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两人沉默良久,还是邹杲这个命不久矣的当事人先缓过来。
他含笑起身,因为喉咙太过难受懒得说话,只轻柔拍了拍李棋的肩膀,便熟练去后面的小水潭中抓鱼。
盯着邹杲的背影,李棋愣怔片刻,也打起精神来。
她往快燃尽的火堆中加入些许柴火,又将最后一帖润喉汤药给邹杲煎煮上。
邹杲完全承担了他们的伙食,虽然带来的调料所剩无几,但也还算有滋有味。
分着喝完鲜香的鱼汤,两人收拾一二,便继续去找寻灵狐。
毒赋给的小册子上写:灵狐喜寒,常居于冰层地洞之下。
李棋和邹杲寻找的方向也是冰雪之上的地洞,两人又在冰天雪地中刨了很多洞。
老鼠、雪兔抓了不少,唯独没有找到灵狐。
虽然不少书籍故事中都有灵狐的存在,但实际生活中,几乎没有人见过灵狐。
关于灵狐的形象也五花八门。
关于灵狐的外貌特征,毒赋是这样写的:似狐似鼠,浑身雪白,体态娇小,不过半尺已为硕。
半尺也就是五寸(十六厘米),这还是体型最大的,最小的,怕是比一般老鼠还小,寻找起来,非常的难。
两人这一找,便又是好几天。
第六天的傍晚,两人正跪在一座雪山的半山腰,李棋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埋头刨一个细小的洞,邹杲则在边上看着。
还不等她把洞里的东西刨出来,突然,她听到沙沙声。
李棋一惊,正要和邹杲说话,邹杲先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提溜起来,带着她拔腿就跑。
同时,雪山之上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伴随而来的,还有雪山轰然坍塌发出的剧烈声响。
雪崩,不,更像是人为的引起的雪崩。
看着如山海般倾压而来的多年积雪,两人都顾不得追究其真实原因,只拔腿就跑,保命要紧。
但是两人在半山腰,奔跑的速度完全比不及雪山崩塌的速度。
眼看就要被暴雪追赶淹没,李棋连忙取下缠在腰上的九龙神鞭。
“邹杲,抓住了!”李棋喊着,将鞭头朝邹杲扔去。
听到说话的声音,邹杲又开始难以抑制的爆笑加咳嗽。
不过,他好歹是久经风霜的将军,虽然咳得脸和眼眶通红,但还是借力跃起,抓住了鞭头。
这时,轰然坍塌的雪海也追上了他们。
顷刻间,李棋被暴雪吞没了双腿,双腿寒冷刺痛,让李棋疼痛不已,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无法稳住身形,更无法借力施展轻功。
她气沉丹田、屈腿勉强吻住身形,双手抓住鞭把全力一甩,将邹杲从雪海中抽离用尽全身力气抛出,而后,也借着邹杲的重量和甩出去的惯性,将自己拔了出去。
然而,暴雪还未停止,一旦落到地上,巨浪般的雪潮还是会在顷刻间将他们吞噬。
还好,邹杲反应极快,在被她甩出去之后,便连忙调整姿势,不但接住了她,还抱着她与奔涌的雪海赛跑。
被邹杲抱着,疾风刮刺着她的脸,而她却无比温暖,邹杲好似一个大火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同时,李棋也被邹杲的轻功所震撼。
邹杲在抱着她的情况下,踏着疾驰的雪海,稳健且快,速度几乎和暴雪迅猛的流速一致。
轻功能达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境界的,李棋迄今为止只见过两人,一人是邹杲,还有一人则就是名冠江湖数十载的临江仙。
临江仙其名便源自其超乎常人的轻功,他凭借一招‘踏浪逐风’走遍天下,几乎无人不知,玄林的迷阵便是临江仙和卜算子一起设下的。
玄林的迷阵设下后,两人曾在玄林住了一年,这一年里,李棋和师兄跟着他们学了不少东西。
卜算子擅占卜与奇门遁甲,临江仙擅轻功与暗器。
因为师父的缘故,两人并不吝啬,只要她和师兄愿意学,他们便毫无保留地传授。
临江仙的‘踏浪逐风步’李棋也学过,只不过,她学得不到火候,只掌握了三成不到,师兄苦练好几年,也只勉强掌握五成不到。
而如今,她却在邹杲身上,在身中剧毒的邹杲身上看到了掌握了至少七成以上的‘踏浪逐风’。
被邹杲抱着放到空旷平坦的雪地上,李棋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怔怔看着邹杲,没忍住问道:“你刚刚用的是逐风踏浪步?临江仙亲自传授给你的?”
