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并骑弈飘飖 > 34.幽冥卷·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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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御书房离开后,邹瑅便直接跟在颍王邹黍,也就是邹瑅如今仅有的皇伯父身后。


    两人都没先开口,短暂的沉默踌躇后,还是邹瑅沉不住气,一边跟着继续走,一边试探问:“伯父,关于‘复儒教’一事,您打算从何处查起?”


    成武帝在外亲征时,邹黍是监国,如今成武帝回来了,邹黍又有意避嫌,为了不落人口舌,成武帝便让邹黍担任九卿中的‘宗正’一职,管皇族宗室事务。


    因为常年的征战,大嬴皇室的人丁并不算兴旺,上一辈,除了太后和几个太妃,就只有一个神志不清的老王爷——明王。


    明王膝下虽有三儿两女,但他的大儿子英年早逝,小儿子死在了战场上,二儿子自小体弱多病,能活到如今,全靠珍稀药物蕴养。


    老王爷的大儿子没有留下子嗣,二儿子有一儿一女,小儿子只有一女,三人都已经成婚。


    成武帝邹黍这一辈,兄妹十三人,除了五个早就嫁做人妇的公主,便只剩下成武帝和邹黍两人。


    逝去的几个兄弟共留下五子八女,都已经成年婚嫁,虽都在鄂阳,却都是些闲散享受的。


    成武帝共育有三儿一女,长子邹玙战死沙场,二皇子邹珣膝下以育有两子一女,长子为二皇子妃所出,女儿和小儿子分别为侧妃和侍妾所出,且二皇子妃前不久又诊出了喜脉。


    至于邹黍本人,他只有一个独子,且远在逍遥门,如今也就只有邹瑅和静姝以及成武帝义子邹杲尚未婚配,可能需要他操点心。


    除此之外,有成武帝压着,这些宗亲轻易不敢翻起水花。


    细算起来,邹黍这个宗正,没比子瞮那个典客繁忙多少。


    而且,虽然还未正式提起,但是成武帝似乎早就有革新的意思,宗正典客这种虚职,在不久之后,或许便会不复存在。


    不过,这些倒不是邹黍要担心的,若是可以,他巴不得辞官,回家安心养老。


    或许是因为无儿女在跟前的缘故,看着双眸清澈明亮的邹瑅,邹黍莫名亲切。


    因此,邹黍对邹瑅多了几分包容与温和。


    邹黍一边走,一边平和问:“殿下以为呢?可是已经有了打算?”


    见邹黍温柔和蔼,邹瑅也丢弃了那几分尴尬和警惕,但礼仪还在。


    他点点头,邹黍也温和点头,笑着示意他说说看,他才说道:“‘复儒教’和乞巧节杀人一案脱不了干系,最直接的突破口是神武军箭矢的来源;否则,便只能挨个走访那些与丈夫打架的女子,从她们的口中撬出些许蛛丝马迹,但这样,所行事务将会异常繁重,还有很大可能无功而返。”


    邹黍赞许点头,一边走,一边道:“你说得不错,箭矢是关键,但这事陛下已经交给太尉去查了,我们不能再插手。”


    邹瑅有些失落,但想到邹杲,还是说道:“那就只剩下挨个询问那些女子及其丈夫这一条路了。”


    邹黍点头,又道:“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两路,殿下你带领陛下赐予的一百龙武军去坊间寻找那些女子,我先去廷尉府看看。”


    因为‘复儒教’,和丈夫打架的女子不少,有几个险些把丈夫打死,这些严重的,暂时被关押到廷尉府,其他的小打小闹,官府出面教育后,便放其回去了。


    “伯父您独自去廷尉府吗?”邹瑅又道,“安全起见,伯父还是先同我去城外龙武军营提人,让几名军士陪您一起吧。”


