜画还想挣扎起来,但是双手被缚,又扎着针管,司徒偃明一推他又头晕目眩地倒下了,额头烧未退,他喘着热气,“我可以收养他吗?”他有精怪协会盖章的合法身份证。
司徒偃明道:“按照人类的法规,收养者年龄须达到三十五岁,也许孤儿可以破例。”
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证年纪都未满三十,姜画作为异族办理收养手续,司徒偃明找精怪协会打听了,结果被告知姜画无法收养人类的孩子,为了保护人类幼崽的世界观,他们这些异能人士都没有收养资格。
这下司徒偃明也傻了,他本想着姜画做不了,他可以出面办理手续,这样姜画也能对他再心软些,结果电话挂断,两人大眼瞪小眼,齐齐沉默。
眼看姜画情绪变得低落,司徒偃明忽然计上心头,“等等,我有办法。”
被喜欢的人用渴求的眼神凝视着,男人满眼都是爱意和感动,“怎么这样看着我呀?”他吻了姜画的眼睫,姜画无声地任他啄吻,片刻后,羞红着脸主动贴面。
往日里,心上人哪里肯让他亲近?姜画这是美人计呢。
司徒偃明哭笑不得,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遭受姜画的美人计了。
“打个商量。”他掐住姜画下颌,凑上那张红唇前,轻声喃语,“让我今天多亲几下吧,毕竟还得求人办事,我必须收点好处。”
他谨慎地不压到姜画打针的手,将人捉在床上好好亲密了一番。
等到姜画体温逐渐恢复正常,他被允许拔针外出,司徒偃明也好好打理了自己一番,他们同时出门,去往不同的地方。
姜画从家里带了蛋糕点心糖果,想再次见一见阿淇。
孤儿院,园中又恢复了冷清,工作日里的学生志愿者不多,所以孩子们午睡后,背着书包的姜画的到来,令老院长感到惊讶。
姜画向老院长提出要见一见阿淇,老院长的笑容就有些勉强,因为阿淇又闯祸了,中午小朋友们都乖乖地坐在桌子边吃饭,而他忽然大喊大叫了起来,指着空无一人的窗边说有鬼。
可想而知,除了他自己,所有的小朋友都被吓哭了,甚至还有的尿了裤子。
阿淇被罚去走廊打扫,拿着一块抹布,战战兢兢擦着墙面的瓷砖,他的左边,是监督他完成惩罚内容的老师,右边,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恐怖女鬼。
女鬼拿着手中的信物,几次想要递给阿淇,阿淇装作看不见,实则小脸苍白,双手都在发抖,他问老师可不可以不擦了,他想回教室休息一会儿。
老师生气道:“不行,好孩子不可以说谎,你要记住教训。”
阿淇抽噎着抹去泪水。
姜画转过走廊,看到小男孩的那一刻自然也看到了女鬼,女鬼被他身上的冥官气息吓得瞬间消失无踪,阿淇若有所感,抬起头,眼睛顿时一亮,又生生克制住,咬了咬嘴唇,低下头。
姜画快步向他走去,蹲下身与他平视,“是我,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淇这才确定他的来意,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扔下手中的抹布,扑进姜画怀中,捶打他的胸口,哽咽道:“我忘了你……但我还记得你的味道!你怎么可以这么久都不来找我……呜呜……我一个人好怕……你为什么不接我回家……你……你不想要我了吗?”
