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并骑弈飘飖 > 49.辽炀卷·第四章
    4


    邹杲脚步更快,显然并不打算让她喝。


    又听纪敏道:“不出意外是我找来的援兵,就算不是,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金曲楼了。”


    很快,两拨人便迎面碰上,居然是鸾絮等人。


    丘炎惊喜喊:“小棋姐姐!”


    “怎么伤成这样?”阎绯关切问。


    水卉懊悔道:“早知金曲楼找我们是要援助你,那日我们不走,便没有这么多事了。”


    李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有些激动,也有些悔不当初,但邹杲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抱着她跑得更快。


    无奈,李棋只得冲众人喊道:“你们小心点,我在金曲楼等你们。”


    只听几人齐声应道:“好。”


    纪敏回头看了眼追上来那些黑衣人,对暗秋城的几人道:“交给你们了,抓到活口,我另有重谢。”


    几人异口同声应好,而后嗖嗖窜出去,很快便听到惨叫声。


    不愧是靠杀人闻名立足的暗秋城。


    *


    再说李棋她们这边,一口气跑到山脚,天光已经大亮。


    挂有金曲楼标识的十多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她们,王安和一个年轻女子当即迎了上来。


    “王爷、姑娘,”看清他们身上的伤,王安满腔的欣喜变做愧疚,“都怪小的来迟了。”


    邹杲摇摇头,问他:“千赤它们呢。”


    王安回,“已经派人去找了,闻到气味,千赤会很快带着玄翼过来汇合的。”


    邹杲点点头,两人说话间,那名女子走到两人跟前。


    李棋将自己的脸往邹杲怀中藏了藏,不想让女子看到他的脸,但来不及了。


    女子伸出手摸摸她脸侧的擦伤,心疼道,“怎么伤得这么重。”说着,就要接过李棋去给她治伤。


    李棋又是咳嗽、又是使眼色,想让幻樱姐姐别说了。


    却听邹杲闷闷笑出声,李棋愕然,狠狠瞪向他。


    又听幻樱掩唇轻笑道:“七七,常胜王是师父的故交,早就知晓你与师父的关系。”


    李棋又是一惊,“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挣扎就要从邹杲怀中下来,邹杲没放,而是看向幻樱问,“哪辆马车是给本王和小棋儿准备的?劳驾带路。”


    幻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也心疼李棋一身的伤口,当即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马车里药物、热水一应俱全,还准备了一套华美的衣服。


    邹杲才将李棋放上去,李棋就自己身残志坚挪到了内侧,看都不看邹杲一眼。


    幻樱说,“常胜王一身的伤也需要处理,七七就交给我吧。”


    王安也在一旁劝道,“王爷,左边这辆马车是为您准备的,先随小的去包扎下伤口吧。”


    终归是无名无分,李棋此刻还不愿赏他一个眼神,邹杲对幻樱说了声有劳,跟着王安上了旁边的马车。


    *


    邹杲一走,幻樱一上来,李棋就憋不住了,她抓着幻樱的手问:“幻樱姐姐,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邹杲不过二十二三岁,怎么会和娘亲是故交,还有我和娘亲的关系,娘亲好端端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我知道的也不多,你先别动,等会我再和你慢慢说。”幻樱说着,拿起剪刀。


    直到此刻,大雨依旧没有停歇。


    李棋身上有多处伤口,雨水和血液早就将衣服淋透,此刻湿哒哒黏在身上,也的确不好受,她只得先乖乖让幻樱帮着将身上的衣服脱下。


    幻樱放下剪刀,拿起帕子,一边擦拭伤口附近的血液和泥土,一边说:“师父和常胜王的交情得从七八年前说起,”


    “七八年前?”李棋只觉不可思议,“邹杲才十四五岁的时候,嘶……”


    幻樱一顿,连忙给她吹了吹伤口,“弄疼了,我再轻点。”


    “嗯。”


    等她没那么疼了,李棋才又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幻樱摇头,“这我不清楚。”


    李棋又问:“那我和娘亲的关系,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知道吗?”