    邹黍想了想,也没有拒绝,点头跟着他骑马去往城外的龙武军营。


    两万龙武军驻扎在鄂阳城外二十里外,因为龙武军的驻扎,此地也更名为龙武湾。


    拿着圣谕,两人提到了一百龙武军,到达城门口后,两人便一人带领五十人,兵分两路。


    接过亲信取来的名册,邹瑅带着人亲自走访。


    第一户是一对年轻夫妻,名册上写夫妻俩成婚四年,育有两个女儿,最大的女儿不过三岁,都正是需要照看的年纪。


    邹瑅去时,夫妻俩一人抱着一个女儿,男人头裹纱布在给大女儿喂食,女人则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女儿在院子里转圈。


    听到敲门声,还是女人抱着小女儿来开的门。


    看到邹瑅和他身后五十名身材高大、凶神恶煞的龙武军,女人浑身僵硬,脸上都是恐惧之色,紧紧抱住怀中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儿。


    “军、军爷,您……”女人结结巴巴,显然吓得不轻。


    邹瑅带这么多人是为了震慑他们不错,但没想真对这些普通老百姓做什么。


    “你不必害怕,我们来,只是想问你们几句话。”


    这时,屋里的男人听到动静,快步跑了出来。


    “翠云!”男人惊慌而来,手中的碗筷都没来得及放下,左手端着的木碗里是小半碗方便小孩食用的软和食物。


    男人话音未落,便看正好对上人高马大的邹瑅审视的视线,明显,男人也吓了一跳,这时,大女儿也踉踉跄跄喊着爹爹跑出来。


    男人又是一惊,但却不忘转身接住随时可能会摔倒的大女儿,让其抱着他的腿,并不动声色将抱着小女儿的妻子挡在身后。


    “军爷,您、你们……”男人也哆哆嗦嗦、结结巴巴的,但却实实在在将自己的妻女护在身后。


    女人抱着小女儿和大女儿一起躲在男人身后,明显非常依赖男人。


    他们这架势,邹瑅倒是看不懂了。


    “你们不必害怕,我们来,只是有些事想问你们。”邹瑅说着,亮明他的身份金牌,又道,“我是当今陛下第三子邹瑅,进去说吧。”


    夫妻俩都吓够呛,或许是邹瑅等人脸太黑,两个孩子还哭了起来,大点的那个不敢大哭,只小声的抽泣着。


    他们的院子在城门附近,比较偏,也不算大,夫妻俩平日里,一个在家做米糕,一个挑着上街叫卖,小日子倒还过得不错。


    这些,从他们院子里的用具和其干净整洁程度便能看出来。


    院子比较小,才进入二十人,便挤满了,龙武军又都高大,此刻还都穿着盔甲,黑压压的一片,一家四口只能站在阴影中。


    看到两个小孩被他们吓得都不敢放声大哭,邹瑅也有些抱歉。


    但为了能问出有用的消息,他只能继续黑着脸,看向女人冷声问:“你今早为何和你丈夫动手?”


    女人一怔,一只手下意识抓着男人的衣摆,想让男人替她回答。


    男人也瞬间明白妻子的意思,他虽然也在颤抖,但还是对邹瑅道,“不怪翠云,是我嫌弃她生不出儿子,三天两头打她和两个闺女……她实在受不了,才还手的。”


    邹瑅盯着男人反手下意识护着大女儿脑袋的右手,再看着男人端着碗筷,却还微侧到身后、让女人抓着的左手,邹瑅实在是无法相信男人这番话。


    “你们确定是因为这个?”


    他话没说完,男人便连忙点头,“是,就是因为这个,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东西,我虐待妇孺,我罪有应得,”


    邹瑅盯着男人,也不说话,只阴沉着脸上前,他上前一步,男人扶着妻儿后退一步,直至被逼到角落里,见邹瑅手握腰间佩刀似乎拔出来,男人大惊,丢了碗筷就张开双手,死死将妻女护在身后。


    “都是我的错,我就算死了也是我罪有应得,翠云和孩子是无辜的,你冲我来!”