“对不起……”姜画抱着怀中的孩子,就好像当年和姜棋不分彼此,这是一种连灵魂都会随对方战栗的感觉,他们曾经不分彼此,相依为命。
他们的灵魂比他们的记忆更加熟悉过去。
姜棋的转世早已忘记了他们的曾经,唯独记得自己有一个亲人,一定会来接他回家,当他们握住对方的手,都知道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姜画和阿淇两人抱头痛哭,旁边的老师十分莫名,赶忙找来老院长,老院长取来了阿淇的资料,建议姜画到办公室里聊聊。
阿淇紧紧地攥着姜画的手,姜画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担心,我会和你的老师好好聊聊,很快我就可以带你回家了。”
阿淇眼睛亮晶晶的,乖乖揣着小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姜画。”姜画把自己背来的点心全塞给他,“在门口等我,吃糖果,不要跑太远。”
“嗯!”阿淇喜悦得红了脸颊,口中不停地默念着“姜画”,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呀。
办公室内,老院长翻开陈旧的资料夹,对姜画道:“我看你有心想要收养这个孩子是吗?你今年几岁,收养孩子不该是头脑发热下做的决定,你要好好考虑,不必急于一时。”
中年女人顿了顿,“阿淇有被退养的经历,他不能再受到被抛弃的伤害了。”
姜画心里一痛,轻声道:“我和他很投缘,我想知道他的过去。”
“这个孩子是五年前被放在婴儿岛的弃婴,身上没用留下任何关于原父母的信息,身体健康,无疾病,两岁的时候,有一个富商看中了他,想收养他,对方条件很好,院里按照流程给办了手续。”老院长摇了摇头,“结果不到一年,阿淇就被退了回来,是他有了自我意识后,自己要回来……”
姜画问道:“为什么?”
“他说他还没有等到真正的亲人,所以非常不配合领养他的那对富商夫妻。”老院长感到万分困惑,“我们都不懂,他和寻常孩子不太一样,这是我们一定要和你讲明的。”
姜画点点头,因为阿淇残留的某些灵魂记忆,令他下意识地排斥错误归处。
而且他天生拥有除魔的天赋,小小年纪,已经有些本事了。
与此同时,司徒偃明这边,正坐在司徒老总的贸易大楼里,休息室,他温文尔雅地请秘书小姐冲一杯不加奶、半糖的咖啡。
秘书小姐第一次见董事长的公子,竟然模样这般贵气逼人,她羞红着脸应声,一推开门,外面的司徒老总和夫人仿佛活见鬼一般。
司徒夫人咋舌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司徒偃明热情地喊了一声“爸妈,最近身体如何?”
司徒老总登时就觉得血压升高,脑仁疼,他伸出手挡住儿子的搀扶,与夫人对视一眼,抽搐着嘴角道:“有事啊?”
“嗯。”司徒偃明笑着摸了摸鼻子道:“果然瞒不过您。”
“你直说,别搞这套。”中年男人拍了拍身上的鸡皮疙瘩。
“好吧,我就直说了,是这样,我以前经常去市里的孤儿院做义工,有一个孩子与我性情相投……”
司徒夫人瞪眼,儿子以前不是总在房子里玩自闭吗?她怎么不知道这事呢?
司徒偃明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个孩子挺可怜的,我本想亲自收养他,但道协这边手续比较复杂,一时难办,所以想请您二位出面,帮帮忙,给我认个名义上的弟弟,我当儿子自己养。”
“什么?”司徒夫人急道:“你还没结婚就养个儿子,不怕以后找不到老婆吗?”
司徒偃明唇角翘起,他不着痕迹地掩住,淡定道:“我是不婚主义者,你们知道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司徒老总干巴巴道:“等到了?”
司徒偃明道:“是的。”他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说话,而不是成天郁郁寡欢,就表明他的生活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不会结婚,所以这个孩子可能是我唯一的孩子,收养孤儿,他也同意的。”
“我们司徒家养个孤儿不是什么难事,但其他的……你容我们想想……”司徒夫人还有些犹豫。
司徒老总却为他欣喜道:“孩子第一次求我们办事,想开一点,家里的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以后分给谁都一样。”他拍了拍妻子的手,“偃明也并不是我们的独子,不必给他传宗接代的压力,这一点,我们都是开明的父母,什么时候,带你的另一半给我们见见?”