    幻樱还是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去年和今年,你生辰前一个月,常胜王都送了很多奇珍异宝到金曲楼来,让师父转交给你。”


    幻樱看向旁边满是血污的腰包说,“这个腰包就是他送来的呢。”


    李棋又是一愣,她万万没想到,她最喜欢的腰包竟然是邹杲送的。


    她一时思绪万千,近期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好似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见她这样,幻樱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发说:“我也不知道师父在做些什么,但师父对你的爱是毋庸置疑的,无论如何,你都要相信,师父不会害你。”


    李棋被安慰到了,但不多,她笑笑,没再说话。


    幻樱也闭上了嘴巴,仔仔细细帮她处理伤口。


    李棋的好几个脚趾都磨破了,虽然上了药,但毕竟不是仙丹妙药,恢复也需要一个过程。


    幻樱让她在马车里休息,但外面闹哄哄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回来了,她要出去看看,幻樱拗不过她,只能唤人送来雨伞,带她下车去。


    邹杲和暗秋城的几人在检查摆弄中间摆着的二十来具尸体,萧逾和文蕼还有纪敏在远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萧逾和文蕼也换了一身衣服,身上的伤应该也已经处理过了。。


    顾不上幻樱的呼喊,李棋拿过幻樱手中的伞,提着过于华美的衣裙快步朝纪敏三人走去。


    幻樱的呼喊让三人注意到她,三人停下交谈,纷纷看了过来,李棋状若惘闻笑问:“娘亲,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纪敏上前几步搀着她,没好气捏捏她的脸,嗔怪道:“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不就在马车里休息?”


    李棋装傻憨笑,见萧逾和文蕼也走到面前,萧逾还泪眼汪汪看着她们,纪敏无奈笑道:“逍遥门的这位小友说我与他的母亲长得很像,非说我就是她的娘亲、你就是他的姐姐。”


    萧逾脸上都是委屈,一如他兴冲冲认李棋,但李棋不认他的时候。


    “姐姐……”萧逾看向李棋,“你和娘亲原来一直生活在一起,爹爹呢,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萧逾说着说着就哭了,显然是委屈极了。


    李棋很是无措,再一看纪敏,也是同样的无奈无措。


    但她拿出手帕,上前轻柔替萧逾擦去了脸上的泪,“小逾,大千世界,长得相似的人太多太多,你真的认错了,我不是你的母亲。”


    纪敏脸上有心疼、有怜惜,却不见说谎慌乱的痕迹。


    萧逾身后静默为他撑伞的文蕼突然问:“不知蝶恋花前辈是否有姐妹?”


    纪敏手上的动作一顿,萧逾也抬头期许望着她。


    李棋也一样,在等她的回答。


    只见她收起手帕,似乎陷入了回忆,许久,才苦笑着对文蕼说:“我是有好几个姐妹,但生在这样的乱世,还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和她们走散了。”


    她又看向萧逾,摸摸他的脸说:“你和我还有小七儿长得这般像,说不定,你真是我走失的某个姐妹所生的孩子,你若是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姨母。”


    这并不是萧逾想要的回答,他失魂落魄摇头,眼泪一直掉,半天没说出话来。


    在场的人都看得揪心,几人都想伸出手替他擦去泪水,安抚他一番,却又没有立场。


    最终,还是文蕼将他揽到怀中,让他伏在胸膛哭个尽兴。


    纪敏叹了口气,“幻樱,待萧公子心绪平复,带逍遥门的二位公子去马车上休息。”


    幻樱应好。


    纪敏又看向文蕼,还没张口,就见文蕼笑着说:“前辈尽管去忙,我的师弟我会照顾好。”


    他又看向李棋,玩笑说:“小棋妹妹,你要去忙也先去,难得沾你的光,能去金曲楼见识一番,我和师弟说什么也要玩个尽兴再回去。”


    李棋豪气笑道:“好,你们尽管去金曲楼玩,吃喝住全记在我头上。”


    纪敏也笑了笑,母女俩对视一眼,同撑一把伞朝邹杲等人走去。


    走出去七八丈,李棋才小声问:“娘亲,你和邹杲……”


    她犹豫着还没问出口,纪敏先没好气说:“还不是为了你。”


    “啊?”李棋惊愕不已,“为我!”