    女人也啜泣着,小声喊着“大柱哥”。


    邹瑅一边满意男人的担当,一边又更加纳闷头疼。


    他不想吓到小孩,但是夫妻俩咬死了不说实话,他别无他法。


    犹豫再三,邹瑅还是没法对妇孺下手,他心一狠,对男人下了手。


    他猛地上前,抓住男人的双手,一个利落的擒拿,当着男人妻女的面,将男人按在了地上。


    女人和两个小孩都吓得不轻,但却都格外焦心,特别是大一点那个,她哭着便冲上来捶打邹瑅的手,让邹瑅放开她爹爹。


    女人抱着小女儿泣不成声,跪倒在男人身边,“大柱哥,”


    邹瑅身后的两名龙武军当即拔出佩剑上前,挡在女人和男人中间,将夫妻两个人隔开。


    挣扎不止的大女儿也一名龙武军抱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女人无助哭着喊着,没有一人凉席她,只都看向邹瑅,见状,她也只得哀求看向邹瑅,“求求您,给我们一家一条活路吧……”


    邹瑅适时用力按压男人的胳膊,让男人痛叫出声,而后盯着心急如焚的女人,冷漠道:“活路就掌握在你手中。”


    他更加狠厉几分,“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因为什么和你的丈夫动手?你若当真痛恨极他,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做主替你了结了他,还你自由。”


    邹瑅说着加重力道,男人被压得痛叫一声,呼吸不畅,双目只翻白,似乎随时会被邹瑅压死。


    女人更加心惊,更加慌乱,她似乎背负着巨大的痛苦,看看邹瑅,再看看奄奄一息的丈夫,终于她失声大哭,瘫坐在地上。


    她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急切喊:“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求您,求求您,先放开大柱哥,我错了,都是我错了,我不该被钱财迷了心窍,”


    见女人松口,邹瑅也放开了男人,还拉着让他站起来。


    脱困的瞬间,男人顾不上其他,抢过大女儿,紧紧抱着转身就朝妻女跑去,紧紧将她们拥在怀中,温声安抚。


    等男人将妻女安抚好,邹瑅才看向男人道:“说说吧,谁给的钱财,具体要你们怎么做?”


    男人也不敢再隐瞒,但还是有顾忌,他看着邹瑅,哆嗦道:“是两个穿着黑袍听不出男女的人,他们半夜潜入我们家,用我们一双女儿威胁翠云,要翠云在今日的辰时三刻,以我重男轻女、虐待妻女为由和我动手并惊动官府,否则,他们就会找机会来杀掉我们的女儿。”


    “但如果我们按照他们的吩咐办事,他们不但不动我们的女儿,还承诺给我们十个小金饼。”


    他说着,似乎生怕邹瑅不信,连忙快步跑进屋,很快捧着一个用衣物裹得紧紧的小包袱出来。


    男人将小包袱剥出双手捧着递给邹瑅,“军爷您看,这就是他们给的五个小金饼。还有一半,他们说过后来给,但是……”


    男人说着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女人哭着接着说:“……但是,他们说,我们要是敢说漏嘴的话,他们就不是来送钱,而是灭门。”


    邹瑅打开层层包裹着的布囊,里面的确是五个金灿灿的小金饼。


    但是仔细一看,再往佩剑剑柄上一磕,邹瑅便看出了端倪,这东西不是真正的黄金,更不是大嬴铸造发行的小金饼。


    邹瑅心下一惊,除了神武军特用的箭矢,他们居然还在私造钱财。


    男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跪着上前又喊:“军爷,我们夫妻俩安分守己,就做了这一次亏心事,军爷,求您救救我们,您救救我们一家老小。”


    他说着,和女人一起就开始磕头,甚至,还按着抽泣不止的大女儿的小脑袋,让她也猛猛磕头。


    邹瑅一惊,连忙将手里的证物递给身后的随从,上前将女孩抱起,又将夫妻俩扶起来。


    “放心,你们是我大嬴的子民,我作为大嬴的皇子,不会轻易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这是邹瑅第一次抱孩子,他有些无措,将两人扶起来后,连忙将小女孩还给男人。


    看着一家四口,邹瑅沉思片刻,心下有了想法,他看向夫妻俩,温和道:“你们跟我出来。”


    说罢,邹瑅先一步带着龙武军撤出院子。


    因为外面还有三十名龙武军,街坊四邻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出来。


    邹瑅直接让龙武军将他们方圆十余户人家都请了出来。


    一众百姓都吓得不轻,一个劲直喊冤枉。


    邹瑅也不浪费时间,等人都集齐后,先是亮明他的身份金牌,然后对众人道:“我是大嬴三皇子邹瑅,你们身后的,是守卫鄂阳的龙武军。”


    一个老妇当即从人群中挤到前面,她眼含热泪惊喜又感激,“三皇子殿下,真的是您吗?”