邹杲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开始大笑。
这回,他只笑了两声,便发不出声,有急火攻心、晕厥之势。
见他要倒,李棋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邹杲身上滚烫,且咳嗽不止,还不等李棋给他顺气,他一口黑血咳吐而出,白茫茫的雪地之上格外刺眼。
同时,他浑身无力,骨架又大,李棋还没缓过劲来,有些扶不住他,只能连忙将缠绕着他的神鞭抽出来,避免邹杲磕到受伤。
等邹杲坐到雪地上,李棋才抓着他的手腕,摸到他的脉搏。
这一摸,李棋便是大惊,之前,邹杲便不让她摸,这还是李棋第一次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摸到他的脉。
李棋被他深厚的内力震惊的同时,也为他如今的状况忧心。
内力躁乱、气血翻涌,有暴乱走火入魔之势。
看着已经说不出话来的邹杲,李棋心疼且愧疚,邹杲这般,是因为不得已动用内力使用轻功导致的。
李棋心中很慌乱,医理毒术她也学了不少。
但‘无忧’这种级别的剧毒,却也是她第一次参与研究制作,虽然她全程都在,她更多的却是打下手,邹杲也是第一个服下‘无忧’的人,他如今这般情况,李棋真的束手无策。
怎么办?
李棋心很乱,一边掐邹杲的人中虎口,让邹杲保持清醒,一边拿出腰包里随身携带的银针,也顾不得高温消毒,直接替邹杲扎针,调理他体内躁乱的内力。
同时,她在回想毒赋关于‘无忧’交代过的事。
勉强压制住邹杲躁乱攻心的内力,李棋也想到了一个方法,只不过她不太确定。
但是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虽然邹杲几近昏厥,李棋还是不敢说话。
她也顾虑那么多,干脆利落扒了邹杲身上的貂皮披风,还扒掉了邹杲的外袍,只给他留了一套单薄的里衣。
她将邹杲平躺放到冰雪之上,同时辅以施针。
邹杲的身体依旧是滚烫的,却也冻得浑身颤抖,牙齿磕撞出声,他已经失去意识,几近昏迷,给人一种只凭一口气吊着的感觉。
李棋心中慌乱,但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施针。
好在,到第五根针时,邹杲脸上的痛苦之色便轻缓了不少,虽然他的身体依然滚烫,但冰雪是有用的。
李棋大喜,急忙将剩余几根针插入对应的穴位,而后在邹杲旁边挖起了坑。
好不容易,才在雪地之上挖了一个和邹杲差不多大小的坑,她才取出邹杲身上的针,还没来得及将邹杲放到坑里,就看到老远提着刀朝他们的方向围拢而来的数十人。
来人皆着白衣,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从他们的速度来看,内力不浅,想来,刚刚的雪崩便是他们引起的。
看着已经昏迷的邹杲,李棋有些绝望。
差不多三十号人,她还能护邹杲周全吗。
虽然绝望,但李棋还是将邹杲的衣服整理好,期间,还不小心将邹杲袖袋里的墨玉簪甩了出来。
这是墨玉簪是邹杲那日在王府门前,准备离开时佩戴的,离开鄂阳后,三天两头遭到追杀,他怕弄丢,连同腰间的金镶翠玉佩一起收到了袖袋中。
邹杲很宝贝这两个饰品,李棋连忙将墨玉簪捡起,又从邹杲的袖袋中翻出玉佩和双鱼木挂坠通通塞到她的腰包里,这才一把撸起邹杲的衣服。
她将邹杲的衣服捆绑在邹杲身上后,将邹杲推进了她挖好的坑里。
做完这些,来人也近了。
她捡起她的九龙神鞭,站在原地,做好了和来人决一死战的准备。
庆幸的是,天不亡他们,右后方,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以比白衣人更快的速度朝他们奔来。
是千赤!
千赤的速度极快,且攻击性极强,它一路顶撞踢踏,几乎放倒了它来的方向的四五个白衣人,给李棋清出一条出路来。
李棋大喜,一把扯出坑中的邹杲,拖着他便朝千赤跑去。
千赤非常聪明,在他们快靠近时,猛地加速,一头撞飞提刀想向李棋砍去的白衣人,而后一个帅气的急刹转身,半趴在李棋面前。
这一下,不止李棋,一众白衣人都看傻了眼。
这真的是一匹马?确定不是某个名声赫赫的大侠?
在众人震惊之时,李棋已经拖着邹杲扑到马背上。
千赤颠了颠,让他们坐到中间,而后追风掣电带着他们疾驰而去。
或许是它吃饱喝足又休养了几日的原因,它的速度极快,比初入雪原那日快了一倍不止。
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有白衣人不折不挠追上来。
看着穷追不舍的白衣人,李棋很气。
她将完全昏厥的邹杲放倒到马背上,让用缰绳套住邹杲的双手后,她利落翻身,从邹杲身前,翻倒身后。
这时,白衣人也追上来了。
她左手扶着邹杲,右手在腰包里翻找。
不确定千赤能不能听懂、会不会听她的话,她一边单手拉扯缰绳,一边还是朝千赤大喊道:“千赤,左转,应风跑!”