    纪敏幽怨道:“也不知道是谁,都还不懂什么是婚嫁,去一趟嬴国之后就天天嚷嚷着以后要嫁给什么‘姜茭哥哥’。”


    李棋不记得十岁以前的记忆,但听娘亲这么说,还是莫名有些脸热。


    纪敏又说:“你以为,要不是有我从中作梗阻拦,在旁人妻妾儿女成群的年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常胜王还能独身至今?男人都是管不住下半身的,就算他是邹杲,也不能免俗。”


    李棋一想,好像还真是,差点就被说服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要真只是为了她,那娘亲把邹杲抓到玄林去,让她圈养起来不是更省事吗。


    她刚打算反驳追问,娘亲的另一个徒弟幻竹姐姐走上前来,喊了声师父,其余人也看到了她们,不约而同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纪敏问:“有什么发现?”


    幻竹摇头,“两批人身上都有奇怪的图腾,但这两种图腾都是第一次出现,他们身上也没有明显的能指向身份的物件,一时半会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两批人都经过长期的专业训练。”


    邹杲幽然笑道:“前辈不是抓了三个活口吗,放出来让本王帮着审一审,定能知道更多信息。”


    “常胜王身负重伤,这种脏活就不劳烦你动手了。”纪敏若无其事说罢,转而对幻竹吩咐,“把这些人埋了,启程回金曲楼。”


    同一时间,李棋被鸾絮五人围着夸得都无所适从了。


    “早就知道小棋妹妹天生丽质,不成想,换上华服简直就是天女下凡。”水卉如是夸赞。


    鸾絮则伸手点了点李棋的嘴唇,“这口脂的颜色好漂亮,衬得姐姐气色姿态好好。”


    阎绯凑近闻了闻,赞同道:“好看又好闻,配小棋妹妹刚好。”


    邹杲眉头紧锁,想挤进去把李棋拉出来,却被跟着心情愉悦的纪敏不动声色拦住了去路。


    毕竟是丈母娘,邹杲只能咬牙忍下。


    这时,两匹骏马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奔来,众人一惊,本能将李棋护在身后。


    李棋心中感激不已,再仔细一看那两匹马儿的模样,她又欢喜不已,从众人身后挤了出来。


    “千赤,玄翼!”


    两匹马儿将李棋和邹杲围在中间,一个劲的围着两人转圈,好像在跳舞一样。


    小七儿从千赤身上跳到李棋怀中,爬到她脖颈间蹭蹭,又跳到邹杲身上嗅嗅。


    温馨的画面,看得人心中暖洋洋的。


    等两匹马庆祝了会儿,邹杲满脸笑意低头问李棋,“要和我一起给它们找吃的吗?”


    李棋嗯嗯点头,当即对旁边众人道:“娘亲你替我招待好阎绯姐姐她们,我和哦祖国去喂马儿吃点草料,很快回来。”


    纪敏说好,又给指了路。


    *


    李棋牵着玄翼、捧着小七儿,邹杲牵着千赤、举着伞,两人并肩朝纪敏所指的马车走去。


    一时无言,却也和谐。


    在照看草料的人的帮助下取出草料,用手拿着喂两匹马儿吃了一些,才听邹杲先开口说:“你都知道了吧。”


    李棋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脸没由来的发热,她低头看着两匹马儿,也不吭声,全当没听到。


    一对木鱼挂坠和邹杲大但瘦长的手进入她的视线。


    邹杲又说:“时至今日,我知道可能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也不敢奢求你立刻完成儿时的约定,从而站在我这边、信任我、无条件为我做事……”


    越说越过分,李棋不由愕然抬头看去,只见邹杲脸上依旧堆满了笑意,却不是她熟悉的、牙痒痒的、好像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的笑容。


    他的笑容中多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了?是那瓶药!”李棋抓起邹杲的手腕,摸上他的脉搏。


    邹杲就这么一动不动任由她摸。


    李棋摸出了满腔疑问,“毒性暂时已经稳住了啊,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副好像命不久矣的样子。”


    邹杲笑笑,“从喝下无忧开始,我不就已经命不久矣了吗。”


    李棋并没有被他糊弄过去,“是这样没错,但你今日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平常的样子。”邹杲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和脸,不要脸说,“真要挑出点不同,那多半也是比之前更俊朗了。”


    李棋只觉无语,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要点脸吧你。”


    兀地,她想起那支邹杲尤为在意的黑玉簪,“是因为那支黑玉簪吗?”