    邹瑅有些愕然,他对面前的老妇没有印象,但还是下意识上前伸手接住要下跪的人。


    老妇更加激动,“是了,就是了!”


    她紧紧抓住邹瑅的手,“殿下,八日前,多亏您救了我儿一命,否则我们一家老小,都要跟着去了,殿下!”


    一个妇人和四个半大的孩子也跟着跪下来谢邹瑅的恩情。


    这么一说,邹瑅就想起来了,八日前,几个有点家族背景的地痞无赖当街闹事索要安保费用,不但掀了人的小面摊,还对摊主动手。


    碍于其人多势众和身份背景,没人敢上前阻拦,要不是邹瑅恰好出现,摊主恐怕已经死了。


    老妇说着,就要跪下给邹瑅磕头,连带着她的一家老小。


    这事对邹瑅来说是分内之中的,他甚至懊悔没早点发现,还有些愧疚不敢面对摊主的家人。


    而如今,一个花甲之年、腿脚不便的老妇不但对他感激万分,还要给他下跪磕头,他哪里能坦然承受,心下一惊,连忙上将人扶起。


    “快快起来,快快起来。我作为大嬴的皇子,替父皇分忧、保护大嬴百姓是应该的。”邹瑅连忙又说,“今日我召集你们出来是有要事找你们相助。”


    闻言,一个老翁道:“陛下与殿下爱民如子,我等自当敬重,殿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这老翁与老妇一家应该关系匪浅,此话一出,老妇的儿媳和孙儿们连忙起身,搀扶过激动不已的老妇。


    老翁看向邹瑅,又说:“殿下一心为我等,所说之事也定与我等安危有关,老朽我虽然手脚不便,但只要殿下您吩咐,老朽我就算拼上这把老骨头,也一定做好。”


    此话一出,十多个青壮男女也接二连三回应。


    邹瑅有些感动,道谢过后,他看向众人严肃道:“我大嬴儿郎向来便铁骨铮铮,一双铁掌除了杀敌卫国,便只会养家护己,断然不会欺辱妇孺,何况张翠云和赵大柱夫妻俩素来恩爱,我所说之事,便和他们今早打架有关。”


    一个女子大着胆子问:“殿下,是和突然传遍大街小巷的‘妇孺教’有关吗?”


    邹瑅点头,简短说明赵大柱夫妻俩被歹人威逼利诱而打架之事。


    众人听罢,一片唏嘘不忿,邹瑅又道:“歹人一定还会来,或许,还就藏在你们之中。”


    闻声,众人又是一惊。


    不等七嘴八舌的众人说完,邹瑅又道:“我这么说,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想提醒你们警惕,他们得知赵大柱如实告诉我前因后果后,多半会来找赵大柱一家报复,你们作为赵大柱的街坊,能比我们更早听到风吹草动。”


    “这些歹人妄图挑动男子与女子的对立来制造混乱,以此来破坏我大嬴得来不易的安宁,我们作为大嬴儿女,一定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当然,这也会很危险,但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得团结起来。”邹瑅看向众人道,“我承诺你们,若是你们因歹人而受伤或是不幸身亡,无论是治疗还是家属,我都会自掏腰包负责到底。若是能成功抓到歹人,我会实禀告父皇,父皇向来赏罚分明,听闻你们的功劳,定会依功论赏。”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男子道:“有殿下这句话,就算是死,我们也一定不会让歹人再次做乱。”


    另一个健壮的男子道:“我现在就拿上锄头柴刀住到大柱哥家中去,我看谁敢来。”