所幸,千赤果然有灵,一个急刹,便往左转向。
李棋猛不丁呛了一口冷风,非常难受。
白衣人也惯性冲出去很远,等他们反应过来,重新追上来,李棋也终于从腰包里找出她需要的药粉。
看着白衣人劈砍而来的刀刃,李棋毫不犹豫,将手中的小白瓷瓶从小布袋里取出来,而后朝他的刀刃扔去。
那人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拇指大小的白瓷瓶撞在他的刀刃上,顺着风,炸开的药粉糊了他一脸,进入他的口腔和鼻息。
几乎是瞬间,他倒地咳嗽不止,丧失了继续追杀他们的能力。
其余跑得快的几人也没能逃脱,风将药粉吹散,冲在前面的几人都无一幸免。
这便是枪打出头鸟。
看着追得紧的几人纷纷倒地咳嗽,李棋才松了口气。
她抱紧昏厥过去的邹杲,抓住绑着邹杲的双手的缰绳猛地一扯,让千赤更快。
为了甩掉白衣人的追杀,千赤在冰原中绕来绕去,等它停下来,天已经黑了。
再一次,它将李棋和邹杲带到它最先找到的那个山洞。
李棋和邹杲有两日没回过这里,洞口已经又被风雪覆盖。
李棋有些无奈,她跳下马,摸着千赤的脑袋苦闷问:“千赤,你为什么又将我们带到这里,难道,灵狐藏在这里不成?”
只可惜,千赤终究是马,再有灵,也不可能口吐人言告诉李棋答案。
它只跺了跺前蹄,抖了抖背上的邹杲。
李棋叹了口气,将昏迷的邹杲从千赤背上抱下来。
下一刻,千赤冲向大雪覆盖住的洞口,用它的身体,又快又准,撞出一个足够李棋扶着邹杲进入的大洞。
它进入山洞后,摸黑在它常躺的地方躺下,还甩了甩尾巴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促李棋扶邹杲过去。
李棋将邹杲扶到千赤身前躺下,她摸了摸邹杲的脉,发现寒冷能抑制邹杲体内翻涌的气血,也就没有给邹杲穿上衣服。
她把执着地要给邹杲当肉垫的千赤赶到了旁边,千赤看她那眼神,哀怨得不行。
但李棋心力交瘁,又累又饿,没精力管它。
她走到洞口附近、远离邹杲的地方,生起火堆。
等邹杲醒来,李棋已经煮好了一锅鱼汤。
她才尝了一口,便听到邹杲喊冷的声音。
李棋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食物,上前去帮邹杲。
“没……”才说了一个字,李棋便反应过来,连忙止声。
还好,寒冷似乎暂时抑制了毒性,邹杲没有再失控大笑。
李棋才扶着邹杲靠着千赤坐起来,完全清醒的邹杲一惊,抓过一旁的衣服就开始翻找。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李棋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急切的神色。
猜到那墨玉簪和金镶翠玉佩绝非普通饰品,李棋虽产生过不给他的念头,但还是在下一刻快速从腰包中取出,递到了邹杲面前。
邹杲一惊,几乎是抢过去的。
并且,他的目标只有墨玉簪和金镶翠玉佩,那对双鱼木玉佩他反倒没多在意,只是顺手抓到了上面的套绳,才顺势带了过去。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失而复得攥紧玉簪和玉佩,看向李棋缓缓道:“谢谢你。”
这声道谢,李棋不知道邹杲是想谢她什么。
索性不确定邹杲这会儿还会不会毒发,李棋也没有说话,只沉默摇了摇头,而后将一整锅鱼汤都拿了过来。
煮鱼汤的罐子是一个巴掌大小带盖的土瓷罐,特意带着给邹杲熬药的。
但是药已经喝完了,李棋将其清洗干净后就用来熬汤了。
她将盖子里她没喝完的鱼汤喝完,而后重新倒满,递给了邹杲。
邹杲接过,颔首点头算是道谢。
或许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全然没了之前肆意潇洒的放松模样。
李棋也不敢妄自说话,就这样,两人沉默着,轮流喝掉了一小罐鱼汤,还将两指大小的一小条鱼的鱼肉分吃干净。
吃得差不多,邹杲缓缓站起来,似乎想把衣服穿好。
李棋也起身帮忙,突然,安静躺着的千赤站了起来,它咬着邹杲还没穿戴整齐的衣服,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邹杲和千赤同生共死好几年,异常默契,瞬间明白千赤在提醒他什么。
“小棋儿,把你的鞭子准备好,有人来了。”
李棋瞬间将九龙神鞭从腰间取下来,她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却听邹杲夸赞道:“不愧是九龙神鞭,真霸气。”
不等李棋骄傲得意,就听邹杲又道,“差一点点,我的金铜钺斧就比不上它了。”
这还是李棋第一次听到邹杲主动说起他曾经的武器。
可惜时间不对,话音未落,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处。
“去里面待着,别再动用内力。”
李棋说着,一把将邹杲推到山洞深处,拿着鞭子气势汹汹冲向洞口,一鞭子将先一步迈出一只脚的白衣人打了出去。
白衣人数量很多,一个被打出去,另一个又冲上来。
外面,还有人在大声发号施令。
“冲进去,砍伤邹杲赏十金,砍断胳膊腿脚赏百金,斩下其头颅赏五千金!”