    邹杲沉默了,被说中心事的沉默。


    李棋又问:“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邹杲摇摇头,却没有解释。


    这时,金曲楼的人招呼启程了。


    李棋看向邹杲,“你要和我坐一辆马车吗?”


    邹杲惊喜笑了笑,却拒绝了她,“你难得与你母亲见面,你们先好好叙旧吧。”


    李棋知道,这是邹杲不想再和她谈论那支黑玉簪的意思。


    她勉强笑了笑,将肩上的小七儿取下递给邹杲,“那好,我找我娘亲去了,千赤和玄翼、还有小七儿就都交给你了。”


    邹杲笑着接过,目送她转身先行。


    ——邹杲的回忆2——


    “动了,父皇,你快看,阿杲的眼皮动了!”


    “朕看到了,你闭嘴,别吵着阿杲。”


    吵闹的话语中,邹杲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邹瑅和成武帝关切万分的模样。


    “义父……”他挣扎着想起身,但胸膛的伤真的好疼,哪怕这种疼痛并不陌生,他还是没法咬牙保持平静。。


    “好好躺着别动。”成武帝将坐在床边的邹瑅提溜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下按住邹杲,“那支箭上有剧毒,军医迫不得已剜掉了伤口周围的一圈腐肉。”


    他伸手抹去邹杲额头的冷汗,“阿杲,苦了你了。”


    “义父无碍就好。”


    彼时的邹杲是真的还是把成武帝当父亲看待的。


    成武帝长叹一口气,许久没能说出话来。


    这时,邹瑅咋咋呼呼端来一碗汤药,“阿杲,快先把药喝了。”


    邹瑅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跑得飞快,感觉他随时都会摔倒将汤药泼撒出来。


    成武帝一手护住邹杲,没好气对邹瑅道:“你慢点,小心别摔了,泼阿杲身上。”


    “不会,我端得很稳。”邹瑅大言不惭,笑得憨傻。


    邹杲不由觉得好笑。


    成武帝也被感染,却还是继续挑他的刺,“还这么烫,阿杲怎么喝,还是说你生怕他不死,要再加把劲?”


    邹瑅一愣,听到后半句又直感冤枉,他委屈巴巴看向邹杲,“阿杲你看,父皇又冤枉我。”


    邹杲笑笑,“义父是在逗你。”


    成武帝剜邹瑅一眼,见邹杲要起来,又连忙搀扶他,“慢点,别牵扯到伤口。”


    见状,邹瑅也连忙放下汤药上前帮忙。


    成武帝嫌床榻太硬,直接让邹杲靠在他身上,邹杲怎么拒绝都没用,还被邹瑅调侃出了一个大红脸。


    “好了,阿杲伤还没好,你少逗阿杲。”成武帝伸出手,“把药给我。”


    邹瑅连忙将吹了好一会的汤药捧着递到成武帝面前。


    成武帝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又吹了吹,才小心递到邹杲嘴边。


    邹杲这么大个人了,被父亲跟抱小孩一样抱在怀中喂药,他怎么都觉得不自在。


    “义父,这不合规矩,还是我自己喝吧。”他忍着疼痛说着,就想起身将药碗从邹瑅手中接过来,成武帝却按住他,没让他乱动弹。


    成武帝佯装生气道:“你我父子,父亲喂儿子喝药有什么不合规矩。”


    邹瑅也说:“阿杲你就别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你昏迷的这十日,都是我和父皇轮流守着给你擦拭身体换药的,哪一件都比喂药更费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76199|18874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昏迷了十日?”邹杲只觉意外惊诧。


    邹瑅点头,心有余悸,“是啊,我和父皇都快被你吓死了。”


    成武帝难掩欣喜,道:“醒了就好,来,先喝药。”


    邹杲不再觉得不自在,乖乖让成武帝照顾着喝下一整碗汤药。


    邹瑅又去端了一碗米粥来,邹杲喝下半碗就觉胃中难受,成武帝察觉,当即不再劝他。


    又喝了小半碗参汤,缓了缓,邹杲才问:“义父,放暗器的人抓到了吗?”


