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国宝级学霸 > 110-120
    第111章


    明夏没谈过恋爱, 更遑论主动告白, 尤其还是曾经拒绝过对方,并且,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对方还曾明言和她“只是朋友”的前提下, 更是让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开这个口,才会想到用那山路十八弯的所谓的“五种爱情激素”去试探他。甚至, 她还用了那么糟糕的一个开头,问他:“你生物怎么样?”


    但其实,仔细想想,哪有人会用这样的开头和内容,试图去暗示自己的心意?


    嗯……不对,之前, 顾回舟告白的时候,也提到说曾经试图用杜甫的《栀子》和她暗示“无情移得汝”, 但当时,她完全没理解他的真实意图, 只意会到“红取风霜实, 青看雨露柯”这句写得挺美。甚至, 那个在天台的晚上, 他也是将这首诗贯穿告白的始终。


    这么一看, 她这种告白方式, 其实也不是独一份的“委婉”啊。


    但明夏觉得还是不行,实在是憋得慌。


    暗示来、暗示去, 山路十八弯,小溪十九转,有什么意思?能成就是能成,不能成就是不能成,没必要装什么“无事发生”,反正世界的客观规律就是物质决定意识,唯物主义早已给出答案,既定的事实永远不会改变,如果被拒绝,那就是被拒绝,想要自欺欺人地认为“Ta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说而已”并试图改变什么,也只是唯心主义的错误思想,无济于事。


    抽刀断水水更流,那么,何不干脆一点?这就好像当初她在研究新型QKD产品时,也是没有人看好她,因为当时的她还只是物理界的“门外汉”,但她也没有多费口舌,直接用事实说话。


    数学的简单证明题更容易给出答案,英语的简单句更轻松就能读懂,社会上的人心很复杂,让人总是忍不住怀念童年时期那个简单纯真的自己,比起弯弯绕绕的那些试探的理论,最简单的告白,或许才是真正能给她一个断定的直球方法。


    随着巧克力终于被吃完,还有明夏抿了抿唇,纠结犹豫了一路,总算还是下定了的决心。


    她停下脚步,站定,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颀长,好似冷淡难近,其实却很好的人,开口喊他:“顾回舟。”


    听到明夏突然喊住自己,顾回舟一口气提了起来,喉结微滚,微微抿唇,心下忍不住的忐忑。


    因为父亲的酒后失言,一路上,为了不让氛围比起往常尴尬、沉默得太明显,他就一直在特意找话说。又因为是顺着明夏说的生物方面关于激素的话题,自身不是特别了解这方面,更是一直在搜肠刮肚,才能勉强找出一些话继续说下去。本就没什么底气,心里发虚,还突然被她叫住,被用那样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就更不安了,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捏紧。


    他听到自己好似冷静地问她:“怎么了?”


    但其实,心底下有多么的不冷静,他很清楚。


    一旁,正郁闷地往家方向挪的雪团没注意到顾回舟突然停下来,爪子还在默默往前挪,正习惯性地准备在这个拐弯处转弯,却差点被勒到,“嗷”了一声,不高兴地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却没人来安慰自己。它觉得很奇怪,便抬起自己的小狗头,就见经常照顾它的男主人和经常不在家的女主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都停下来不动了,就站在原地,互相看着对方,也不说话。


    它茫然地歪了歪脑袋,不懂两个主人这是要做什么。但管那么多呢,它下午在院子里自己玩了那么久,现在又走了半天,四只小狗爪早就累得不行,还是休息休息吧,等两个主人处理好事情了,再起来回家。


    这样想着,雪团就默默地趴到了地上。


    这边,雪团已经开始了它的休息,那边,明夏和顾回舟对视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没有。”明夏面容冷静地看着他,“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顾回舟“嗯”了声,见她神情十分严肃,和平时与他相处时的轻松随意完全不一样,不由得抿了抿唇,垂下视线,不敢再看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却也不能不接她的话。


    “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明夏的声音清清灵灵,夏日的凉凉晚风里,听起来有些淡,说出的话却让顾回舟一瞬间心间仿佛炸开了烟花。


    她说:“我喜欢你。”


    …………


    本就是吃的晚饭,又一路走一路聊地出来了这么久,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夏日的夜,因为有白天里空气都蒸腾扭曲的高温作为相对参照物,便愈发显得凉意丝丝。夜幕沉沉,星星点缀其间,街道两旁种了广玉兰,树叶翠绿,明明也没几片花瓣,偏偏开得极其不矜持,将位于几片洁白之间的那一抹鹅黄给突显出来。


    有风吹过,广——


    玉兰的花瓣微微颤动,那股凉意似乎也连带稀释了明夏并不是很大声的言语,恍若只是他过度有所思之下的错觉。


    顾回舟愣了愣,心开始狂跳,声音大到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的渴望,问明夏:“你……说什么?”


    明夏看着顾回舟,迈开脚步,一直走到离他只有一分米距离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我说,我喜欢你。”她再次道。


    几乎是一瞬间,“轰”的一下,顾回舟的脑中便炸开了无数朵烟花,明显感觉到了血管内血流速度的加快,激动得肾上腺素狂飙,面颊发热,耳垂发烫。


    明夏本以为,自己这一次没有暗示了,而是选择了最朴实最简单也最直白的方式,应该就能得到答案。


    只是……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顾回舟,明夏微微抿唇。


    他在听到她的告白后,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但沉默也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虽然并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答案,但知道一个结果也够了。


    “没关系,结果是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也是怪我自己没有珍惜你还喜欢我的那段时间。”明夏敛眸,默默往后退开两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神情淡定,心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捏住,异常难受。


    大拇指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食指侧的肉里,她很坦白:“但是,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继续平常心地和你做朋友了,除非我喜欢上另一个人……”


    “有所谓。”顾回舟终于开口了,总是从容、礼貌的朗润如竹的人,难得语气听起来这般匆忙,甚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对我而言,这个,很有所谓。”


    顾回舟抬起修长的腿,一步,两步,最终,停在了明夏的面前,两人间变得比方才更亲近,距离只有不到一分米。


    美国人类学家爱德华·霍尔博士曾经做过一些实验,最后,将人际交往距离划分为四种:公共距离、社交距离、个人距离、亲密距离,并呈现出单调递减的距离数字值。明夏和顾回舟的关系早就已经很好了,但在今天之前,两人维持的也始终是恰当的个人距离,大概45cm,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但不过分亲密,而现在,明夏要是动作稍微夸张一点,鼻尖分分钟就碰上他的白色衬衫。


    被包围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应,也是想到她刚刚告白被无声礼貌拒绝的事,便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


    顾回舟也往前走了一步。


    会被拒绝的这个情况,明夏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倒也不是很难接受。这就好像做实验,没有人可以保证实验一定会成功,薛定谔的猫可以用来类比解释,但顾回舟现在这样的反常举动,才是让她觉得奇怪的。


    明明都拒绝了她,现在这样突然的亲密是干嘛?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举动。


    难道,他背着她偷喝了假酒了?


    想到这里,明夏抬头看他,正好,顾回舟也低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一起,在凉凉晚风中的温热,使得他们皆是一愣。


    顾回舟似乎也被这个过分亲密的发展给惊到了,终于从被明夏告白的狂喜中冷静下来,连着往后退了两大步,才停下。


    明夏:……?


    她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突然倒退是做什么,嫌弃她?她确定自己每天都有按时刷牙!没有口臭!更何况也根本没张口!


    被晚风一吹,顾回舟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多么的没有礼貌,也着实唐突,他心下不由得暗恼,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赶紧说,免得过了这村儿没这店。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看着明夏,浅色的瞳仁,此时,却一片深邃。里面仿佛有璀璨星海,比仰头可见的今晚的星空更迷人。


    “卑劣的人其实是我,明明之前你拒绝我告白的时候就试着拉开距离,是我借着朋友的名义,满足一己私欲,只是想能够有更多和你相处的时间。”顾回舟看着明夏,眉目化寒,眼眸温柔,“可是,明夏,我真的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谢谢你可以喜欢我。”顾回舟说道。


    听到顾回舟的话,明夏心下很复杂,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了想,最终,干巴巴地开口:“那……我们这是确定关系了吗?刚刚确定关系的人,有什么具有仪式感的事要做吗?”


    她只知道实验立项后要做什么,至于确定恋爱关系后要做的事,真的不清楚。


    第112章


    顾回舟也没谈过恋爱, 更甚而,因为朋友很少, 他身边都没有谈恋爱的人,其实比明夏还不懂一些。


    当然,没看过猪跑, 也看过猪走, 基本的恋爱必做事他还是知道的。


    要是寻常男生,面对刚刚确定关系的女朋友这样很容易让人想歪的“充满暗示感”的话语, 脑子里肯定是控制不住的“一垒!二垒!三垒!全垒打!”。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现在,面对这个“仪式感”问题的人是顾回舟,经历和性格使然,自然不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垂在身侧的手微捻,他看着明夏。


    雪肌如瓷, 唇瓣粉嫩,如水月光倾洒人间, 她比月光更美, 在他的心上留下无与伦比的存在。


    顾回舟不是圣人,他也有自己的私欲, 有不那么光明磊落的一面, 才会以这样温和如细雨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打开明夏的心墙, 再加上虚长二十八岁,却还是第一次谈恋爱, 多多少少自然也会有那么些冲动。


    不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就是单纯想更进一步地触碰一下她,也或者可以说,是想通过这种触碰来确定眼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他数次之一的一场美丽梦境。


    但是……


    对上明夏“你说吧,我都可以”的纯粹神情,顾回舟的心仿佛被羽毛挠了挠,痒得不行。


    悄悄吸了一口气,顾回舟犹豫地抿了抿唇,试探地开口:“……抱一下?”


    原来,谈恋爱的仪式感,就是拥抱一下就可以了啊?她还以为要接吻,刚才偷偷瞄了顾回舟那紧抿也抑不住弧度的好看的薄唇好几眼,心理做了各种准备,脑中模拟好几次应对动作。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明夏有些失望,但听到顾回舟的话,还是坦然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便迈开脚步,仿佛踩在顾回舟的怦然心跳上,一步、一步,重新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到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才停了下来。


    顾回舟感觉自己五感失了两感,又或者说,五感只剩下两感,耳中除了自己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眼中除了眼前人,也什么都看不到,手臂仿佛灌了铅,僵硬且不受他控制地下意识抬起来,下一秒,就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体紧紧抱住了自己。


    温温软软,隔着两层衣料,第一次,另一个人的体温,如此清晰地被他感受到,呼吸间还有距离近了才能闻到的香味。他知道的,明夏不喜欢化妆,更别说喷香水这种举动了,所以,这个香味大概率是洗衣液、沐浴露或者洗发露的味道。


    但还是很好闻。


    好闻的不是味道,是给了他这个拥抱的她。


    顾回舟试探着地轻轻收紧手臂,眼睫微敛,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虽然有些晚,但是……真好,他还是等来了她。


    只要能等来真正合适的那个人,就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明夏感觉到了顾回舟搂着自己的手臂稍微收紧了些,但她没在意,更多的注意力其实在自己的手臂上。


    作为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的人,她内心十分感慨,原来男孩子的腰都这么细的吗?顾回舟的腰就挺细,抱起来很舒服,肌肉也怪紧的,而她刚刚抱他的时候不小心从他腹部那边蹭过去,好像还感觉到了腹肌?