于是乎,二十来个白衣人不要命地往洞口冲。
他们颇有内力,人数又多,而且,他们似乎也打定主意要用车轮战的方式,来消耗李棋的体力。
他们人多,还狡猾,所以成功了。
不过三刻钟,李棋便力竭了,一个不防,其中一个白衣人顺势冲了进来。
有一就有二,白衣人接二连三闯了进来。
有了刚刚邹杲为了救她催动内力施展轻功后险些死掉这一遭,李棋也不敢再让邹杲出手。
于是乎,在第一个闯进来的白衣人提刀直奔邹杲时,李棋就放弃了坚守洞口,转身去帮邹杲。
在刀刃离邹杲不过五寸时,李棋赶了过去。
“别出手。”
李棋拦住邹杲,同时挡在他身前,她来不及躲闪,虽然替邹杲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杀招,她的左膀,却坚坚实实挨了另一人砍来的一刀,鲜血直流。
邹杲一脚踢开右边朝李棋的腰侧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缴了他的武器,就被热血喷了一脸。
“小棋儿!”邹杲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死不了。”李棋一鞭子将铺面而来的几人打飞出去,顺勾过一把刀塞到邹杲手里。
“留在这里都得死,我拖住他们,你爬上马背,找准机会冲出去。”
李棋说罢,快速从腰包里掏出一枚止血的药丸,塞到嘴里,还不等邹杲说话,便先冲了上去。
白衣人再次发号施令:“拦住洞口,杀无赦!”
“是!”
二十多名白衣人把原本还算宽敞的山洞占满,黑压压的人同时围上来。
李棋也不甘示弱,一人一鞭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围墙,紧紧挡在邹杲面前,出乎她意料的,千赤也加入了战斗。
看着千赤把一个高壮的男人撞飞到山壁上,李棋有瞬间的目瞪口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她攻上方,千赤攻下方,与千赤并肩作战,还有邹杲在后方用碎瓷片在关键时刻相助,一时也未落下风。
直到,李棋因为失血与高强度打斗,再次精疲力竭。
白衣人很多,这一批被李棋打伤,另一批又杀上来。
白衣人始终紧守洞口,根本不给他们可以逃出去的机会。
再拖下去,一旦李棋倒下,他们全部会死在这里。
形势越发焦灼,他们完全落了下风,一个不算大的土瓷罐也被邹杲用得所剩无几。
邹杲虽然还是虚弱,但是看着为了他在前面浴血杀敌的李棋,他终究还是拿起李棋给他的刀,压制着躁动的气血与内力上前帮忙。
“小棋儿,你休息片刻。”
闻言,李棋回头一看,邹杲已经冲到她面前,并且抓着她的右肩膀,将她提到了身后。
李棋的确疲惫,左肩也疼痛不已。
她没有逞强,收起鞭子,她靠在石壁上粗重喘息,想抬手给自己包扎伤口,却实在没力气。
这是李棋第一次见邹杲出手,她也真真切切感受到,邹杲能成为战神的实力。
他杀伐果断,每一招都是杀招,没有一步是无用的,和李棋只打伤不下死手不同,他一招一式都是为了杀人。
他几乎一步杀一人,血液四溅,弄脏了邹杲的脸,也蒙住了李棋无用的善心。
这一路上,她打伤了很多人,但是却没有杀过一个人,这也是她第一次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死去。
作为医者,李棋心里极度不适。
但白衣人的进攻却越发猛烈,邹杲杀了他们七八个人的同时,他们也在邹杲和千赤身上砍了好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李棋不敢再犹豫,她真的不想死,更不想看着邹杲和千赤死。
看着已经突破邹杲和千赤的防线的白衣人,她用手中的鞭子击飞率先冲上来三人,而后单手将鞭子捆在腰上。
她才捡起一把沾满鲜血的刀,就见邹杲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邹杲!”
看到邹杲脚步漂浮,下盘不稳,李棋大惊,想上去扶他,一时半会却被围困得过不去。
邹杲又杀掉一人,用手中的刀支撑着勉强站立,他找不到空隙回头,只能温声安抚提醒她,“我还死不了,小棋儿别分心,保护好自己。”
说罢,便强撑着继续与围上来的人厮杀。
李棋也发了狠,她对着一个白衣人扔出手中的刀,刀砍伤那人的同时,她忍着左肩的疼痛,手摸向了腰包最深处。
她从小腰包里掏出一个绣着黑色甲虫的小香囊,小香囊里面还有一个小瓷瓶。
“邹杲,带着千赤退后!”