    说起这个,成武帝的脸色变得严峻,一时没有言语。


    邹瑅叹气道:“赵国的皇室血脉跑了好几个,我们如今还留在赵国的皇宫中,一方面是你还没醒,另一方面也是还在封锁全城抓人。”


    外边突然有人来报,似乎有什么紧急的情况要汇报。


    成武帝转头叮嘱邹瑅几句,又让邹杲放宽心、安心养伤,这才挥袖离去。


    邹瑅坐到床边,拿起一块糕点扳了一点点喂到邹杲嘴里,这才说:“从我们打进万荣开始,隔三差五就有不怕死的在城中作乱。”


    闻言,邹杲生怕成武帝再被暗算,连忙对邹瑅道:“我这边不需要照顾,你快去保护义父。”


    邹瑅按住他,安抚道:“放心,经过上次那一遭,父皇轻易都不会直接到前线去。”


    他笑了笑,玩笑又说,“放心吧,父皇可是第二个一统天下的皇帝诶,他看得比谁都远,不会轻易让自己再陷入危险之中的。”


    话虽这么说,邹杲却还是担心,邹瑅又喂了他一点甜甜的糕点,又主动和他说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深夜,两人都睡了,成武帝才疲惫赶来。


    见邹瑅在床的内侧呼呼大睡,成武帝无奈,直骂他猪崽子,喊他照顾人,要照顾的没睡,自己倒是先睡得酣畅。


    邹杲本来不觉有什么,但成武帝的语气太过生动,他不由也笑了。


    “我已经没有大碍了,阿瑅守了我这么久,让他睡吧。”邹杲压低声音又问,“义父忙到现在吗?事情很棘手?”


    成武帝露出疲态,“一些小蚱蜢,只是胜在数量多。”


    邹杲现在也帮不上忙,只能劝道:“我已无大碍,义父不必每日来看我,您快回去休息吧。”


    成武帝摇摇头,俯身摸摸他的额头,“不看看朕放心不下,也睡不好。”


    他心有余悸道:“你是不知道你前几日体温有多高,”他说着就哽咽了,终于露出不属于帝王的脆弱,“我真怕你救不过来了……”


    邹杲受宠若惊,感激得眼眶鼻子都有些酸,“义父……”


    成武帝摸了摸他的脑袋,“醒过来就好。”他说罢起身,“你早些睡,朕先也有些累了,”他按住想起身相送的邹杲,“别起来,只有你我父子三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见状,邹杲只提醒道:“嗯,天黑,义父多加小心。”


    “宫中都是我军将士,那些蚱蜢有通天本领也进不来。好了,朕回了。”


    成武帝这才真正转身离去,邹杲侧躺在床上目送他离开,见他向来挺拔的背脊有些佝偻,只觉心疼万分,却又无能为力。


    *


    之后几日,邹瑅日日陪着他,成武帝照例每日来看望陪他一会儿,只是时间不太稳定。


    又过了十日,他已经能下床行走,万荣城内也基本稳定,三军准备返回。


    这天吃过午饭后,成武帝和邹瑅都去了军中,邹杲被副将姚鼎搀着在宫殿中散步。


    走到一处小假山,听到假山的另一边值守的两名士兵小声在议论什么。


    姚鼎一惊,当即要出声打断他们,邹杲反应更快,先一步按住了姚鼎。


    只听一人压低声音问:“骁勇大将军的那把金铜钺真的被熔了吗?”