    明夏有一点羡慕。


    虽然,她每天都早出晚归,但锻炼的时候很少,更多是忍不住的方只能怪自己待在实验室、图书馆或者教室,和普通的宅男、宅女不同的只是宅的地方在外面。这两年,她的体重没变过,但这是体质原因,怎么吃都不胖,肚子上的肉很软,偶尔路过学校操场时,忍不住盯着别的小姐姐诱人的马甲线看了好几眼。


    不过,话说回来,他都是她男朋友了,摸一下腹肌应该没事……吧?


    想到这里,明夏便没忍住,左手还维持着抱着顾回舟的姿势,右手却是缩了回来,默默摸上顾回舟的肚子。


    一、二、三……哦豁,居然还真的是八块腹肌。


    察觉到明夏的动作,顾回舟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体,立时间,再次僵硬。


    他低下头,看向明夏,就见她一脸认真地也仰起头看自己:“你以后运动带我一起吧,监督我一下,我觉得马甲线是有必要的了,得安排上。而且,我平时有各种研究和学习,比较忙,估计不能经常陪你,锻炼的时候我们也可以顺便说说话,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约会了。”


    顾回舟:……


    他觉得她就是在撩他,但他没有证据。


    抬手,顾回舟摸了摸明夏的头发,心情有些雀跃和期待:“好,我帮你把时间安排一下。”


    明夏高兴地“嗯”了声,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抬手,把顾回舟摸她头发的手拿下来:“别摸,我来之前刚洗过,不想明天再洗一遍,太麻烦了,想把时间省下来看书。”


    女生和男生不一样,头发长,确实好看,但洗头发也确实麻烦,很少会有女生愿意每天都洗一遍头发,基本都是两天一次,这个频率比较靠谱,也是顾回舟早在很久之前就了解到的明夏的习惯。


    顾回舟体贴地放下手,问她,“博物院有一个女同事,她头发也比较容易油,上个月开始用一款无硅油的洗发露,去屑控油的效果好像还不错,我回头帮你问一下。”


    明夏期待地“嗯”了声,觉得有一点热了,就顺势放开抱着顾回舟的手,蹲下身,朝吐舌哈巴着气的雪团努了努嘴,逗它一番,才起身,和顾回舟说:“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感受到怀里的空荡荡,顾回舟原本还欢欣雀跃的心瞬间落回谷底,抿了抿唇,突然不知如何安放的左手插进了裤子口袋里,右手拉了一下雪团的遛狗绳,示意它站起来,该回家了。


    夏天到了,蚊虫有些多,穿多了嫌热,穿少了怕被咬,而即便体毛多如雪团,也避免不了被蚊虫盯上的苦恼,尾巴呼噜噜地甩,当驱蚊工具。


    雪团觉得好奇怪,这么热的天,男主人和女主人还这么紧地抱在一起,就不觉得黏糊得慌吗?好热的啊,而且,他们抱抱,还害得它一只狗在这边,老是被蚊子咬。


    生气气。这是赤裸裸的虐狗行为!


    *


    当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大家都早就已经吃完了,只是想着等他们两个回来,才磨磨蹭蹭的,一直没收拾餐桌。


    在明夏和顾回舟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门后,唐伯母第一次没给顾教授留面子,气得不行,赶紧给他泡了蜂蜜水醒酒,嘴里也一直在教育。


    “知道儿子酒量差,不能碰,你就能放开喝了?高兴可以,但是这么个高兴法吗?生生把两个关系很好的孩子搞得那么尴尬。我都和你说了,这是两个孩子自己的事,他们肯定心里都有想法,哪里需要你多话?让你喝酒,醉了就废话一箩筐,现在好了,误事了吧!”


    虽然心下生气,但唐伯母该给醉酒的顾教授的照顾,还是一点都没有少。给他泡了蜂蜜水后,还用湿毛巾回来,给他擦脸,让他能快速清醒过来。


    在先前的冲突事态以及妻子给予的细心照顾下,顾教授也的确清醒过来了。


    但他恨不得自己没清醒过来。


    这叫什么个事啊!说好的庆祝,结果,一不小心喝醉了,就把自家儿子的小心思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全抖搂了出来。


    拿过妻子手中的湿毛巾,顾教授郁闷地再次给自己抹了把脸,心下正纠结着到底要怎么挽救,就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是明夏和顾回舟回来了。


    “回来了。”唐伯母和明母两个人毕竟是做母亲的,更关心孩子的身体,也更体贴,便都走了过去,问他们,“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明夏刚刚还说要练马甲线,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美味的夜宵是马甲线的天敌,立刻摇了摇头,坚定立场。


    顾回舟也不饿,便说:“不用了,谢谢妈和伯母。”


    唐伯母一副愣神的表情看着他。


    这孩子……道谢就道谢,笑得那么开心做什么?他平时可不是个喜欢笑的性格啊,也就在明夏面前才笑容比较多。但是,她刚刚不就问他们要不要吃东西吗?和明夏又什么没关系。


    “咳咳。”顾教授轻轻咳了一下,拍了下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明夏过来坐。


    见明夏过去坐了,顾回舟便也跟了上去,瞬间让原本还想“曲线救国”的顾教授语噎。


    他只好把原本想问的话咽下肚子里,脑子一转,就开了另一个话题:“那个……哦,对了,你说想研究核物理,这个比较难啊,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明夏摇了摇头:“不太确定,这对我而言还是一个未知的新领域,必须好好学习。”


    蒋业是江海潮教授的学生,也就知道明夏在研究新型QKD产品那段时间的拼命,还醉着酒没清醒,但也记得要找个人照顾明夏,就看向全场明夏的朋友中,在他看来最靠谱的顾回舟:“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她,别让她把自己身体熬坏了,科研可不是一蹴而成的事。”


    顾回舟点头:“嗯,我知道的,明夏是我的女朋友,应该的。”


    “那就好。”听他这么说,蒋业放心了,醉酒的人也没思考这话意味着什么,就呼噜地歪头睡了过去,徒留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我听到了什么”的震惊表情。


    第113章


    顾教授怀疑自己酒还没醒, 眨了好几下眼,又猛地摇了摇头,这才一脸懵圈地看向顾回舟:“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和明夏已经确定了关系, 现在正在交往。”


    顾回舟坐在板凳上,腰背挺直,面容依旧沉静,但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扬唇,语调微微上扬,心下十分享受这种可以光明正大宣誓自己和明夏男女朋友关系的时候, 想要高调炫耀的心态毫不掩饰地从眼中透露出来, 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给人的身为文物修复师和考古学博士的沉稳感。


    但面对感情, 尤其是一直以来的想法终于得到实现,无论年龄、学识、阅历的深浅, 心底深处的喜悦都是抑制不住的。


    “可你刚刚不还说你们只是朋友?”顾教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是的。”顾回舟点头, “但时间具有一维性,一个小时前说的话不能代表当下, 我们也是在刚刚出门的时间里确定的关系。”


    顾教授:???


    这才出去多久,也才一个小时多吧?臭小子还挺能耐?是他小看了!还时间具有一维性, 这小子不是学的文科吗,这种动不动就“薛定谔的猫”、“波和粒子”的说话风格应该是明夏吧!她和他说话的时候, 尤其是以前还没有现在这么多成就的时候, 每每被他说得不服气了就特别爱“引经据典”。


    且不说这小子平时没这个习惯,就算有这个习惯, 不是也应该说一些类似“修古好学,实事求是”之类的话才比较符合他的身份吗?不过,都说谈恋爱能改变双方,他们刚确定关系,有这么快的进度吗?


    顾教授拧眉,酒醒了大半,陷入沉思。


    迎上父亲“我觉得你这是在逗我,但我没有证据”的眼神,顾回舟敛眸,眼中有笑意闪过。


    恋爱会影响双方的习惯、喜好,但又不是什么速效药,当然不会变得这么快,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感觉这样说话比较有仪式感,让他心情很好。


    这边,顾回舟难得皮了一次,故意逗老顾,那边,听到顾回舟的话,曹璐璐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小脸瞬间“活”了,小嘴张成“O”字形,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又看向坐在对面的明姐,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年龄还小,对很多事可能都不太懂,但明姐的智商和情商成反比的这个事实,她早就清楚了,还暗暗同情过好机会明摆着早就已经对明姐超过了友情那道线的顾回舟,感觉他应该得不到回应了。但果然啊,人还是要敢于去想的,谁知道天降大苹果会不会就和砸中牛顿一样砸中望眼欲穿的你。


    坐在曹璐璐旁边的褚子仪和温雅柔两人也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自己一般的猜测,再去看顾回舟,面上都写着“没想到你是这样主动的顾大哥,过去那么多年是我们误会了”。


    呵,大跨步地追着明姐出门,搞得他们都在担心,结果,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直接和明姐的关系都确定下来了。不知道刚刚哪个人用他那明显生气了的表情,一脸严肃地强调说“我们现在只是朋友”。现在,他们真想问问他,脸疼不疼?


    饶是一贯正经的唐伯母,经过这样的前后反转波折,也实在没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但比起这个槽点,她更关注自家大龄单身汉的儿子终于脱单了的事,听顾回舟这么说,又见明夏一脸淡定,就知道事情应该是真的了,心下一阵狂喜,赶紧起身,朝还愣着的明母走了过去。


    “亲家母,你放心,我早就把夏夏看成自家女儿一样。以后,等夏夏嫁到我们家来了,我一定好好照顾她,绝不让回舟欺负了她分毫!”唐伯母快步走过去,乐呵呵地开始拉关系,开口就是一句“亲家母”,充分发挥自己这么多年作为顾秉钧的妻子多次参加各种应酬锻炼出来的社交技能,势要把儿子的丈母娘大人给哄好。


    没办法,人家女儿水灵灵一大好前途的小姑娘,就这么被自家这个上了年龄、工作平平、社交范围小、也就长相还过得去一点(?)的儿子拱了,是他们占了大便宜,得了便宜还不卖乖才是真的太过分了。


    想到以后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听明夏喊“妈”了,唐伯母就乐得合不拢嘴。


    明母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也就来顾家的时候,因为看到顾回舟都二十七岁了还单着,心下担心女儿要是一个人到那个时候,没人照顾,身体肯定早就熬坏了,就顺口催了一下,让她在搞科研的空隙,记得找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一语成就,女儿真的分分钟脱单了,对象还是被她刚刚夸过的小顾,心情登时十分复杂。


    明父就更不用提了。


    在得知小顾喜欢自家女儿之前,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觉得印象挺好,有编制的文物修复师,博士学位,还在各个高校开讲座,是荣誉教授,非常优秀,更别提性格也好,还体贴,一路上把他们照顾得特别好。在得知小顾喜欢自家女儿之后,虽然唐伯母解释说其中应该有误会,但他心下还是暗暗提起了警惕。


    果然!大尾巴狼就是大尾巴狼!出了个门的功夫而已,居然就把他好不容易养大的宝贝小棉袄给拐走了!


    要说之前,明父看顾回舟哪哪都顺眼,现在,再看顾回舟,就是哪哪都不顺眼。


    呵,臭居居,臭狐狸,臭大尾巴狼!