70 # 哥哥抱抱六
司徒偃明面对父母的提议, 笑容有些勉强,他道:“我还在努力获得他的认同,如果得偿所愿,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司徒老总一听就知道他情路不顺, 越发觉得他们作为父母应该全力支持,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司徒夫人向他询问道:“是哪家的女孩?不是富贵人家不要紧, 但人品要好。”
“是我喜欢了很久的男孩子。”司徒偃明非常平静地出柜, 笑了笑道:“是我配不上他。”
他从公司回家的路上,几次拿出手机,想要和姜画联系,他想问姜画最近有没有喜欢他多一点点, 不过最终忐忑地放了回去。
孤儿院, 姜画听完阿淇的过往,依然坚定领养的想法, 手续不急于一时,他相信司徒偃明会妥善解决。
阿淇肉眼可见地高兴,只是不能立刻随姜画离开这个烦闷的地方,他坐在秋千架上, 看到姜画认真地为他撕开棒棒糖纸。
“草莓味的。”姜画挑了自己最喜欢的口味。
阿淇不爱吃甜,不过只要是命定之人给的东西, 他都认认真真地尝了, 然后垂着纤长睫毛,小心翼翼道:“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啊!”姜画恨不得时刻抱着这个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
阿淇红着脸,晃荡着小脚,“我以前做梦的时候梦见过你。”他的目光扑闪, “我们一起逃跑, 躲避坏人的追击, 在山洞里互相取暖。”
姜画欣喜道:“对啊,那是我们的上辈子。”
虽然上辈子结局不尽人意,但他们证明了对彼此的情谊。
“上辈子?”阿淇很是懵懂,“我不记得了,所以我后来被坏人杀掉了?”
姜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们忘了吧,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嗯!”他开心地靠进姜画怀中。
他们每次相依,都有一种灵魂变得完整的错觉。
或许曾经姜画也是姜棋的一部分,所以他们彼此分割时,才会撕心裂肺地痛。
司徒偃明来到孤儿院时,天色擦黑,小盆友们都要准备洗漱读睡前故事了。
阿淇依依不舍地攥住姜画的手,“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姜画蹲下身,亲亲他的额头,“会的,宝贝。”
阿淇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挺拔硬朗的男人身上,“他是谁?”
虽然两人从未交谈过,但阿淇莫名有一种说不清的敌意,他躲在姜画身后,直到姜画介绍,“他是司徒偃明,是……我的朋友。”
司徒偃明微笑着将手中的见面礼递给阿淇,没有介意姜画的疏离,“你好,阿淇,很高兴认识你。”
他试图更正姜画的说辞,只要阿淇登记在他家的户口本上,姜画还能跑了?
包装精致的大礼盒并没有激起阿淇的喜悦,他仔细地盯着男人打量半晌,白嫩的小脸上若有所思,“你在讨好我?为什么?”
司徒偃明眉毛轻轻跳了一下,他实话实说道:“因为我喜欢姜画,我是他的男朋友。”
姜画惊了一跳,他可没有同意过,于是表情尴尬,伸手捅了一下男人后腰,似乎认为这样的话题不适合在孩子面前提及。
谁料阿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收下礼物,一本正经道:“我会对你进行合理的评估,以及确认你是否真的有资格成为他的男朋友。”
他的目光充满审视的意味,可以说姜画缺失的心眼恐怕全长在了姜棋身上,好在孩子还小,司徒偃明笑容不变,“好的,你是阿画的骑士对吗?”
阿淇挺起胸膛,晃了晃姜画的手指,眼睛亮晶晶道:“我是吗?”
姜画温柔点头。
这让阿淇高兴了很久,晚上抱着礼物盒中的玩偶兔子入睡,据说这是姜画“小时候”最喜欢的兔子,有着灰色的绒毛和长耳朵,最关键的是,上面还残留着姜画的气息。
他埋在兔子的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能够相遇的感觉太好,以至于阿淇有些不敢相信,第二天天一亮,他真的可以跟姜画回家吗?
另一头,司徒偃明和姜画谈及阿淇的收养手续,鉴于他们两人都是异能者,可以办在普通人司徒老总和夫人的名下。
这是个好消息,姜画很开心,尽管也有顾虑,但这样的事情对于他这种能活很久的精怪来说,不值得忧心。
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也可以消弭一切。
司徒老总和夫人动作很快,大概是儿子交代过,要速办,他们去孤儿院见到了阿淇。
姜画则化作虚影陪同,阿淇见他示意,这才乖巧地认了人,他那一团雪白的模样,眼睛又大又亮,的确惹得司徒夫人怜爱心切,要不是司徒偃明要自己养,她一定会把阿淇带回老宅,一天五顿地喂,真是个乖孩子,就是太瘦了。
等到司徒老总和夫人办完事情,上车准备离开时,侧面车窗正好倒映出司徒偃明、阿淇、还有另外一个青年的影子。
青年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校服,头发顺长,乍一眼看有些像女孩子,但司徒偃明对他深情注视,小意温柔。
司徒夫人赶忙让老公来看,司徒老总降下车窗,儿子身边的青年却瞬间消失了。
然而当车窗升起的时候,他又会重新出现。
两个老人脸色齐齐一变,他们的目光引起了司徒偃明的注意,男人向他们走来,询问车子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老太太捂着心口,半晌缓过劲儿来摇了摇头,勉强地苍白笑道:“没事,你还不回家?”