说罢,她一跃到半空之中,打开瓶口朝白衣人的方向撒去,同时,手里还拿着之前吹过的埙。
“我想活,所以对不起了,要怪就怪你们背后之人吧。”
李棋咬牙快速说罢,落在洞壁半空一个突出的石头上,吹奏起手中的埙。
邹杲虽然虚弱,看着来势汹汹、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甲虫,心中大惊,连忙后退,同时吹着口哨唤回千赤,退到了李棋下方。
“蛊虫!是鬼族的蛊虫!撤退!”白衣人首领大惊喊着,想往后退却来不及了。
白衣人们手忙脚乱逃跑,反而堵住了洞口。
被李棋撒出去的黑色小虫子飞到他们身上,随着埙声越发激昂,小虫子往他们身上钻得越快,白衣人痛苦的叫声也越发激烈。
不过半刻钟,山洞里里就只剩下李棋、邹杲、千赤,以及二十多具满是血洞的尸体。
有几个白衣人以同伴为盾牌,侥幸逃出了去。
李棋没有让小虫子们追上去,她已经到了极限。
但是她还不能停止,嗜血虫一旦失控,她和邹杲也逃不过。
李棋吹出来的埙声渐渐舒缓,数百只细小的小黑虫又钻进了李棋手里的瓶子。
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几滴血进去,特定的盖上瓶子,将香囊放回腰包后,再也站不住,失力摔了下来。
邹杲一惊,和千赤一起,才勉强接住她。
邹杲抱着李棋,顺势躺靠在千赤身上。
靠在邹杲怀中,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自己的双手,李棋久久无法缓过劲来了。
“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邹杲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紧紧将李棋抱在怀中。
“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弱肉强食,现下的生存方式便是如此,他们选择来杀我们的时候,就注定是非死即伤的结局,小棋儿,别难过,别内疚。”
邹杲说着,视线转移到李棋鲜血直流的左肩。
血流如注,染红了李棋身上蓝白色的衣袍。
“你左肩的伤太过严重,得先处理。”
李棋像是没听到,还是只失魂落魄念叨‘我杀人了’。
“小棋儿,……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冒犯了。”
他说着,想起身去拿藏在山洞角落的包袱和匕首,但是没能站起来,就又跌坐回去。
还是千赤起身,先是叼着李棋之前用来抓鱼的匕首过来,又叼来了包袱,然后就趴到了两人身后,任由他们靠着。
邹杲摸了摸千赤的头,拿起匕首把她伤口处的衣服割掉了一些,匕首还是李棋随身携带的,刚刚用来杀鱼,就放在火堆旁,此刻还是烫的。
他自己没有带任何兵器,宽大的袖袋里,就装了一点点药、一点点钱,和一点点他珍贵的物件。
邹杲撕开李棋左肩伤口附近的衣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鲜血染得更加妖艳的刺青。
是一朵花,行军打仗多年,邹杲经常见到,名为彼岸花,是生长在坟地里、尸骨上的花,代表死亡的花。
李棋的皮肤很白,与她这些天风吹日晒得有些沧桑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鲜血一样红的彼岸花盛开在她白皙的锁骨上,好像是从锁骨下、血肉中长出来的一样。
她伤在肩头,伤口流出的血液覆在锁骨的彼岸花上面,说不出的诡异与妖艳。
“果然……”
邹杲有些激动,话还没说完连忙又停下,这时,李棋不知道是感觉到冷还是如何,突然反应过来。
她一把推开邹杲,慌忙用右手捂住了左肩的伤口。
邹杲本就虚弱,身上也都是伤,一个不防,仰面摔了个屁墩,四脚朝天,跟乌龟一样,伤口也跟着被牵动,流了些雪。
他爬起来,看向李棋的眼神幽怨极了,“小棋儿,”
但他的话没说完,李棋便出声吼道:“你眼睛是瞎的,耳朵也是聋的吗?早就知道我不是男的,为什么要撕我的衣服,你真就那么关心我吗?”
此时此刻,邹杲恨不得回到和李棋重逢之时,早知如此,他便不装睁眼瞎,不逗李棋了。
见他沉默,李棋更加崩溃,“就算是兄弟也该有个界限,何况……你是小灵的心上人,而我是他最喜爱信任的姐姐啊!”
邹杲愣在原地,没想到这才是李棋情绪过激的真正原因。
他心中欢喜,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话来,或者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是的,这才是李棋愤怒的真正原因。
第一次杀人,还是那么多人,作为医者,李棋真的很难接受。
但被邹杲抱在怀中安抚,她真的很安心,真的很希望就这样一直窝在邹杲的怀抱中。
她一直在给自己暗示,说现在是特殊情况,就一小会儿,再一小会儿。
她不会和小灵抢,只是特殊情况下的一小会儿。
感觉到肩膀处的冰冷,李棋恍然惊醒。
她都做了什么,抱着她的这个人是她弟弟的心上人啊。
怎么能,她怎么能如此!