    见妻子这么快就动作了起来,顾教授也一口气灌下杯子里剩下的蜂蜜水,便起身去和明父拉近乎,“哥”前“哥”后地喊,一副恨不能三生石三生路的铁哥们模样,热情得让人招架不来。


    “我觉得,反正夏夏也才二十岁,着什么急啊,是吧?”明父心若磐石,坚定小棉袄不可以被拐跑,借着洗手的理由,拉着明母到洗手间,低声打商量,“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我觉着小顾就挺好。”但明父不知道的是,明母早就叛变了。


    方才,唐伯母一直在和她细数顾回舟从小到大身为“别人家的小孩”的种种优秀经历,听得本就一直在遗憾女儿中学时候太过叛逆,没能给女儿更多应有的夸奖和笑容的明母心下羡慕不已。后来,她又听唐伯母说了许多顾回舟单恋明夏时候的小细节,比如一个书房里全都是历史类书籍的人,突然开始学习量子物理,还跑去和禁宫的老师傅学习做跑马灯,把手扎破了不知道多少次……


    只要两厢情愿,在任何一段感情里,旁人都无权置喙丝毫。


    想到这里,明母开口,语气愈发的坚定:“你也说了,夏夏都二十岁了,又不是十二岁,她有自己的想法。”


    “她还是孩子,不懂这些,顾回舟可都二十七岁了,比咱们夏夏知道的多得多。”明父紧紧皱着眉头,心下不舍又担心。


    “那不是正好吗?他可以给夏夏更多没走过的路的建议,年龄在那里,也更知道照顾人。”明母想得很开,看着老公还一副纠结的模样,便语重心长地开口,“我们都老了,早晚会在孩子前面走,总不能跟一辈子。再说,他们现在就是谈恋爱,小顾不是那种人,夏夏也有分寸,两个人肯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们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永远都有后盾和避风港,可以放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不要干涉他们自己的决定。”


    听完明母的话,明父沉默了,久久,才深深叹了一口气,从洗手间出去后,就没有再拒绝顾教授的碰杯,也是表示了默认的态度。


    原本,明父想着,小棉袄被人拐跑了,心里难过,怎么也得一醉方休,也是帮着自家女儿和未来的公公拉拉关系,结果,杯子刚举起来,就被“未来女婿”拦住了。


    “伯父,您今天晚餐时候已经喝了一杯,不能再喝了。”顾回舟起身,将酒杯从明父手中略带强势地接过,“夏夏和我提过,您高血压,喝酒对您的身体不好。我想,您应该也不希望夏夏和伯母不开心。”


    刚刚被抢了小棉袄,现在又被控制着不给喝心爱的酒酒的明父:……


    没天理,太没天理了!还能不能给他一点身为“未来岳父”的尊严了!这臭小子还没进门就这么大胆了吗!以后的日子岂不是要水深火热!


    而看到顾回舟这般举动,明母愈发觉得,自己同意他进家门的决定实在是明智,以后又能多了一个看着老明多注意着点自己身体的人了。而且,他连老明的身体状况都放在心上,想来,夏夏的身体应该也可以放心些,会被他注意着照顾。


    今天这顿饭,真是几人欢喜,独明父郁闷,还有几个小朋友排排坐,抱着西瓜看大戏。但无论哪个人,在为明夏开心,为他们祝福的心,都是一样的。


    *


    确定男女朋友关系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明夏和顾回舟的关系本就亲密,成为男女朋友,对他们而言,更像是戳破了一层纱,有了可以更亲近几分的理由,比如早晨跑操,累了坐路边,明夏会放松地靠在顾回舟的肩上,又比如,顾回舟来京华大学开讲座,讲座结束,明夏就会等着他,两人一起去教工食堂吃饭——杜绝好奇的学生们自以为隐秘的“暗中观察”。


    在这浅浅的温馨中,5月21日的下午,明夏接到通知,要去进行本科毕业答辩。


    是的,仅仅只用一年,明夏就从本科毕业了。而且,她并不单单只是从历史专业毕业,还包括了数学专业和物理专业的两门辅修专业。


    事实上,按照京华大学的相关规定,三个专业同时学习并毕业,还只用一年,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但谁让明夏这么夸张,上来就是证明“周氏猜测”,然后又搞定了“哥德巴赫猜想”,物理方面,院士带领的研究团队都跟过了,研究成果也有,别说博士生,学校都找不出第二个教授有她这个水平,毕业一个本科怎么了?不服气的话你也上啊,没人拦着。


    研究生的院校,明夏没有继续留在京华大学,而是选择了华国科学院大学,简称“国科大”,前身是是华国科学院研究生院,直属华国科学院。


    第114章


    今年的毕业答辩明夏也会参加的事,很快就在京华大学传开了。于是, 当天下午, 除了参加答辩的应届生, 许多大一到大三的学生也偷摸摸跑来,想要围观。


    穿越过星际, 知道华国不再, 历史不存, 对明夏而言, 历史就是本命,是她存在过的记录和意义,也是爱好,是永远不可能放弃的存在。但是, 一个人人的精力有限,一段时间只能专心做好一件事, 而目前,她更多想把重心放在给国家做贡献上, 就在对读研专业进行选择时,放弃了历史和数学, 单单只选了物理。


    在过去的一年时间里,虽然,因为明夏远超普通学生水平的学识,经常上着课就开口纠错或者提出犀利的问题, 逼得京华大学历史专业的任课老师们不得不在工作多年后,重新像当初读研读博时候一样, 抱着书狂啃,生怕被她当众指出错误,那可就丢人大发了。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其实很喜欢明夏,毕竟,谁不喜欢有学问又礼貌的人呢?更何况那个人其实无论社会地位还是学术界地位都远远高于自己,甚至在工作上也可以称得上是“同事关系”,却还是礼貌且尊敬地见面即称呼一声“老师好”,这在当下学生“随性”的大环境里,是非常难得的。


    因此,三场答辩,第一次,明夏刚进历史专业答辩教室,就被老师们忍不住再一次问了一遍:“明夏,你真的不打算学历史了吗?历史虽然是人文类学科,但研究起来的趣味和意义绝对不逊于物理。深入研究后,除了写论文、写书或者开讲座,为更多人科普知识,还可以加入考古队,和其他人进行合作协助,说不定能发现新的史料,对历史研究给出新推动,那将会非常神奇和有意思……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明夏点头:“当然感兴趣。”


    闻言,几个老师顿时眼睛一亮。


    但不等他们说什么,明夏就再次开口了:“但不是现在。”


    于是,老师们刚刚挺起来的腰背,还没彻底挺直,就又泄气地微微松了。但下一秒,他们想到站在讲台上的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尽管心下可惜,但还是端正了态度,示意她可以开始自己的毕业答辩了。


    明夏选择的答辩题目是《从唐朝如何经略西域分析一带一路》。


    华国历史,源远流长。从先秦时期到清朝,可以选作毕业论文题目的内容有很多,但明夏坚定选了这个这个题目,自然有她的想法。


    唐朝在西域地区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政治体制,这个体制,不仅保证了行政治理的有效性,对整个西域局势的稳定也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而且,唐代巩固边疆的军事、经济、水利等措施,极大地促进了当地社会经济的发展,亦使中原文化在西域得到了广泛传播,增强了西域各民族对中原王朝的向心力……


    明夏不是个消极主义者,正相反,她乐观且是个行动派。的确,她不懂政治,但这不妨碍她对祖国的政治抱有极大的期待,不然也不会有先前以“X”的身份帮着捉出那么多大鱼贪官污吏的举动。而这一次,她也是因为知道,以自己的影响力,再加上顾回舟投资的那个“唐宋经纪公司”,肯定会引起网友和其他社会媒体的广泛关注,才选择了这个题目。


    明夏希望可以有更多人知道祖国曾经的光荣,也是从而看到祖国当下“一带一路”的顺利构建,和她一起,抱着对祖国的一腔热爱,为祖国做更多的贡献。


    这边,明夏站在教室讲台上,对应着PPT,结合具体案例和理论,详细分析“一带一路”,也表现出了极深了历史底蕴,那边,门外偷听的学生们也和教室里的老师们想法一致。


    想想之前,明姐在数院作为客座教授给学生上课,确实就是讲的数学,偏偏两个学年下来,就搞得一堆数院的学生说对历史很好奇,甚至有的说想要考研时候跨专业去考历史,可没把数院的老师们给吓一跳,连着有一段时间对明夏都是复杂得不行的心态。


    说不喜欢吧,当然不可能,这可是当代最年轻的数学家,连“1+1”都证明出来了,是值得他们也喊上一声“老师”的人。说喜欢吧……天天这么光明正大给历史专业撬墙角,搁谁能不多少起一些敌意?


    所幸,在答辩结束后,似乎是实在听不下去老师们一会一个“唉……”了,明夏终于松口解释:“我不是放弃历史,只是暂时把精力集中在物理方面。人生那么长,世界那么大,不论是学习还是做事,局限于一个地方不是我的性格,但历史一定在我的人生版图内。”


    历史专业的老师们放心了,说期待明夏重新研究历史的时候,以后也可以一起去考古现场。


    第二场,是数学的毕业答辩。这是明夏最擅长的学科,就在题目上没太纠结,直接选的是《研究数学的新思想》。这一场答辩,明夏准备得不是很多,但相反,来听她这场答辩的专家学者倒是很多,都是被江海潮教授、蒋业和顾秉钧他们平时聊天时的话给勾来的。


    一年前,明夏从日本参加证明发布会回来,拒绝了Ethen的邀请,而是选择加入江海潮教授组织的对“黎曼假设”的研究讨论组。当时,她加入这个讨论组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们已经固化的研究思路打开新方向,希望作为老师的他们可以像树状图一般,改变更多的学生。现在,一年过去了,的确如她当初所想,他们很多看问题的角度都变了,这一点,也在教导学生甚至平时和其他学术界的朋友聊天时都有所体现。


    搞科研、搞学术研究,其实从某个方面来说,和追小说更新也差不多,任何一点点的新进展都能让人心痒难耐,恨不得一口气翻到结局,他们也是对明夏的这些全新的思路和想法像是闻见了鱼腥味的猫,这才会听说了她这么一次“公开授课”后,就立刻抽了时间,过来旁听。


    今天只是一场本科生的毕业答辩,照理说,不用那么多的老师,甚至教授级别的人也不会很多,毕竟谁也不会费尽去卡人家学位证,辛辛苦苦读了四年却拿不到证书,换谁也不乐意,但谁让来“答辩”的人是明夏,自然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看着那些平日里自己写了多少封邮件或者打电话过去,才能得到只言片语的指导的专家,现在竟然齐聚这个教室,只为听这场毕业答辩,坐在第一排的京华大学负责审核数学专业的应届生答辩的老师们心跳快得几乎都要从胸膛里蹦出来,只觉自己背后都是森森压力,好几个呼吸后,才在坐自己身后的读博导师的催促下,抿了抿唇,朝台上的明夏笑着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吗?那就开始吧。”


    那些话,明夏平日和江海潮教授他们讨论的时候,翻来覆去,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法子去说,早就烂熟于心,又因为这两年经历了各个颁奖仪式、发布会的历练,完全习惯了现在这种专家齐聚一堂的情景,便神态愈发泰然自若,比方才参加历史专业的毕业答辩的时候还淡定,不淡定的反而是坐在下面的那些专家学者。


    他们听着明夏的话,眼睛都亮了,拿着笔和纸就在“唰唰唰”地记,心下还特别羡慕老江他们的那个讨论组,后悔自己当年没加入,现在想加入也难了,才错过了这么多的对学术研究会有质的推进的新想法。


    唉,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这边,专家学者们都在认真听明夏的“授课”,那边,教室没有被完全关死的门口处,也是熙熙攘攘的全是学生,都在透着那条门缝,打量教室内和他们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境界的学术圈,虽然这事实上只是一场应届生的毕业答辩而已。


    “大夏天的,热不热,你能不能别挤我啊。”


    “我靠,这么多数学家都来了,你才是让开一点啊,我特别崇拜顾秉钧教授和江海潮老教授的!”