司徒偃明道:“我等会儿陪男朋友去超市,给孩子买点吃用的东西。”
家里为了迎接阿淇的到来,布置得有些匆忙,好在不缺独立的儿童房,是以前司徒老总及夫人预留的,在别墅的三层,隔壁还有专门的游戏影音室和锻炼区域。
司徒偃明的喜悦是那么明显,两个老人欲言又止,司徒老总握住妻子的手,问鬼迷心窍的儿子道:“最近身体怎么样?我看你脸色发青,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司徒偃明受了好几次伤,目前还在修养,自然眼底浮着一层青黑,他淡淡道:“前几天感冒了,你们回吧,这里停车不能太久,路上小心。”
说完,司机点点头,驱车离开。
司徒偃明还一直能够感受到父母注视着自己的那担忧的视线,他疑惑地问姜画,“我的脸色真的很差?”
他被姜画捅穿过脾脏后,气血就一直恢复得缓慢,再加上前两天又被那条空间魔鳄咬了手,现下手臂上的伤口都还没完全愈合,因为衬衫的遮挡,使他看起来只是包扎过的手臂略微粗壮了些。
姜画和阿淇同时歪了歪脑袋,异口同声道:“一点点。”
司徒偃明:“……”
不得不说,这两人不管是行为还是样貌,简直复制粘贴,版本一大一小。
阿淇被姜画抱在怀里,害羞得抬不起头来,姜画说要给他买玩具、买衣服,阿淇懂事道:“我有你送我的兔子,还有衣服,可以不用买,太贵了。”
司徒偃明道:“不要紧,就是十个你,我也养得起。”
阿淇看了看姜画,姜画哪里舍得他吃苦,“你放心,我会好好工作,年底就有工资了,我能养你。”
“嗯!”他们相依为命,不需要任何人的介入。
两人晃晃悠悠走远,司徒偃明完全被忽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明知收养孩子的结果便是如此,但另一种意义上转移了他和姜画之间缠绕不清的矛盾,获得了缓冲的余地。
不然恐怕姜画一世都会纠结他们的过去。
那天晚上,姜画告诉了他前世事情的原本,这令司徒偃明非常心惊,如果姜棋没用拼尽全力让姜画恢复生机,那么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相遇的可能。
这般想来,姜棋一死,失去半身,姜画只是下意识地把他当作救命稻草,是否真的那么喜欢他还不一定。
可他却自大地辜负了他。
他怎么接受得了这样的事实呢?自然这一世该好好表现,识情知趣,以免被三振出局。
谁都不知道的是,远行的轿车上,前后车座间隔起挡板,司机专心致志地开车。
后座上,司徒夫人默默垂泪,司徒老总沉着脸,干涩低哑道:“你说,偃明自己心里有数吗?”
他们儿子从十八岁起就变得不正常,与道协走得极近,心心念念要找一个人,眼看马上离出家不远,现在柳暗花明心愿达成,日子过得越来越顺遂,结果那人却……
司徒夫人擦着眼泪道:“这样的怪事,该怎么办?我们去请几个专业人士来掌眼?”
司徒老总抬起手,“或者,我先给道协的张真人打个电话?”
“他们上次就害得偃明险些生命垂危,做事没谱得很。”司徒夫人显然还在气头上,对道协不再信任,况且司徒偃明自己就在道协任职,他们找人不出三秒儿子就会知道。
“依我看,不如去佛家请一个大师,就掌掌眼,要是……”司徒夫人咬咬牙,“要是无害,儿子喜欢,我……我也认了……”
她说完大哭了起来,司徒老总拍拍她的肩,“别担心,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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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北鼻们,假期不更,汤圆旅游去了。
文文在收尾阶段,更新不太稳定,大家可以等完结回来再看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