“小棋儿、李棋,之前是我不对,但你肩膀上的伤还在流血,我不再碰你,也不再看你,你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他说着,连忙背过身去,只将手边的药物和衣物递给她。
看着邹杲递到眼前的药瓶和一件干净的中衣,尽管看不到他的眼睛,李棋还是愧于面对他。
她默默伸手将东西都接过来,起身走到离邹杲和千赤一丈远的地方,这才背对他们处理起伤口来。
邹杲也没再说话,只不时传来沉重的呼吸声,是千赤的呼吸声,邹杲在给千赤处理伤口。
等李棋包扎好肩上的伤口回过身一看,千赤身上的几道口子都涂上了白色的药粉。
邹杲没穿上衣,靠在千赤,费劲给背上的伤口涂抹着止血药粉。
李棋最终还是于心不忍。
她走到邹杲身边蹲下,“转过去。”
邹杲看到她,当即就笑了,乖巧转过身去。
他身上很多交错的老疤,新的伤痕覆盖在几条旧伤痕上,看着令人不忍。
他也比李棋想的更能忍痛,除了呼吸重点,再没有其他表现。
撕下一块布给他把伤口包扎好,李棋给他披上了披风,沉默又走到旁边坐下。
许久,穿好衣服的邹杲出声打破沉默,“对不起……”
李棋一怔,好一会儿,才佯装轻松笑着问:“对不起我什么?明知我是女子还与我称兄道弟戏弄我,还是自作主张撕开我的衣服,看到我身上的秘密?”
“都有。”邹杲声音有些沙哑,“小棋,坐过来吧,靠千赤身上暖和一点。”
李棋定定看着他,没有动作。
“我走开,你过来,你身上的伤太严重,要是再发热,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着,起身就要给他腾位置。
“不用。”李棋上前,按住要起身的他,在他身边坐下后,故作豁达笑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生死关头,小灵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怪我的。”
邹杲想跟着笑,却笑不出来,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想到锁骨处的异常,好一会儿,李棋缓缓问:“我锁骨处的花,你都看到了是吗?”
“嗯。”
话音落下,又是许久的沉默。
好一会儿,李棋才说,“从我有记忆起,它就在了,不是刺上去的,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我曾经问过师父很多次缘由,每次师父都不说,更叮嘱我不准我和别人说,连另外几个师父都不准。很奇怪,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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杲侧头看向她,很认真,“不奇怪,也不诡异。”
他道:“我年少时,也曾在一个女孩身上同样的位置看到一样的花。”
这几乎是明说了。
李棋也是一惊,正要问出口,脑袋里却突然冒出娘亲在鄂阳时的叮嘱。
她又不由得想起,那时候鬼机灵对于衣服遮挡之下的肌肤也格外敏感,哪怕是在野外,甚至都不和同为男孩的子瞮一起小便。
一时间,她的脑袋又乱了。
这朵对她来说神秘诡异的花,鬼机灵身上、同样的位置,是不是也有?会是师父和鬼旸爷爷的手笔吗?
如果是,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见李棋如此,邹杲心疼叹气,欲言又止,但还是闭上了嘴。
好久好久,疲惫至今的李棋靠在千赤身上闭上了双眸,邹杲知道她没睡,但还是忍不住侧头看向她。
一时间,李棋这张脸似乎和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了起来。
记忆深处那些记忆也纷纷复苏,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日。
**
——邹杲的回忆1——
“姜茭哥哥,你看,我这里有个花花,我看过了,这样的花花只有我有,等你来找我时,一定要看清楚,千万不要把我认错了!不然我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这是小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情爱时,和他萍水相逢却帮他诸多、还说以后要嫁给他的小女孩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的那个可爱灵动的小女孩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
那时,他才十岁,从他出生,他就没见过他的父亲。
从小,他和爷爷还有母亲相依为命。
爷爷是一个木雕师傅,他雕出来的东西总是很精美,也因为爷爷这门手艺,一家人生活得还算宽裕。
直到那个大雨倾盆的晚上,一场突然的山洪,把一切都毁了。
为了救他和母亲,爷爷被洪水冲走,等再找回来,爷爷的身体都已经冰冷肿胀了。
他和母亲在屋顶上顶着大雨熬了一宿,官兵才终于将他和母亲救出,当天,身体本就孱弱的母亲重病不起。
那几天生病的人太多了,朝廷派来的医师没精力挨个检查开药,熬煮的都是治高热风寒的,对他母亲来说根本没用。
成里其余医馆的又只认钱,不认人,彼时尚还年幼,又经历了暴雨,他自然拿不出钱来。
听闻皇家猎场里到处都是宝贝,随便一颗草药都价值千金,顾不得那么多,他摸清路线、确定目标后,顺着山间的溪流,花费了大半天,才终于潜进其中。
关于皇家猎场遍地是珍宝的传闻他是从一群乞丐口中听来的,他们也说了里面的危险和层层把守的重兵。
也怪他还年幼考虑不周,没摸清其余情况,他去的那天,皇家猎场正好在进行狩猎活动。
但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走过了最难走的一段,他不甘心无功而返,于是只得硬着头皮深入。
他很紧张,一路都小心翼翼的,确定没问题,才敢浮出水面。
不料,他才探出脑袋,就和河边的大树后的女孩来了个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惊。
惊慌之间,他也看清女孩的模样,虽然她的脸上脏兮兮、衣服头饰乱糟糟,但她长得很漂亮,比村里最好看的小云更漂亮。
彼时的他还虽然被惊艳到,但更多的是害怕,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要往来的方向游,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却从树后出来,一边追着他跑,一边好奇问: “你怎么从水里出来啊?你是水里的精怪吗?你别跑啊,我不是坏人……”
十岁的邹杲,那时他还叫姜茭,他看着自己一身灰扑扑、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衣服,第一次觉得自卑。
“我不是。”姜茭停下来,转身看向她,“你是大嬴公主吗?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要喊人来抓我吗?”