    “哈哈哈你们看老张头,他平时老狂老狂了,结果现在也嗯嗯地跟鹌鹑似的。果然,在昔日老师的面前,还是一物降一物。”


    …………


    学生们好奇归好奇,但还是很懂事的,在明夏答辩结束后,知道数学家们要出来了,下一个学长也要进去进行答辩了,便都及时散了开。


    “你对数学研究的认识和理解简直像是神奇的宇宙,提出的思路和观点都玄妙至极,让人叹为观止。”临走前,其中一个数学家怀中抱着几本书,忍不住和明夏聊了两句,语气十分感慨和敬佩。


    明夏笑着谦让了几句,想着还有一场物理的毕业答辩,便没继续聊,顺着江海潮教授的话,说下次他们讨论组聚的时候,会记得喊上大家一起研究,听得这些数学家们开心极了,直说“那就说好了,可千万别忘了。”


    第三场,是物理的毕业答辩。


    和痛失人才的历史答辩、压力贼高的数学答辩不同,明夏的物理答辩相对寻常。当然,这是潘建伟院士没有来旁听之前的事。他一来,负责审核答辩的老师们立刻变了脸色,腰背都挺直了。


    第115章


    同时要写三篇毕业论文, 还要准备答辩, 再加上, 前段时间, 明夏一直忙着做研究和准备在首京人民大会堂的发布会, 忙得团团转,先前, 明夏在选择物理专业的题目时,想要尽快搞定,便觉得可以从自己更了解的量子通信领域,甚至是直接针对已经由自己研发出来的新型qkd产品和微处理器进行分析和讨论。


    但后来, 她改了主意, 想要跨领域去研究核物理,便决定写核物理相关的一篇论文, 也是希望可以作为自己在核物理界礼貌上门的一块敲门砖, 可以让相关团队注意到她,尤其是华国科学院那边,当然,如果能邀请合作就更好了。


    本科毕业的答辩, 干货量其实通常不高, 有的时候,就算是研究生写论文,也会被导师吐槽整天把通俗易懂的常识翻来覆去地写, 这是华国现在国民高学历也是学术界灌水常见情况的一个缩影。而明夏虽然没专业深入学习过核物理,却在这篇论文中, 针对核物理放射源辐射问题,在结合可编程器件、高速数字化器件以及asic技术研制出核脉冲信号源的基础上,提出极具创新的虚拟仿真技术在核物理研究方面的改进,让不只是负责给她审核答辩的老师和潘院士都眼前一亮。


    现在应用于核物理实验虚拟仿真技术,其实在数据的精准度方面还是存在些许误差的,所以,要求数据精准度的科研人员就还是必须一次次顶着放射源的辐射去做实验。而要是能更进一步地改进相关虚拟仿真技术,提高数据精准度,达到和直接实验一样的模拟效果,这就会极大减少相关科研人员对放射源的直接接触,绝对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个大变革和进步。


    的确,明夏提出的只是一个理论上的建议,具体的实验能否成功还未知,但也足够引起核物理研究者甚至是国家的重视。毕竟,在华国的以前和现在,和张老一样,一心给祖国做贡献,隐姓埋名研究核物理,却也葬命于核辐射的前线科研者实在是太多了,这早已成了华国卡在心头多年的大事,必须认真对待。这也是明夏选择首先对这个方面提出改进建议的原因。


    她真的不想看到第二个和张老一样,受病痛折磨,躺在床上,戴着氧气罩都觉呼吸困难的为祖国奉献的科学家。


    “明夏,我看你的这篇论文还没有发表,有打算投稿的目标期刊吗?”听完明夏的答辩,负责审核的老师们甚至忘了自己身后坐着的就是著名的“量子之父”,忘了紧张,眼睛灼灼地看着她,满面期待地问道。


    明夏的毕业答辩,在他们看来,根本就不是答辩,而是观点的陈述和教授,甚至可以说是创新的提出。先前,那些数学家都来听她毕业答辩的事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耳朵都支棱着,之前上厕所的时候还特意去数学专业和历史专业那边“路过”了一下,心下无限欢喜她能选择把精力专注于物理,就算只是暂时的决定,那也是他们物理专业的相对胜利。


    老师们心下清楚,明夏这一篇论文的发表,绝对会在物理界引起热议,也会给他们学校带来新的关注,甚至也可能是物理专业的新荣誉。马上又是一年一度的招生季了,学校觊觎首京大学“国内理科第一院校”的名头已经很久了,特别想进一步发展自己的理科专业,物理专业也是其中之一,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作为宣传点的存在,明夏这篇论文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她这篇论文的指导老师可是写的张地凡院士,一个经历过抗战时期的炮火轰鸣,现今,在国内外物理界都有绝对话语权的真正国宝级的专家,就更让他们眼馋了。早在答辩之前,这些老师就被校领导千叮咛万嘱咐了好几次,一定要好好和明夏讨论一下这件事。


    闻言,明夏摇了摇头:“不投稿,张老已经帮我把论文交给了国科院那边,说是等待审核通过,就可以由国家出资,试验性投入研究。”


    国科院?国家出资投入研究?


    这两个名头一砸下来,老师们当即懵了。


    他们知道,以明夏这篇论文的创新性和意义,绝对会引起物理界的动荡,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动荡居然跨过他们的普通人一层,直接上升到了国家在关注的级别,当即,心下酸涩,甚至忍不住的有些难受了起来。


    她才二十岁啊,就已经到了这个他们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这就好像普通人和马云,就算再多次的知道甚至是清楚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也忍不住羡慕和难受对方可以拥有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却也最向往的东西。


    *


    近段时间,因为华国和米国胶着的关系以及量子通信领域的大跨越,本就行程安排得很紧的潘院士便愈发的忙碌,自然不会特意来一趟京华大学只是为了听明夏的毕业答辩,而是有别的觉得当面说或许更好的重要事情。因此,在明夏结束最后一场物理专业的毕业答辩后,他温和地拒绝了负责给明夏审核答辩的几个老师想要交流的请求,在保镖的陪同之下,两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现下,正是杨絮狂飘的季节,漫天白色绒毛,乍一看,好似渺渺仙境,实则撩得人皮肤发痒难受,还有一些人穿的是容易粘毛的衣服,就更头疼回宿舍后的衣服后续处理问题了,对它厌烦得很。


    明夏和潘院士戴着防尘口罩,示意保镖保持距离地跟着,走到了学校现在没人待着的小草坡,低声交谈。


    “你是真的打算接下来去研究核物理了?”潘院士问道,看了眼路旁团簇的月季,浓烈张扬,充满活力的模样让人一见便觉心情愉悦。


    明夏点头,态度坚定地“嗯”了声。


    潘院士不由得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在量子物理方面很有天赋,可以考虑专心这个领域,而不是跨领域研究。毕竟,虽然核物理和量子物理都是物理,两者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人的精力有限,你很可能搞不出任何成果。”


    “在我证明出哥德巴赫猜想后跨领域量子物理,也有很多人是这样说的,觉得这是我不自量力的表现,贪多嚼不烂,做不好研究。”明夏没有语气激烈地反驳,只是在陈述事实,“但现在,无论是新型qkd产品,还是微处理器都证明了,我可以。我知道您的好意,但我觉得,在没有去做之前,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定一个人的可能性。正如在我看来,英文单词impossible也不是不可能,而是i\''m possible。”


    听到明夏说的,潘院士不由得想起来,自己之前上网看到的,明夏在第一次决定跨领域研究物理时,网络上那些键盘侠的脏话连篇和人身攻击,也是深有感慨。


    “也是,你一直都优秀得不在常理范围内,自然也不能拿常规的眼光去看,还是做你自己吧。”潘院士理解地笑了下,没有再劝,将防尘口罩往上拉了拉,转而说起冯华义,也就是国防部长昨天和他提的那件事。


    “部队那边微处理器的更换已经结束,我去看过了,都适配,没有问题。不过,关于你研究出来的那个微处理器,军方的研究员想要把它应用到一个禁止使用国外电子元件的军事领域,但好像只是拆解出其中一部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个部分是你负责的,我告诉了他,他就提出想要和你签协议,让你加入研究,协助他们,让我来问一下你的意愿。”


    禁止使用国外电子元件的军事领域?


    明夏在脑海里过了一下,但她不了解华国的军事,没想到会是什么方面,但还是点头:“能帮上忙的话,当然愿意。”


    “对了。”潘院士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便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再看向明夏,眼神就有些担心,“冯部长说,这个研究有核辐射,而且……辐射程度不确定。”


    在不了解的人听起来,“核辐射”好像很可怕,给人一种只要接触就完蛋的感觉。但实际上,这通常被称为放射性,存在于所有物质之中,是正常现象。少量的辐射不会危及人类的健康,过量才会对人体会产生伤害,甚至致病、致癌、致死。一个人受辐射的时间越长,受到的辐射剂量就越大,危害也越大,这是一个正比的关系。


    既然冯部长说,辐射程度不确定,其实就是明示了,这个研究高风险、不安全。


    但是……


    “没关系,我能接受。”明夏完全没有犹豫,依旧是这个回答。


    只要国家需要,她随时都可以,这是明夏永远不会改变的最高原则,比对历史的热爱更高一级。因为,她之所以热爱历史,就是爱自己存在过的证明,也是发自内心对自己身为华国人的骄傲。


    见潘院士眼神心疼,明夏便宽慰他:“放心,我今天的答辩不是还和虚拟仿真技术应用有关吗?张老已经帮我交上去审核了,项目肯定能批下来的。”


    潘院士想了想,军方的这个项目似乎也在准备之中,估计要到下半年才会启动,但明夏对虚实重构的核物理实验想法已经比较成熟了,这才稍稍宽心。


    第116章


    潘院士特意来京华大学一趟, 就是为了和明夏说冯部长拜托的这件事。现在, 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还有别的书要处理, 自然不会继续留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量子通信的话题, 明夏礼貌地送潘院士上车,才理了一下自己怀中抱着的资料, 放松了一下手臂,准备往宿舍走去。


    杨絮飘飘,洁白若雪,胜在天空晴朗, 阳光柔暖, 照在人的身上,不至于太热, 但很舒服。


    手机突然响了, 明夏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江海潮教授打来的,便笑着接了:“喂?教授好,我是明夏……”


    然而, 当她听清楚江海潮教授说的话, 却是懵得整个人一松,手中的资料坠落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只有手机被紧紧握在耳边,愈发捏紧。


    “明姐, 你的毕业答辩结束了,感觉如……”吴琪琪刚刚下课,来找进行毕业答辩的明夏,正好在小路那边偶遇。她刚一开口,就见明夏手中的资料掉在了地上,却是顾不上捡,转身便朝学校北门的方向跑去。


    *


    天边升起一抹亮,带起线状的光,沉沉夜幕逐渐散去,转而是令人心情愉快的白昼。


    今天,又是寻常的一天。


    躺在床上,睁着疲惫的双眼,张地生看着窗外的那棵树,心下暗暗点头。


    嗯,医院的人把它照顾得挺好的,叶子比上个月又绿了点,还能折出明亮的光,真好看,生机勃勃的,看得他觉得自己身上的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虽然效果也不是很明显。


    只听“咔”的一声,病房的门被打开,专门被分配来照顾张老的经验丰富的王护士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注意到张老已经睁开的眼,她便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走过去,帮着理了一下被子,喊了一个值班护士,又叫来负责照顾张老的一个勤务兵,三人一起,将张老扶了起来,也给他垫着的枕头移了个更舒适的角度。


    “张老,您今天感觉如何?”做完这些,王护士笑着问张老,“医生给您的药加大了剂量,昨晚应该入睡得早一点了吧。”


    原来已经加大了剂量啊……看来,他的病愈发严重了些,药都不怎么起作用了。


    张地凡在心下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因为实在太疼了,疼得没了睡意,他便总是一夜、一夜控制不住地熬,要不就是接连两三天合不上眼,要不就是一闭眼就昏个一天一夜,这状态,都已经维持了快一个月。


    唉,是他病了、老了,灯枯油尽了啊。


    见王护士还在等他的回答,张地凡眨了眨微微酸涩的眼,想了想,开口,声音微哑,气力也不足,便说话声音很轻:“是的……麻烦你们了。”


    “小钱……来了吗?”