    一众青壮男子女子纷纷应和,连小孩都义愤填膺,誓死听从号令,守卫来之不易的祥和。


    邹瑅很感动,叮嘱了一些细节,告诉他们发现风吹草动一定要喊人来报官后,又留下一名龙武军驻守,这才带着剩余龙武军继续走访下一家。


    开了头,传出一些风声后,剩余夫妻几乎都主动开口,不等邹瑅组织,街邻四访便都主动站出来,说会帮忙配合。


    不到傍晚,邹瑅便带着龙武军走遍了名单上所有的家庭,原本的五十名龙武军也只剩下十一人。


    这事很快在鄂阳传得沸沸扬扬,也传进了成武帝的耳中。


    傍晚,邹瑅才带着缴来的假小金饼和邹黍汇合,便被成武帝传见。


    邹瑅一人扛着一百九十五个小金饼,跟着邹黍一起进宫,去到了御书房。


    出乎邹瑅意料的,他看到了子瞮。


    更出乎意料的,子瞮不是或跪或站在下方,而是和沙於一左一右伺候在他父皇身边。


    甚至,子瞮还直接看起了奏折。


    要知道,这些奏折,除了父皇,也就两个丞相和他们兄弟俩能翻看,沙於传递时,都得小心翼翼的。


    不等邹瑅收起震惊疑惑的情绪,就见他父皇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子瞮,而后看向他们两人说:“皇兄,瑅儿,朕听闻你们的进展颇为顺利,同朕说说其中详细。”


    见邹瑅盯着子瞮,还没反应过来,邹黍声音高了些,是在提醒邹瑅回神。


    “回陛下的话,团结街坊、守株待兔的计谋是殿下想出来的,也是殿下一手去做的,其中过程详细,还是殿下亲自来讲给陛下听吧。”


    邹瑅也终于回过神来,他将手里提着的小金饼放下,拱手行礼,而后正色道:“启禀父皇,通过走访,儿臣只暂时知晓那些夫妻在同一时间拳脚相向均为神秘黑衣人引导逼迫。出手稍重的那几个则是因为平时丈夫就对妻子不好,并且,她们都被诱导说法不责众,让她们尽可趁机报仇,这才痛下死手。”


    “儿臣此举虽问出了实情、团结了邻里,不过如此一来,想要抓到复儒教的人恐怕就难了。”


    见成武帝许久没有回应,邹瑅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成武帝,坚定道:“但儿臣认为,大嬴子民性命大过一切。敌在暗我在明,纵使没有打草惊蛇,也难找到他们的踪迹,说不定还会导致无辜的百姓死亡。”


    “…而如今,虽打草惊蛇,但只要与君民同心,等到复儒教的人按耐不住,便是瓮中捉鳖之时。”


    成武帝这才出声,“嗯,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邹瑅紧绷的情绪舒缓一些,又说:“除此之外,儿臣还发现,黑衣人用于收买百姓的小金饼并非钱监制造,所用原材甚至并非纯黄金。”


    沙於已经走到他面前,邹瑅说罢,蹲下打开包袱,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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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抓了一把递给沙於。


    沙於双手接过,捧着递给成武帝面前。


    成武帝示意沙於放到面前的桌子上,他先各递给沙於和子瞮一个,才自己拿起一个观望。


    小金饼都是货真价实的黄金打造的,不但得做成特定的大小和样式,还印有钱监统一的印章。


    而邹瑅收来的这些假小金饼,除了材质比黄金硬,细节几乎完美。


    “这些人本事倒是不小,先是箭矢,后是货币,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挑衅逼朕。”


    一阵沉默,最后,还是邹瑅先开口。


    “父皇,金饼在我大嬴作为货币沿用了几百年,不但多次被偷工减料仿造,还不利于日常出行的携带,父皇您也曾说货币需要革新,既然有人再次仿造金饼,不如,借此契机将货币进行一番革新。”


    成武帝又抓起几个小金饼,他捏在手里,看向邹瑅,赞许点头。


    想了想,他对沙於吩咐:“沙於,命人去把太尉、御史大夫、李卓还有珣儿都喊来。”


    “是。”沙於应着,恭恭敬敬放下小金饼,转身出去。


    成武帝看向邹黍,“皇兄,今日操劳,怕是还没来得及用晚膳吧?”