“我喊人来抓你做什么?”小女孩不解说罢,古灵精怪笑着又说,“我不是嬴国的公主,我是梁国公主…的小婢女哦,我叫萧绡,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不是精怪,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嬴国的猎场,皇帝和我、皇帝们在狩猎,外面可多士兵看守了。”
“我知道。”也许是小女孩的笑容太纯粹了,姜茭傻兮兮的把自己的来意都说了,“我叫姜茭,我娘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我听说这里遍地是值钱的草药,就偷偷游进来了。你可以不告诉他们我来过吗?”
女孩子笑得灿烂可爱,“可以啊!”
姜茭被她的笑容迷住,觉得这样美好的仙女应该会帮他度过难关的吧,于是贪心又问:“那你知道哪里有值钱的草药吗?”
“没看到什么药草哦,这里只有凶巴巴的大猫,还有坏兮兮的人,他们在我面前杀了好多可爱的兔子,还有漂亮的鸟儿,还把我丢在这里。”
姜茭很失望,很难过,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救他娘了吗。
就在这时,萧绡给了他希望。
“姜茭哥哥,你陪我玩一会儿,我把我的金发簪给你好不好,姑姑,就是梁国公主的姑姑说,我的发簪很值钱的。”
看着女孩身上的金饰,姜茭激动不已,瞬间又有了希望。
“这么贵重,你真的愿意给我?”
但他也知道其价值之贵重,若非教养和小女孩纯真的笑脸,他或许真的会抢了金簪就跑。
“真的啊,姑姑说,乖乖的小孩子是不能骗人的,我是最乖的小孩,所以我不会骗你的哦。”
看着萧绡天真可爱的面容,他选择相信,也只能相信。
“好,不过,我也不能待太久,要是被发现,我就回不去了,我娘亲还在等我回去救她。”
“姜茭哥哥放心吧,这里很偏僻的,我被他们骗着走了好久,才走到这里的。”萧绡单纯笑道,“姜茭哥哥,你也教我浮水吧,你好厉害啊!”
她说着,直接跳到了水里,但是她不会水,一个劲往姜茭身上扑。
姜茭也没教过别人浮水,何况是这么可爱漂亮,像娘亲给他讲过的传说中的仙女一样的小女孩。
他手忙脚乱的,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拖着萧绡重新上岸。
虽然他年少无知,没见过真正的公主,但也知道萧绡在身份上说了慌。
萧绡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锦裙,连鞋子都是金线绣花镶嵌珠玉的,头饰更甚,金的,玉的,金镶玉的,都是亮闪闪的。
“先把你头上的东西都摘下来,太重了,容易掉水里,然后听我的指挥,慢慢下来。”
“好!”萧绡非常粗暴地去扯头上的发饰。
看她疼得龇牙咧嘴,姜茭哭笑不得。
“你别动了,我帮你拆。”
“好呀,谢谢哥哥!”
小女孩人乖,嘴也甜,一点不知道防着人,也不怕姜茭得了宝贝就跑。
不过,彼时的姜茭也没想这种下流无耻的方法。
取下身上的饰品,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乖乖听着姜茭的指挥,跟着他下水。
可怜萧绡压根不会水,不知水的深浅,还大胆,下到水里后,姜茭才刚放开她的手,她就直接往下沉。
“姜茭哥哥,救救我!我要被水鬼吃掉了。”
童言无忌的话语天真又可爱,但却把彼时的姜茭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游过去托着她。
看到女孩笑,他也跟着笑,“你怕水鬼还敢下水啊?”
“一点点怕。”萧绡也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又说,“哥哥你别笑我,等你教会我浮水,我就不怕水鬼了嘛。”
“好,那你先放开我,我教你浮水。”
然而,萧绡却不敢放开他,死死抓着他,挂在他身上,折腾许久,姜茭推都推不开,不但一点进展也没有,他自己也累得要死。
萧绡还伸出手摸他的脸,“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哦,你可不可以一直陪我玩啊?”
直白的夸赞,诚挚的眼神,没少被夸的姜茭在这一瞬间却脸蛋通红。
“我……呃,我们…先去岸上休息一下吧。”姜茭说着,手忙将乱托着她就往岸边游。
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一到岸上他就把人放下,也不敢多看,佯装轻松躺到了草坪上,大口喘着气。
为了更自然,还习惯性抓了一根草,用手弄干净后,叼在嘴里若无其事咬着玩。
萧绡却不放过他,应该也还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趴在他身上又来摸他的脸,“哥哥,这个草是甜的吗?你吃得好好吃的样子,可不可以给我也尝一尝?”