    一整个晚上,张老睁眼到天明,早就觉得无聊,便在见王护士坐在病床旁边后,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老口中的“小钱”,是他的得意门生,也是养子,全名叫钱荣家。张老一辈子没成家,没有孩子,把他从孤儿院带回来后,就当亲生孩子养大,提携至今。虽然,钱荣家在外界没什么知名度,但这是因为他和张老一样,一直默默给国家做科研,其实在核物理研究方面十分有话语权,是著名的核物理专家。


    现在,张老病重,但心下还记挂着自己这些年零零碎碎积攒下来的笔记、资料和研究记录,又体力有限,便以口述的方式,让钱荣家帮忙整理,这也是天才亮了没多久,王护士也是刚来,他就问“小钱来了吗”的原因。


    “小钱早就已经到了,他每天都来得很早,但现在才七点多,您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王护士照例劝道。


    每天早上,张老和她说话,不超过三句,一定会问小钱,她都习惯了。当然,张老的坚持,她也习惯了。


    “您啊……”见张老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态度却很明白,王护士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这都五月底了,孩子们也快暑假了。您都辛苦了一辈子,就不能给自己放放假,好好休息一下吗?”


    张老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下。


    当然不能啊,他的拼命,才能换来孩子们在“和平”之下快乐地生活、成长。这不是一个和平的年代,只是,他们都希望可以努力维持这样一个和平的国家。


    王护士看了看张老,感觉他今天状态似乎不错,比前几天都好,也知道他的坚持和唯一的愿望,便没有继续阻拦,去外面,把钱荣家喊了进来。


    张老不喜欢戴氧气罩,觉得一戴上去,好像马上就要去了。但是,让小钱帮着整理资料的时候,他总是会主动将之戴上,就是希望自己能说得久一些,更久一些,再久一些,希望在有生之年,把资料整理好,留给其他为祖国奉献的同事。


    “硬γ射线……这个是文件1的补充资料……正负电子对……加速器……核弹……”


    他靠在椅子上,侧歪着头,用虚弱的声音,缓缓和钱荣家说道。


    张老说话的声音太小,钱荣家好几次都特意凑近他嘴旁,拧着眉头,努力去听,才能听清楚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毕竟是张老为之奉献一生的结果,硬盘上的那些资料,直到现在,还有9%没整理完,这还是建立在钱荣家和张老认识几十年,自身也是核物理专家的基础上,要是换一个不懂行的外人来,工作进度肯定会比现在还差许多。


    只是,今天,阳光虽然好,病痛对张老却不太好。


    “啊呼——呼——呼——啊——”


    坐到电脑旁边,张老还没说上几句,针扎似的痛就仿佛地震,在五脏六腑里连绵不断,呼吸道似乎被扼住,明明已经在急速呼吸,白色的雾气渐渐覆在氧气罩内里,却依旧觉得喘不上来气。


    崩溃,痛苦,还有即将面临死亡的仓惶,满满的,都盈在张老的心里。


    他想到了自己的童年,父亲把他架在肩膀上,母亲为他做吃食,对门的小伙伴喊他一起吃糖人。后来,联军侵入,战火轰鸣,他被父亲死死挡在身下,捡回了一条命,却从此没有了家,也没有了伙伴。


    破烂的衣服,破烂的鞋,破烂的灵魂,在破烂的国家。


    有一年的冬天,他所在的城市再一次被攻占。那个时候,他就觉着,算了吧,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死了就一干二净,也挺好的。可结果,对门那家那所谓风月场的姐姐将他藏到了地窖里,笑着和他说:“俺晓得滴,你是个文化人,能把俺们国家变好滴那种。俺没得文化,活下去,也就辣么回事、但你们文化人不一样,俺们国家的复兴,可还得靠你们咧。”


    国难当头,无论职业,无论性别,无论经历和家庭,谁人不是爱国雄。


    当初第一批战斗机飞行员,林徽因的弟弟林恒、“兵工之父”俞大维的儿子、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的儿子……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拥有无数令人艳羡的身家,却自愿成为了人肉炮弹,救国救命。当年,偷偷给红军通风报信的那个庄稼汉,为掩护可以复兴祖国的文化人而甘愿牺牲的风月女,咬紧牙关被打死都不卖国的那个无名小兵……他们也在为祖国奉献着自己的一份力。


    然后,他活下来了,看着满目疮痍被重建,看着从人人吃不饱到吃饱后的追求精神文化。


    满心满眼只有两个字:真好。


    在张老呼吸急促且喘不上气的这段时间,医生和护士紧张却也有条不紊地开始救治,江海潮也接到了电话,第一个赶到这里。当他赶到的时候,张老已经平复下来了,正坚持着让钱荣家整理文件,面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惨白,眼睛也眯成一条缝,只有还算平稳的呼吸让人不那么害怕。


    “老张,够了。”江海潮走上前,紧紧抿着唇,满腔的话语,落到嘴边,只逼出来这一句,“你应该休息休息。”


    见是自己这么多年,唯一从战火纷纷走到和平发展现今的朋友来了,张老笑了下,眼神温和,但很坚定地微微摇头。


    “不行……躺下……就起不来了……”他语气缓慢,声音很轻。


    但无人反驳。


    因为,大家都知道,劝不住。


    张老拒绝治疗,医生便给他打了点滴,而后,医护人员便紧紧围着他站成一圈,以防刚刚那种呼吸不上来的突发情况。


    但他们还是没能阻止死神的来临。


    “α粒子轰击氮核会……”


    这就是张老的最后一句话。


    他还是没有实现自己最后的心愿,把资料整理完毕。


    明夏衣服湿透地跑过来时,江海潮教授正捂着脸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拐杖跌在他身前两米外的地上,孤零零的,一如被遮在阴影里的他,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那个朋友,从此往后,他再也没有那样懂他、愿意拿命从敌人的炮火下救他的挚友了。


    病房门口,站着许许多多的人,有穿着格子便装,有穿着常服军装,有穿着板正西装,分别是张老曾经带过的学生,有过争执也有过玩笑的科研同事,还有国家方面的人……


    他们都站在病房门口,安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在椅子上睡着的身形枯槁、骨瘦如柴的老人,觉得他只是有些累了。


    “α粒子轰击氮核会怎么样?”钱荣家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放在键盘上的手颤抖着,说话都带着哭腔,“您不把话说清楚,我又比不上您,怎么知道资料要怎么整理?”


    医护人员都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有忍不住的人已经隐隐哽咽出声。


    平日里,他们说多了“节哀”,但此时,他们根本说不出“节哀”两个字。


    如何节哀?节不了哀。


    医院不是别的地方,这里太多生死,满目的白色,一如那个刚起床半天,又重新躺回床上去了的人身上盖着的单子一样,干净,也悲伤。


    媒体们姗姗来迟,却没有深深印在众人印象中的聒噪、吵闹,默默地拍了照片,就离开了,等待相关事宜的安排,不给医院和相关人士添乱。


    张老爱干净,病房很整洁,窗明几净。


    窗外,树叶翠绿、花朵团簇,临近医院的马路上行驶过许多车辆,上面有笑着讨论接下来去哪里唱k或者出门旅游的人,车里放着抒情或者欢快的歌曲,而病房窗里,则是低着头,满面泪痕的人们。


    国之脊梁,张地凡院士,去世了。


    第117章


    钱荣家坐在电脑旁, 看着父亲的遗体, 想去最后抱一抱父亲, 却浑身无力到根不起来, 试着用手支撑桌面, 也仍然无济于事,直到一个护士注意到他的异样, 走上前, 才将他扶着坐到病床旁边的凳子上。


    然而,护士刚一松开手,只听“噗通”一声,他便用力地朝病床跪了下去。


    张老享年七十五岁, 被他领养的钱荣家也已年过半百,头发白了大半,跪在病床旁边, 强装坚定地憋着眼泪,额头却直爆青筋, 眼眶通红, 唇紧抿, 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伸进白色单子下面,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您说话不算话。”他像是孩子般地抱怨着, 呼吸都带着哭颤, “您说过,既然把我从孤儿院领回来, 就会一直照顾我、陪着我,但您食言了。”


    一圈又一圈的人,沉默地低着头,将病房团团围住。


    明夏站在病房门口,挤不进去,也不想挤进去,不想面对张老已经离去的这个现实。


    她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张老,早在年初的时候,他就已经骨瘦如柴,却还是在看到她的时候,露出了极为亲和的笑容。


    “孩子,吃水果吗?”他这样问道,就像是人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上了年龄的老人。但事实上,他是从建国最初,就一路跟着国家,不畏辐射,参与了目前为止的所有核实验,甚至在原子弹还未发明出来的时候,因着华国当时的落后,直接用自行车轮胎和闹钟搞出了一个设备,用于获取爆炸数据,进一步推进研究进程,搞出了足以与西方抗衡的战略武器。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口出狂言,要对华国施行“外科手术”。


    张老去世之后,他生前默默无闻的那些奉献,终于被媒体广为报道,曾经接受采访的视频,也在网上广为传播,感动了全华国国民。其中,尤其是一个短视频,在网上流传颇广。


    那时的张老就已经状态很不好了,躺在病床上,却还在和护士商量,想让她把自己的平板拿过来,说:“我带的孩子,今年该毕业了……我得帮他们看论文,不能耽误孩子们毕业。”


    张老一辈子都在和核物理打交道,即便是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说的也是核物理相关的内容,做的也是整理研究资料的事,那句没有说完的“α粒子轰击氮核会……”成了无数通稿的标题,只是看到就已泪目。


    张老一辈子没有结婚,当年,从孤儿院领养了钱荣家回来,也把他培养成了国之栋梁,如今,从事着和自己一样的核物理研究工作,继续为祖国做奉献。


    他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给了国家,为国家做努力,现在,他去世了,终于不再是他为国家做什么,而是国家在计划为他做什么。


    经华国中央军委批准,曾经是红军一员的张老,与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雷锋等英烈一样,成了全军挂像英模。


    应广大人民群众的强烈要求,也是经过钱荣家的点头,张老的葬礼采取了直播的形式,方便距离首京甚远的人可以通过网络对张老进行吊唁。


    看着那个盖着国旗的棺材,屏幕前的人,忍不住落下滚烫的眼泪。


    他们说:


    ——张老一路走好,全华国人欠您一句“谢谢”。


    ——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放心吧张老。


    ——我知道时间不等人,但我真的想问一句,时间为何如此冷酷地不等人?张老最后的一个心愿,只是想整理自己一生研究出来的成果,却也没能实现。真的真的,好伤心。


    ——致敬国家脊梁张地凡院士。


    …………


    明夏穿着黑色西装,长发束成马尾,看着那黑色的棺材和棺材上色彩浓烈的国旗,闭上眼,缓了缓内心翻涌的情绪和泛酸的鼻子,心下默念:“您放心,答应您的,我一定会做到。”