    邹黍摇头,“禀陛下,臣用过了,倒是三皇子一直在坊间走访,不曾来得及用膳。”


    成武帝点头,看了邹瑅一眼,扭头看向子瞮,“你陪朕处理了一下午的奏折,也不曾休息片刻,正好,你便陪三皇子去用晚膳吧。”


    他补充又道:“也算是休息了。”


    子瞮当即跪下,“谢皇上体恤。”


    成武帝嗯了声,示意他起来。


    邹瑅欲言又止,但还是没说话。


    这会儿,沙於也回来了,成武帝对沙於道:“沙於,吩咐下去,让御膳房立刻给阿瑅和子瞮备一桌好菜。”


    沙於点头应是,成武帝又道:“再给皇兄搬一张凳子、泡一盏茶来。”


    沙於应是,然后引着邹瑅和子瞮去给他们安排。


    邹黍则连忙道谢。


    *


    不知道是成武帝特意叮嘱,还是沙於擅自为之,他将两人安排在荷花盛开的碧水庭。


    太监宫女们上齐菜后,便退到碧水庭之外,碧水庭很大,两人坐在中间的水榭里说话,只要不刻意拔高声音,外面很难听到。


    等饭菜上齐,天已经黑了,四周的宫灯照亮漆黑的夜晚。


    明亮的宫灯下,池中的荷花都格外添加了几分风采。


    沙於没有让人给他们送酒,只泡了一壶好茶。


    两人相顾无言,沉默良久。


    最后,还是子瞮先拿起茶,先倒了一杯放到邹瑅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浅笑着朝邹瑅举起,“殿下爱民如子,下官佩服万分,以茶代酒,下官敬殿下一杯。”


    邹瑅五味杂陈端起碰上去,仰头一饮而尽,平常的茶,却好似喝出几分酒的灼辣之感,莫名的,嗓子难受,让邹瑅久久说不出话来。


    子瞮倒是非常良好,他也一饮而尽,但是却笑着放下酒杯,又起身替邹瑅盛了一碗莲子乌鸡汤。


    “殿下,先暖暖胃。”子瞮关切说着,将汤递到邹瑅面前。


    邹瑅从来没有对子瞮说过谢,但这次,邹瑅想,他或许得说了。


    接过汤,邹瑅礼貌道谢。


    一声礼貌又生疏的“多谢”,让子瞮僵硬了一下,但是还不等邹瑅注意,他便收敛情绪,笑盈盈坐下。


    “殿下今日作为,子瞮真的佩服不已,”


    “没什么好佩服的。”不等子瞮说完,邹瑅便打断了他,“复儒教何时会按捺不住,谁也不知道,要是他们就此藏匿,恐怕会成为大患。”


    马屁拍到马腿上,子瞮笑容一僵,但很快,便笑着又说:“殿下早已预料,想必已然有了揪出背后真凶的计谋。”


    邹瑅用勺子在碗里搅合着,看向子瞮如实说:“并没有,我没有你和阿杲聪明,我想不到两全的办法。”


    这回,子瞮的笑容是真的僵硬在了脸上。


    “呵呵,殿下太过自谦了,”子瞮干笑,想以此缓解尴尬。


    但邹瑅却并不领情,又道:“你不必恭维我,我知道我自己几斤几两,今日的作为,也不过是拙劣地模仿阿杲罢了。”


    说罢,邹瑅端起已经凉了的汤,又是一饮而尽。


    他拿过餐具盛饭,也给子瞮盛了一碗,只不过,他并没有招呼子瞮吃饭,将饭递给子瞮面前后,便自顾自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见状,子瞮也端起碗,默默小口吃着。


    他才吃了一口,邹瑅便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笑道:“忘记恭喜你了,离父皇越来越近。”


    子瞮又是一怔,虽然邹瑅笑意真切、不掺杂一分嘲讽,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十分难堪。


    邹瑅也没给他说什么的机会,说完便又低下头大口吃饭。


    看着邹瑅吃得香,子瞮也跟着吃,只不过,在子瞮看来,原本多姿多味的饭菜却味同嚼蜡。


    两人沉默着,快吃完时,碧水庭外传来说话声。


    邹瑅放下碗筷,抬头一看,便看到穿得和莲花一般清丽的静姝在几个宫女的陪伴下,顺着石桥,朝中间的水榭走来。


    看到邹瑅,静姝原本非常欣喜,和邹瑅对视上,她又多了几分胆怯,似乎还有浓浓的心虚。


    看着坐着一动不动的子瞮,邹瑅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径直离开,在走到子瞮身边时,他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梁国宝藏的事是你告诉父皇,然后传出去的吧?”