    另一人回:“陛下当着三军所有将领的面亲自下的命令,这还能有假,我跟你说,熔钺的一人是我……”


    邹杲只觉天塌了,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就走。


    他差点摔倒,姚鼎大惊,“大将军,”连忙上前扶着他。


    邹杲挣脱他的搀扶,自己强撑着回到他暂住的寝殿之中,再没理任何人。


    晚上,成武帝来了。


    邹杲当即起身跪下,“臣参见陛下。”


    成武帝快步上前接住他,扶他坐下才淡淡道:“你都知道了,朕的确该先和你商量,但……”


    邹杲大骇,起身又要跪下,“臣惶恐,臣之所有皆为陛下所赐,陛下随时可以收回……”


    “阿杲,”成武帝按住他,打断了他谦卑的违心话。


    成武帝长叹一声,许久,才道,“战事已歇,而我军战意正胜,朕若不狠心加以震慑,将领拥兵割地称王的历史将会重新上演,阿杲,你在一众将领中最为年轻,也最有威望,又是朕的儿子……阿杲,你要理解朕。”


    邹杲岁没有再跪下,却还是垂眸避开成武帝的目光,恭恭敬敬道:“陛下所为,皆为真理,臣不敢有怨言。”


    成武帝脸色愁容更深,许久,他起身走到邹杲身前蹲下。


    他抓住邹杲的手,“阿杲,此事是为父有愧于你,”


    他伸手拦住想要说话的邹杲,又说,“但梁、唐、赵三国皆有皇室血脉藏匿在暗处,待回到鄂阳,你、我、还有阿瑅,我们父子所需要面对的情势将会更加严峻。”


    “阿瑅心思简单,又被你我护得太过,阿杲,只有你还能再为朕助力,祖上几代积累、你我父子历经十余载才打回来的疆土,必须要守好。这也是完成你和阿瑅的毕生心愿——让天下万民不再流离失所的最好办法。”


    邹杲有些动容,又见成武帝从袖袋中掏出一个长长的盒子递给他。


    不等他接过,成武帝先将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两样物件。


    邹杲一惊,“黑玉簪!附虎符!”


    成武帝将盒子塞到他的手里,“这一支正是蕴养着起死回生蛊的黑玉簪,五年前,朕靠另一只起死回生蛊起死回生,今日,朕将这最后一只送给你,这是朕这个父亲自认为能给你的最有效的保护。”


    “至于这枚虎符,见它如见朕,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朕下达了怎样的旨意,凭此虎符,你仍可在三军中各调动两千骑兵、一万步兵。”


    邹杲大惊,连忙起身要跪下拒绝,“义父,这太贵重了,儿臣万不能收。”


    成武帝却紧紧按住他的手,让他死死握着黑玉簪和附虎符。


    “再贵重,也比不过儿子的命贵重。”成武帝道,“收下吧,阿杲,这是为父唯一能给你的偏爱保障,也是朕附加给你的重任。”


    邹杲眼睛一酸,眼泪直接就掉了出来。


    他连忙擦去,再一看成武帝,也是眼眶湿润,似有许多无奈与心疼。


    成武帝背对他揉了揉眼睛,才回过身来蹲回他身前,拍拍他的肩膀,许久才又严肃道:“这二者,你若坚持还朕,便是不愿再认朕这个义父。”


    “义父!”


    成武帝按住想要起身的邹杲,“好,还认朕这个义父就好!阿杲,早些休息,后日启程返回鄂阳,这几日事务有些繁忙,朕明日就不来看你了。”说罢,他起身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义父……”邹杲起身追出去两步,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看着手中仿佛有生命的黑玉簪和附虎符,邹杲一滴热泪滴落其上,才反应过来,飞快将眼泪抹去。


    将二者仔细收了起来。


    三日后,英武军大统领杨柯、神武军大统领欧阳慎分别率领麾下二十万兵士前往边疆戍边守国门,十万龙武军还有邹杲邹瑅等人则随成武帝凯旋回朝。


    同时,邹杲命天下第一阁大肆散布他对一女子情根深种、非卿不娶的消息。


    又过了不久,邹杲被封常胜王,同时,成武帝放话要将唯一的女儿嫁给邹杲。


    四月初十,成武帝在鄂阳宫中大办庆功宴,当众为邹杲与公主静姝赐婚,邹杲为心爱女子拒绝圣恩,又在私下和成武帝独处时,再次惹怒龙威,服下无解毒药‘无忧’,并为了自保,上缴神武军兵符。


    至此,邹杲与成武帝这个帝父再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