    张老性格上是个有一些守旧的人,但既然能搞一辈子科研,始终走在华国核物理研究的前沿,自然也有能接受新事物的一面,前提是,只要为了国家。坦白说,他其实更倾向于土葬,但因为知道国家在烦恼环保的问题,便从一开始就清楚写了遗嘱,要求死后火葬,只要留一个小小的骨灰盒的空间给他就好,但国家给他安排的是首京烈士陵园。


    钱荣家的眼睛,从张老去世那天就一直是肿着的,但眼泪似乎在这几天流光了,从烈士陵园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整个人也显出满满的颓丧状态,直到在读高中的儿子走过来,看出他虚假的平静下犹如雪山崩塌的情绪,给了他一个拥抱,他才终于忍不住,嚎啕出声。


    他说:“以后,爸爸就没有爸爸了……再也没有人会像你爷爷那样,做爸爸人生的指路人。”


    钱荣家的儿子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抿着唇,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有一个伟大的科学家爷爷,他将永远以自己的爷爷是张地凡而骄傲。


    *


    张老没有整理完的那些资料和研究成果,经由国家相关部门讨论,最后决定,以钱荣家为主,其他与张老共事过的科学家为辅,进行后续的整理工作,在张老临终前最频繁交流的明夏也被允许参与其中。但其实,这只是官方的一个名头,想着让明夏提前了解一下更深入的外界拿不到的核物理研究进程的资料,也便于下半年新项目的启动。


    因为,在这之前,她就已经按照自己先前和潘院士所言,签下了相关协议,表示愿意接受国家方面的监督和保护,成为军方那个未知军事项目的科研人员之一。


    结束了毕业答辩之后,明夏便从学校安排的教职工宿舍搬了出来,住到顾家,接受所谓“公公婆婆对未来儿媳的提前监督”,其实就是顾教授、唐伯母和顾回舟三个人的全方面照顾。在他们看来,明夏是一个“有前科”的人,一旦全身心投入研究,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而张老病逝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们就更怕了,对明夏的健康也就格外放在心上。


    早上要晨练,晚上要散步,一日三餐都要吃好、吃饱,最好多长十斤肉才能放心。


    当然,明夏是不易胖的体质,最后的结果,就是练出了马甲线。


    在她的马甲线养成过程中,今年的高考落下了帷幕,成绩很快出来,曹璐璐和王耀两人也填报志愿完毕,填报结果大跌所有人眼镜。


    曹璐璐和王耀,一个是蝉联小hmo冠军,另一个也和明夏同一届地拿了“成邱宇数学奖”银奖,包括这次高考,虽然都是跳级上来的,但一个是省第五,另一个则直接就是理科省状元,完全实力碾压正常读上来普通应届高中生,早就被高校的数学专业锁定,又结合媒体的报道,知道他们都是明夏的朋友,感觉可以期待一下潜力。


    结果,曹璐璐填了京华大学计算机专业,王耀则是首京大学物理专业,一个都没选数学专业。


    摩拳擦掌地打了许多个电话的数学专业简直原地懵逼。


    明夏是个flag吗?从去年夏天,她那么轰动全网地拒绝理科专业,坚定学自己真正喜欢的历史专业之后,今年的填报志愿,许多明明在这个学科成就更突出一些的学生,却坚定选择自己所爱的另一个学科,尤其是往年远远比不上法律、会计之类的专业热门的历史,竟然也在今年一跃成为报考前十的专业之一,明夏的作用不可谓不大。


    毕竟,她连去耶路撒冷参加沃尔夫数学奖的颁奖典礼,都是穿的旗袍,直接大大推动了蜀锦、蜀绣、盘扣以及其他相关的一系列文化的宣传,一些周边设计产品的销量也直线上升。


    有记者去采访这些学生,就听他们理直气壮地说:你知道明夏吗?对,就是当代那个最年轻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她就是本身学的专业和真正搞科研的方向完全不一样,但同样做得很好。我们认为,只有不够努力的人,没有找不到工作的专业。而且,我们只是学生,你们不能用所谓的社会生存守则束缚我们的梦想,你们已经被社会磨平了棱角,但我们不喜欢被磨平棱角的自己。


    这段采访一经播出,看得许多工作多年的社畜都说想哭。


    “想当年,我也有过梦想,只是被现实生活所迫,最终搁浅。”他们这样说,想到曾经的自己,便对孩子们的选择表示了支持。


    社会的苦逼有多了去的几十年让你受折磨,趁着年华正好,就该拼一拼,闯一闯,做自己想做的事。稳定地走父母安排好的路子固然好,但走出自己的人生,闯出自己的快乐,坚持自己的梦想,以后老了也不至于回无所忆,这才是青春。


    得知曹璐璐报考的竟然是计算机专业,群里的大家都惊讶了好一会儿,想不出来她这么个明夏的狂热迷妹,竟然没有报明夏相关的比如数学或者历史专业。


    明夏倒是不意外,曹璐璐一直知道她的堂哥曹源巡给她发计算机方面的资料,经常问她要,自己也已经注册成为了华国红客联盟的一员,会选择计算机专业也不奇怪。直到得知曹璐璐对计算机的兴趣,居然是因为崇拜“x”,她才忍不住愣了一下。


    曹璐璐是在ont浏览器事件崇拜上的“x”,觉得一人之力k.o.那么多来自全世界的黑客,直接解决掉“x病毒”,特别厉害。听红盟精英前辈在论坛只言片语的透露,“x”虽然高冷,但人很好,教他们理论的时候很有耐心,一再重复,力求把每一个知识点说清楚,还听说那个曾经匿名捐款灾区上亿元的好心人“x”就是他们崇拜的那个“x”……


    说起“x”,曹璐璐就好像平时提到明夏一样,沉默的人打开了另一个神奇开关,机关枪一般,突突突突突突地说个没完。


    褚子仪发了“哦豁”和“停”的表情,发语音打趣她:曹璐璐,你这是当着明姐的面,公然爬墙啊。


    曹璐璐这才反应过来,慌了,赶忙和明夏解释说自己没有爬墙。


    感受到曹璐璐的忐忑,明夏发了个“我知道”的消息出去,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群聊消息,心情却十分复杂。


    当然没有,因为,“x”也是她啊。


    第118章


    顾回舟理解明夏对科研的专注, 但不想她不顾自己的身体健康, 也是对她曾经忙到面容憔悴又头疼的那段时间印象深刻, 便对她的运动和业余休息一直很上心, 除了固定的晨练和晚间散步, 周六、周日的时候,还会拉着她一起, 以约会的名义, 去看一场电影,或者听一场音乐会。


    明夏喜欢听华国的民乐,大气的洞箫,悠扬的箜篌, 还有仿佛敲击在人的心上一般震撼的鼓声,齐奏一堂的时候是非常动听的。至于电影,明夏则比较喜欢看科幻一类的, 尤其爱看一些理论bug比较大的电影,几乎就是当搞笑片在看, 每每走出电影院, 人家为了剧情哭得稀里哗啦, 她就在那边偷乐,说编剧真可爱,还很赞同网友们吐槽的那句“遇事不决, 量子力学;解释不通, 穿越时空;篇幅不够,平行宇宙”, 觉得十分有灵魂。


    有一次,约会半路,顾回舟接到名下几家联合科技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电话,说是对近几年一直在研究的全息技术的有了新的进展。通常情况下,这样一个绝对会引起社会轰动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顾回舟是一定是会去跟进的,但因为正在和明夏这个“大忙人”约会,他就想着明天再说。结果,明夏问了他电话内容,对这个很感兴趣,两人便一起去了公司。


    在明夏的记忆中,星际时代的全息技术,其实更近乎于另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只要戴上头盔,就可以塑造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将网络世界在脑海里实体化,衣食住行在里面都是必须的,赚的钱可以与现实达成1:1汇率,事物的五感不需要通过现实的接触来传达,而是直接连接脑内神经,就可以感触到。但现在还是21世纪,全息技术的概念并不成熟,还处于起步发展阶段。


    明夏对全息技术的了解不深,放在星际时代,其实就是知道一些常识和基础的原理,但在现在看来,就是具有绝对高格局的前瞻性。而且,她决定要来看一下顾回舟公司的研究进程,也是想到了自己最后受到张老指点的那篇用于答辩的论文,也是即将和国家达成合作的项目,就是打算立足于全息的基础上去研究,觉得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作为热搜专业户,也是刚和老板确定关系就使得大家人人拿大红包的老板娘,明夏早就被熟知。因此,她刚陪着顾回舟去公司的时候,身为决定boss心情阴阳的老板娘,再加上是当代著名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便一直被尊敬地对待,公司员工和她说话时候都是用的“您”,端茶倒水,无不殷勤,明显连顾回舟受到的照顾都没她受到的这般体贴。


    而在她去了一趟实验楼,指出他们的技术还是有太多需要改进的缺点后,公司研究员们的态度就变了,忍不住冷下脸来,觉得她这是瞧不起人。他们辛辛苦苦研究了五年,她才来看一眼,就说还要改进,这是什么道理。


    “你懂什么是全息技术吗?别自以为是行不行?”其中一个戴着厚厚的酒瓶底黑边眼镜,身形略胖的男人说道。


    闻言,站他旁边的一个身形略瘦的人不满地皱了皱眉,严肃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慎言,转头看向明夏,开口:“您在研究方面很有建树,是物理学家和数学家,我们当然尊敬您。但是,术业有专攻,全息的研究和量子物理不一样,也和数学不一样。所以,我希望,您在没有研究过之前还是不要随便下定论。”


    “是的,但这些都是相通的,从古至今,没有完全独立的一门学科。这就好像你想读书,就算板凳可以不要,桌子也可以不要,但阅读的书,翻书的手,理解知识的脑子……你能完全割断其中的联系,坚持说只要一本书吗?”明夏一边继续查看他们的实验数据和成果,一边语气冷静地反驳。


    她能理解他们的不满,大家都是辛苦做研究的,当然不会喜欢自己的成果被否定,包括她自己也是,但比起留面子,她更希望成果有质量。


    全息技术本身是非常跨时代的一个领域,本身的意义就已经十分重大,可以应用到许多领域,和她即将投入研究的项目也有关系,就算不是星际时代那种几乎是另一个世界的神奇存在,也可以做到对各个领域的推进,比如医学上的“全息数字人”,不用病人来回移动,而是直接用可视化、智能化、自主化、个性化的数据构成了每个人的数字模型,模拟病人的全息情况进行传输数据,就可以让千里之外的其他医生对病人进行全方面的观察和治疗方案的确定。


    有点类似漫威电影中,钢铁侠家里的那些全息操作台,可以通过这个去理解。这会是对医疗事业多么大的一个推动,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就算不懂其中原理的普通人都知道,换位思考也可以应用到其他领域,比如文物修复,可以在全息操作台先进行实验性操作,以免不小心对文物做出不可逆的毁坏之举。


    见他们仍然不服气,明夏微微叹了口气,走上前,指着大屏幕上的一处代码:“举个例子,你们这里的算法完全可以改进,我甚至不需要创新,就用当时发明新型qkd产品时候的那个算法,就可以搞定。”


    说着,她弯下腰,手指敲击键盘,在众人或怀疑或期待的眼神中,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代码被修改,再运行的时候,明显比方才速度更快了一些,而这只是她选了其中一处进行改进的结果,看得公司聘请的研究员们都懵了。


    在他们看来,明夏对全息技术之前从没有过研究,属于这个领域的门外汉,而他们则是专业人士,其中更是不乏拿过国际奖项的国内外专家,自然不服气她方才张口就是批评的说法。可现在,她只是随手这么一改,登时让他们的成果上了一个台阶,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人家实力都摆在面前了,还在那边叭叭人家门外汉没资格插手之类的话,这是脑子瓦特了的人才做得出来的举动。他们自诩聪明人,自然不会这么做。


    于是……


    期待可以被大佬带飞的人试图把她拉进来一起研究:“您今天过来,是不是和顾董说好了,要加入我们的研究项目?”