    子瞮身体一僵,却没有动作。


    邹瑅大力按住他的肩膀,“我不问你身为梁国人是如何取得父皇信任的。但李蕲她不只是梁国遗脉,更是你的师妹,你怎么狠得下心的。”


    “还有阿杲,若不是他,你如何能留在军中,你如何能有如今在父皇面前施展抱负的机会?”


    “子瞮,父皇身边到底有什么在吸引你?为了往上爬,你当真不念一点旧情吗?”


    子瞮背对着邹瑅,依旧没有说话,更不曾动一下。


    邹瑅知晓他心意已决,也不愿再和他再说,收回手,压低声音道:“有权有势很好,但用亲友性命安危换来的,就没那么好了,子瞮,别等到一无所有、无路可退,才悔不当初。”


    言尽于此,邹瑅大步离开。


    走到一半,和静姝撞上,静姝怯生生行礼,“皇兄。”


    邹瑅颔首,没忍住问:“是父皇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听到消息来的?”


    静姝一愣,僵在原地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邹瑅狠厉的眼神逼迫下,她声线微抖,声音低得险些听不到,“父皇同意我来的。”


    见静姝这般,邹瑅也不是滋味,但是又拉不下脸,只道:“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还年轻,又是大嬴唯一的公主,不必着急,睁大眼睛,慢慢挑。”


    静姝小声‘嗯’了一声,眼睛却还往子瞮那边瞟。


    见她明显没听进去,邹瑅也不再多说,摇了摇头,大步离开。


    走出碧水庭,一个跟着沙於的小太监便迎上来,说他父皇喊他去看看他的皇祖母和母后。


    邹瑅和他的皇祖母非常亲近,在不曾跟着父皇出征前,他都是跟着皇祖母生活。


    他的母后是一国之后,却一心向佛,他还有后宫的一切事务,都是皇祖母在养育管理。


    所幸父皇长年在外征战,嫔妃不多,除了母后和韩贵妃,便只有几个没有子嗣的妃嫔,皇祖母也不算操劳。


    按照辈分,邹瑅先去了皇祖母那,陪皇祖母坐了两刻钟,吃了不少糕点新鲜果子,才被皇祖母送着出门。


    至于母后,她一如既往在抄写经书,见他来,也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让宫女给他上了一杯茶,便继续抄写。


    邹瑅静不住,照例喝完一盏茶,耐着性子坐了差不多一刻钟,便请辞离开。


    母后自然点头,只叮嘱他回去的路上小心,而后便又继续抄写经书。


    走出母后的寝宫,他不知不觉,又拐到阿杲离开前、和阿杲不欢而散的亭子。


    看着黑幽幽的亭子,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邹瑅无比怀念邹杲。


    要是阿杲在鄂阳就好了,这样,阿杲便不会消失在荒漠中、了无音讯,他也不用担心,更不用头疼要如何揪出‘复儒教’背后的真凶。


    其实,他今日原本没想闹得满城皆知的,但是他怕了,怕其中真的有阿杲的手笔。


    他虽没有妄想过,也不觉得阿杲会起妄念,却也知道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巨大吸引力,也更知道父皇万万不会让皇位落入大嬴皇室之外的人的手里。


    哪怕这个人是阿杲。


    所以,若这一切真的有阿杲的手笔,为了得来不易的大嬴江山,父皇难保不会对阿杲下死手。


    而他能做的,只有震慑提醒。


    他还是不觉得阿杲会逆反,但万一阿杲被奸人蛊惑……


    看着不知何时出来的明月,邹瑅不由得想借它给邹杲传信。


    ——阿杲,你如今究竟在何方,你是否也被权势迷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