    只关心技术本身的人对比了一下两个算法前后的差异:“请问一下,您的这个算法,我好好像之前很少见人用,您怎么想到用这个算法?”


    也有明夏的学识粉忍不住想要深入偶像“私生活”,问她:“我感觉您对代码也比较了解,但您好像不是计算机专业的,这是您的业余爱好吗?”


    …………


    里三层,外三层,热情程度和方才几乎写脸上的不爽形成鲜明对比,简直就是人间真实的大型真香现场。


    明夏拿了软考初级证书的事不是秘密,媒体们早就扒出来过,但她表现出来的水平可和初级软考不是一个等级的,也怪不得众人关注。她早就想到自己会有需要用到计算机技术的一天,早在研究新型qkd产品的时候,就有意地展露出了些许这方面的天赋和能力,为现在做铺垫。事实上,至今,她反倒也不太担心自己会被盯上以为是“x”。毕竟,“x”作为黑客界的传奇和华国的网络守护者,和她这个一心研究数学、物理的人,差距还是有些大的。


    她之所以在这里展现出来,既是继续给自己“成长中”的计算机能力作铺垫,也是的确对顾回舟公司的这个项目感兴趣。


    不过……


    “谢谢大家的邀请,但我已经申请了另一个项目,估计快批准下来了,以防冲突,还是不了。”明夏拒绝道,见他们面露失望,又继续道,“但我觉得,你们的研究不愧进行了五年,实验数据充足,成果其实也还是很不错的,瑕不掩瑜。我回去后,会试着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联合研究同一个项目。”


    明夏这话说出口,研究员们眼睛顿时亮了。


    且不说,就看顾董全程几乎眼珠子粘在她身上的表现,肯定会同意她出于为公司项目好的目的而插手,就是她如今数学家、物理学家的身份,又曾经和潘院士合作过,在首京人民大会堂都有发布会,能被她看上的团队肯定不会水平差,更遑论她自身的学识和能力就足够让他们眼前一亮和期待了。


    “我们期待您的好消息。”之前那个制止了胖研究员语出不逊趋势的瘦瘦的男人笑着道,伸出手,和明夏友好地握了握。


    他是这个项目研究团队的总研究负责人,名叫方康平,是一个对医学颇为关注的物理学家。明夏听顾回舟提过他,现如今,已经四十多快五十岁了,仍然无婚无子,唯一的初恋女友病死了,当时的医疗水平不到位是一方面的原因,需要许多专家讨论,又距离太远,各种信息的交流十分不方便是另一个原因,这也是他在加入团队之前就已经在思考如何研究“全息数字人”技术最初也是最根本的动机。


    “我也很期待,期待全息技术将会给全世界带来的变革。”明夏认真道。


    第119章


    好好的约会, 因为员工意外的“报喜”电话, 两人便一整天都在公司待着。


    看着明夏被公司的研究团队包围, 从计算机技术讨论到医疗技术前沿, 包括游戏界从未放弃过设想的全息游戏, 都是他们这个项目在研究成功后可以应用到的领域,便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而身为董事长的自己却被挤到了一旁, 连女朋友的边都挨不着,顾回舟的心情十分复杂,既骄傲可以给她帮上忙,也对那些一聊到研究就不知情商为何物的电灯泡们十分无奈。


    到了傍晚, 还是方康平算了半天数据,觉得脖子有些累了,抬头舒缓一下, 看到意识被冷落在对面沙发上已经一整个下午的顾回舟,情商终于上线, 打着吃晚饭的名头, 在团队里其他研究员们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视下, 才终于让顾回舟将明夏从公司成功带走。


    从公司走出去的那一刻,看着渐斜的夕阳,顾回舟深深意识到, 他的情敌没有别的, 就是科研项目、科研设备和那些科研人员。而且,他是真的被“情敌”单方面碾压得死死的。毕竟, 一周七天,他能和明夏约会的时间只有一天,“情敌”却是每天都和她见面、深入交流,


    他也想。


    顾回舟看了眼明夏,见她唇角还扬着抑制不住的笑,不由得有些羡慕,但很快又想通释然了。


    既然她喜欢,而学习和研究又确实能让她心情变得很好,这就够了。


    他喜欢看她笑。


    *


    七月初,各大高校陆续放了暑假,顾教授带着唐伯母去旅游了,家中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饭是顾回舟做的,偏清淡的绿豆粥,搭配明夏住在乡下的奶奶寄过来的自制腌黄瓜,十分可口。


    吃过晚饭,两人便手牵手地在街边散步,吹着微凉的晚风,享受眼下的静谧时光。


    “上周和这周的约会……我很抱歉。”走了一会儿,明夏开口,抿了抿唇,语气有些歉疚。


    她知道,自己总是沉浸于研究之中,以前是为了专心搞研究,直接拒绝了顾回舟的告白,后来,好不容易折腾清楚了两人的关系,也还是更多把注意力放在科研方面。本就对顾回舟的付出和感情回报不公平,现如今,一周只空一天的约会时间,近日还总拿来谈“公事”。上周是去顾回舟的公司聊项目,这周又二次发了申请合作的消息给国家方面,却忽略了他,的确有一些过分。


    顾回舟没想到明夏会突然道歉,这件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见她似是面有愧疚,便安抚地用大拇指摩挲了下她被自己握在掌中的手,说:“不要多想,你是在给我公司的项目提供帮助,有什么好抱歉的?”


    闻言,明夏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他肯定会这么说。他总是这样,明明很温柔、体贴,却因为太过不自私,太过为她着想,反倒让她愈发愧疚,自觉补偿。


    自从出来读了大学,因为科研等原因,明夏已经一年没回家过了。很早之前,她就已经答应了父母和朋友,表示今年暑假一定会回去,当然不能爽约。想到自己下个月回家,留顾回舟一人在首京,她不免又有点心虚,便偏过头问他:“我暑假得回家,不能在首京陪你,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在我回家之前,我们多约会几次吧。”


    “都可以。”见前面有一个男生滑着滑板过来,有些横冲直撞,顾回舟顺着握着明夏的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答道。


    没听到明夏回答,他疑惑地看过去,就见她微微蹙眉,抿着唇,明显不满意他这个回答,只得开口,轻声解释:“只要在你身边、你在身边,无论做什么事,对我而言,都很好。”


    说完,不等明夏反应,他的耳根却忍不住红了。


    路灯昏黄,灯下的男人面冠如玉,身形颀长,只是站在那里,穿着简简单单的t恤和休闲长裤,便仿若是古时候竹林君子那般,无端给人一种出尘之感,眉目清冷,偏偏看着身旁女生的眼神犹如冬雪消融,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在其中。


    明夏抬起头,看着顾回舟,在他茫然的视线中,突然笑弯了眉眼。


    她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便伸出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左手,直接将顾回舟的脖子勾住,微微用力,而后,扬起头,将自己的唇覆在他的唇上。


    察觉到明夏的力道,顾回舟想着不让她受累,下意识地顺着她用力的方向低头,却没想,下一秒,唇上便是一软,登时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浑身僵直。


    明夏的袭击,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快。顾回舟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松开了搂着他脖子的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十分从容、镇定地继续往前面走去,还不忘催他:“顾回舟,快一点,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继续看资料……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被握住的右手突然传来一股拉力,惯性地往后倒了一下,就被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而唇上也重新被覆盖温热。


    或许是因为晚上散步的时候一直吹着微凉的夜风,顾回舟的唇亲上去有一些凉,总归是没有明夏的暖和,带着莫名好闻的气息,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错觉,但软倒的确是挺软的,亲起来还怪舒服。


    明夏十分不正经地想着,觉得这个初吻体验还是很不错的。


    是的,就算谈恋爱到了现在,明夏和顾回舟的进度也只是牵手、拥抱、靠肩,更进一步的就没有了,这得多亏他们俩一个沉迷研究,另一个则心下虽然有想法又不好意思,担心“冒犯”,也着实让人无奈。


    本就是正经的关系,虽然做着的并不是什么正经事,但明夏很喜欢顾回舟的唇给她的感觉,便大大方方地任他亲。


    但很快,她就忍不住想笑了。


    因为,顾回舟虽然难得强势地主动亲了她,却真的就是“亲”,碰碰嘴巴就算了,小心翼翼的,一点都不敢深入去尝。


    小奶猫一样,真是……


    让人很想欺负。


    明夏可没顾回舟那种绅士风度和小心谨慎的态度,明明自己也很生涩,举止却十分大胆,一个用力,就把顾回舟直接推到旁边那栋楼阴影处的墙角,双手搭在他的肩,手臂却占便宜地偷偷碰上他的胸膛,仰头亲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回舟的手也揽上了明夏的腰,两人呼吸交缠,唇瓣碾磨,不知道是谁先悄咪咪张开了嘴,反正两人是越抱越紧了。


    …………


    明夏到底还是脸皮不够厚,今天,又是强吻,又是推人到阴影里“轻薄”,肾上腺激素降下来之后,就感觉自己耳垂发烫,深深感慨自己的大胆。


    但她也是真没想到,顾回舟平时看着多冷静自持的一个人啊,竟然这么不仅撩拨,亲了一下就停不下来。


    想起结束接吻后,他紧紧抱着她,在她耳旁低声压抑地喘着粗气时荷尔蒙爆棚的模样,明夏就忍不住脸红。


    想不到啊,顾回舟人不可貌相,居然还有蓝颜祸水的潜质,都让她今晚静不下心去看资料了。


    算了,明天早起一会吧,早上的记忆力也更好一些。


    *


    七月中旬,明夏在首京拖着多待了半个多月,总算接到了江海潮教授的电话,约她晚上七点去他家吃饭,聊一下关于项目的事情。


    晚上,明夏去到江教授家,吃完饭,两人就去书房了。


    “项目批下来了。”江教授坐在书桌后面,拿出一份文件袋,地给明夏,摸上去鼓鼓的,里面应该塞了不少文件或者资料,“国家已经查过了你推荐的鹿野科技公司研究进度,觉得确实起步很早,有合作的价值,同意这个项目联合研究了,国科院那边也会安排几个物理学家来帮忙。这是你们的强项,我只是研究数学的,术业有专攻,就不参与了,你自己把握好做每件事的那个度,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尽管来找我。”


    明夏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算她不在意自己下半年的另一个和军方合作的有核辐射的实验项目,只是为了不再出现第二个和张老一样,为祖国奉献一生,临老还要遭受病痛的伟大的科学家,她也一定会努力。


    这个实验,只允许成功,不允许失败。


    至此,终于确定下来,项目的合作是名副其实的,国家出资了,顾回舟的投资也不会断,国科院出顶尖专家,鹿野科技公司出这么多年实验数据、经验,只要摩擦熟悉一下,出成果预计是在三年内的事。


    当然了,他们没说出口的是,因为有明夏这个“科研狂人”的参加,就对这个时间估计觉得可以更缩短一些,比如两年之内。毕竟,他们都知道,她之前用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连续搞出两个发明,甚至狂到了直接在数学颁奖仪式宣布物理进展,再加上红盟和网安部门那边也是真的给力,逼得米国现在还因为之前公开为间谍的事向华国道歉而在国际上丢脸,被关系不太好的国家没少明朝暗讽。


    明夏不知道他们对她有这么高的期望,既然文件搞定,第一个月主要就是磨合,她就放心地坐飞机回家了。


    结果,这么一回家,她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眼前这幢复式小洋房,安全系统是当下最先进的,独立小院,里面的绿植茎叶饱满……真的是她家?


    第120章


    明夏的家就在一个普通的小县城, 属于港口开放城市,经济算不上特别发达,但也绝对不差,因此, 这种自带小院的独立复式洋房, 再加上地理位置也不差, 价格就更是不会低了。尤其是这个安保系统, 之前, 明夏曾经以“x”的身份查那些国家蛀虫的时候, 就发现许多对华国有极大作用的重要人物家中都有安装, 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概也就能猜到了。


    “爸,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家里的新房子变成了这样?”拉着行李进屋,看着不远处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 明夏忍不住道。


    明父一脸莫名:“我不是和你打电话说过了?你说这是国家分配的。”


    闻言,明夏顿时语噎。


    信息时代, 网商高速发展, 实体店都不太好做,每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不缺倒闭的各类店铺。明父跟不上潮流, 耗了二十年拼出来的三家服装店,在这两年都亏本和倒闭, 急得不行,还硬挺着不肯告诉明夏, 怕她担心。最后,还是王耀的父亲想着帮着带一带老朋友兼同学,被王耀发现,告诉给了明夏。


    当时,明夏就想着,总归她现在既不缺钱、也不缺人脉,完全可以用自己之前参加各种比赛、写论文、证明猜想还有参与项目研究攒下来的将近两千万的存款,直接在首京买个房子,肯定能让父母住得舒服,也免了父亲继续为家里的生计去奔波。正如司马迁在《屈原列传》中所言的那句“父母者,人之本也”,小的时候,父母养她,现在,她长大了,有足够的能力,已经可以为家里承担责任,父母也就是时候休息了。


    只不过,因为她谈了对象,对象还是顾回舟,温柔体贴得比她还得父母心,受父母信赖,便想着首京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不肯去。正巧了,潘院士帮冯华义部长来找她谈军方那个项目的时候,就提到了,国家需要对她和她的家人进行监督和保护,或许还会迁居,她就答应了。


    有国家保护的房子,不住白不住。只是,她没想到,国家竟然如此的大手笔,上来就是这么个独立小院的复式小洋楼,安保系统估摸着肯定也不便宜。


    在卧室收拾行李的时候,明住打了个电话给冯华义部长,大概说了一下房子的事,感谢国家提供的这么好的房子,期待项目在下半年的启动。


    “那不是给你们家常住的,只是暂时,估计过两年就会收回,属于国家资源,以后会安排给其他需要的人。”冯华义却直白地回复道。


    明夏:……


    竟然还要收回去?这是什么操作?


    她扁了下嘴,心情复杂:“房子收回去之前会有提前通知吗?我得和家里商量一下在哪里买房子。”


    冯华义有些疑惑:“为什么要买房子?协议上不是写了,国家会给你们安排房子吗?”


    明夏无语:“你不是说过两年就要收回吗?”


    冯华义:……


    “你误会了,国家爸爸没小气到协议都要违背,是打算以后等你贡献更多了,有更好的地方安排给你和你的家人。”


    说到小气,冯华义不由得想到了米国近期的一些举动,甚至,米国总统还公开发表“华米两国协议必须偏向米国”的不公平言论。近段时间,华国和米国的贸易战愈发激烈,大批软件的下架和部分营销号的互联网孤立论引起了一波社会不安,担心华国会就此被迫闭关锁国,觉得要不要“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服软这件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以史为鉴,国家必须坚定立场。


    幸好,相应备案早已准备,只是他们觉得,贸易战开启甚至战争的爆发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方法,还是更希望可以通过协商解决,才一直只是表态但不把话说死,想着留一条退路。当然,以防万一,国家还是留了后手,这也是为什么军方会如此重视地邀请明夏参与那个机密研究,她刚一答应下来,对明父、明母的住宅保护就已经安排上了,包括褚子仪、温雅柔他们这些朋友,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但其实也都被国家纳入监督和保护的范围。


    尤其是在军校就读的王飞,国家查过了他的在校成绩,文化课和体能课都算不上最出色,但也评得上优秀,关键是够根正苗红,觉得他就是现成的可以派过去保护明夏的人选,身份和旧识的关系都合适,学校老师和教官们便对他简直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关照,每天都累成狗,身上的伤也是一处未好、一处又起,偏偏他一无所知,只以为是不是自己偷摸和女朋友吐槽学校没人性的事被上报了,这才被特意针对,每天都被同学们幸灾乐祸地围观。


    听到冯华义的话,明夏放心了,又忍不住吐槽他:“部长你崩人设了,你喊国家爸爸。”


    冯华义正在家里逗小女儿,被小女儿牙牙学语的模样萌了一脸血,又因为接触次数多了,也是从潘院士和江教授那边都了解过明夏,清楚她只是对科研严谨,其实不是什么过于严肃的性格,和她相处也没那么官方和刻板,刚刚就是太放松后的顺口。


    反正人设也崩了,闻言,他随口反问:“不然叫国家妈妈?”


    明夏:……


    好的吧,都可以,你开心就好。


    *


    因为在等国家相关部门对那个项目的批复,明夏是最后一个回家的,其他人早就已经开始了暑假,几个朋友久违地齐聚一堂,自然是要好好玩耍。


    一次,几人去肯德基买快乐肥宅水的时候路过车站,遇到了一个来华国旅游的外国人,想要买去陕西的车票,但不会说华国话,偏偏他们这个小县城的售票员也不擅长英语,听他说了一堆也抓不住重点。最后,那个外国人没办法了,就用手写的方式,表示自己要去“shaanxi”。


    “山西啊,这个票卖光了。”售票员说道。


    明夏注意到了,觉得只是顺口的事,就帮着解释了一下;“这是陕西,英语比山西多一个a,麻烦给他出一下陕西的车票。”


    说完,她友好地朝外国友人笑了一下,便准备离开,却被对方激动地拉住,张口就是地道的法语,她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之前她去法国交流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想用哥德巴赫猜想撩她却因为自己不懂而被公开处刑打脸的男生,名叫théo。


    “明夏!我居然又看到你了!真是太巧了!我看新闻了,你真的好厉害啊现在,不仅是数学家,还是物理学家。”théo感叹道。


    明夏礼貌道谢,得知théo是因为自己决定来华国求学,好多朋友也被他劝着一起来了,今年就会在首京大学就读,明夏有些意外,但更多是开心。


    “你会喜欢上华国的。”她笑着道。


    théo一脸正经:“我已经喜欢上华国了。”


    他这两天一直在华国旅游,没少吃华国的美食,比如烧花鸭、烧子鹅、松花小肚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


    这里是吃货的天堂啊!


    两人也只是偶遇,算不上多熟,聊了几句就道了“再见”。


    之后,除了前两次聚,大家很正常地去看电影、吃火锅和去电玩城,之后就觉得这些没什么意思了。


    玩有什么好玩的,学习明显更有趣啊,难得能见到明姐呢。实在不济,互相聊聊天,说些有的没的,也比大热天出门有趣。再者,明姐家的新房子可是国家分配的,又大又漂亮,不进去跟着享受享受,他们心有不甘啊。


    褚子仪在金陵航空航天大学上学,读的是航空航天专业,作为工科,班上基本都是男生,按理说,应该都是单身狗,但不知道他自带什么奇怪的buff,班上一共四十五人,就三个人单身,他就是其中之一,还是唯一的母胎solo,每每说到这个话题,就自动从高高在上的专业第一的学神转为食物链最底层,说他肯定不懂是怎么正确撩妹的钢铁直男,偏偏他的确有一个有好感的女生,对方也的确日常嫌弃他,就每次都觉得自己膝盖中枪。


    这事儿,褚子仪没在群里说过,大家不知道,王飞却把自己曾经对明夏的小动物直觉用到了他身上,和他下象棋的时候,莫名热衷于吃掉他的象,在他的两个象都吃掉了后,就会很得意地说:“你没对象了。”


    可没把褚子仪给气死。


    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看了眼王飞的手机锁屏,是温雅柔写给他的便条照片,上面写着:“你是人间四月天。”


    他微微一笑,报仇的时候到了。


    “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在王飞疑惑的注视中,褚子仪开口,指了指他的锁屏,“这句,林徽因写给她儿子的。”


    见王飞一脸“你骗鬼呢,这明明是情诗”的眼神中,褚子仪用怜爱的眼神看着他,“友好”地解释说:“梁从诫在《倏忽人间四月天》中提过,他父亲,也就是梁思成亲口说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是他母亲林徽因在他出生后的喜悦中所作,不是情诗。”


    王飞懵了,这个便条是寒假的时候,他不小心说了一句混账话,把温雅柔惹生气了,哄了半天才哄好后,她写给他的。他一直以为这是情诗,觉得作为小柔第一次的主动告白,得好好珍藏,没成想竟然事实真相如此残忍!


    他委屈地看向温雅柔,正抱着明夏胳膊和她聊天的温雅柔轻咳了声,心虚地移开视线。


    她当时还气着呢,但寒假到了,出于礼貌,也是叔叔阿姨邀请了那么多次,必须得去看一下叔叔阿姨,只得顺着台阶下了,但还是忍不住口头占便宜地写便条,谁能想到他竟然如视珍宝地设置为了手机锁屏,她也是这个暑假回来见到他才知道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没想到被褚子仪戳穿了。


    见王飞独自坐远了,一副生气了的模样,但还是忍不住委屈巴巴的小眼神望着温雅柔不停,看得明夏忍不住乐了,觉得他现在成熟归成熟,性子还是当年那个熟悉的他,便拍了下温雅柔的肩,示意她去哄一哄,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


    温雅柔就是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听明姐发话了,就坐了过去。结果,她刚一坐过去,就听王飞说:“你得哄我。”


    “怎么哄?”她问。


    王飞早等着了,语气兴奋:“啄木鸟那样,你是啄木鸟,我是被啄的木。”


    旁边的褚子仪顿时一脸嫌弃,吴琪琪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曹璐璐默默抵了下眼镜,挡住自己放光的双眼,王耀毫无兴趣地继续算他的题,明夏则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温雅柔的脸顿时染上了两抹绯色,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我呸,大白天的,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你也真好意思。”


    王飞摸了摸脑袋,心下叹气。


    唉,骗个亲亲真难。


    被王飞这么一闹,他自己没有察觉到,氛围确实是有一些暧昧,大家都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自然地开始下一个话题,明夏突然想到自己月初收到的来自美国的那封邀请函,便说了一下。


    “普林斯顿数学学术交流?”吴琪琪微微皱眉。


    她的梦想是当一名外交官,平时就比较关注国际时事和政治,自然不会错过近段时间的华米贸易战。普林斯顿是美国的大学,而在这次的华国和米国的贸易战上,美国可是站的米国,这让她不由得有些担心,这一次的学术交流会不会使得她被针对。


    “那也得他们有针对我的资本,比如证明黎曼假设或者四色猜想。”明夏微微扬唇,毫不在意地笑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