她问着,伸手就要来拿姜茭嘴里咬过的那根。
姜茭心怦怦跳,连忙侧过头,还快速将嘴里的草吐了出去,“不好吃,你别吃,”
话音未落,萧绡又抓起他脖颈间藏在衣服里的一对阴阳木鱼挂坠,“姜茭哥哥,这个是什么,可以送给我吗?好好看、好可爱啊!”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留给他和未来妻子的信物。
姜茭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想都没想,就抢了回来,并且藏到衣服里双手紧紧捂着。
看着她委屈巴巴的表情,才小声解释道:“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娘说这是他给我和我未来的妻子准备的,这个只能给我妻子和我,不能给其他人。”
他说着,将吊坠一分为二,演示给萧绡看,“这个是一对信物,不是普通的挂坠,是不能随便送人的。”
萧绡向来喜欢做工精致漂亮的小玩意,但是年纪尚小,还没有人告诉她妻子是什么。
她抢过一半,握在手里,古灵精怪笑道:“那我做姜茭哥哥的妻子,这个小鱼儿是不是就可以给我了。”
姜茭愣住了,脸也更红了。
他已经知道妻子是什么了,他和萧绡出身有着云泥之别,萧绡一句笑言也当不得真,但是看着萧绡天真的笑容、娇俏的脸蛋,他根本不想拒绝。
沉默片刻,他严肃问:“你知道什么是妻子吗?”
见萧绡那懵懂的眼神,姜茭就知道她不知道,他又解释说,“做了我的妻子,你就得离开你的父母,和我一起生活,还要和…和、和我生儿育女。”
说罢,姜茭就羞得起身背过身去,萧绡却不放过他,也起身追着他绕圈,还问:“什么是生儿育女啊?”
姜茭脸爆红,结结巴巴、吞吞吐吐,也不敢看她,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反正,就是你以后要和我一直待在一起,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去看望你的父母。”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要好好想想。”
“嗯,你想吧。”
她还真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凑到姜茭面前,开心笑道:“哥哥,我仔细想了想,姑姑没说过我以后要给谁做妻子,你长得好看,对我还好,我可以给你做妻子。”
萧绡说着,踮起脚就要把其中一条小鱼儿从他脖子上取下来,“就这么决定了,姜茭哥哥,我给你做妻子,你把这个小鱼儿给我,好不好。”
他还想再和萧绡解释一下其严肃性,突然听到了叫喊声,很多人的叫喊声。
似乎在喊什么公主。
他连忙躬身,拉着萧绡躲在树后,萧绡却顺势从他脖子上取下一条小鱼。
“糟了,他们来找我、找公主了,你快走。”萧绡慌乱说着,拿起一堆发饰塞到他怀里。
“你说要做我妻子是认真的吗?”此时,他却在意起了这个。
萧绡却面色凝重问:“姜茭哥哥,做你的妻子和嫁人是一个意思吗?”
姜茭不解,但点头道:“嗯,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就是嫁人。”
萧绡很是为难,“那我可能不能嫁给你了,姑姑说,我以后要嫁的人得穿紫色或红色的衣服,你穿的褐色衣服,我父皇是不会同意我嫁给你的。”
听到‘父皇’二字,姜茭一惊,他不小了,也知道有些颜色的衣服是只有当官的才能穿的。
而他,只是一个小木匠的儿子。
他顿感自卑,但还是紧紧抓住萧绡的手,急切道:“我会穿上你说的颜色的衣服,让你父皇满意,然后来求娶你。”
“我会好好努力的,你等等我行吗?至少等我到十八岁。”
萧绡只为难了片刻,便欣然笑道:“那好吧,等姜茭哥哥你穿上紫色或红色的衣服了,就来大梁皇宫找我,到时候,我就嫁给你,做你的妻子,和你生儿育女呀!”
姜茭激动得想哭,紧紧握住她的手,“好,我一定回来赴约的,你一定等我!”
她笑得天真烂漫,“嗯嗯,我喜欢姜茭哥哥,我们说好了,你以后一定要来让我嫁给你啊!”
这时,呼喊‘公主’‘李蕲公主’的声音越发的近。
两人都舍不得,但还是得分开。
“姜茭哥哥,我得走了。”
“嗯,你去吧,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来娶你的!”姜茭不舍摸着她半干的头发承诺。
萧绡也露出了不舍的情绪,但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她还是拿着小鱼儿,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姜茭就这么站在原地目送她。
走出去七八步,她又停下了,她快步跑到姜茭面前,拉下了左边肩膀的衣服,严肃道:“姜茭哥哥,你看,我这里有个花花,我看过了,这样的花花只有我有,等你来找我时,一定要看清楚,千万不要把我认错了!不然我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只一眼,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知道那是彼岸花,在萧绡左边的锁骨处,有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开得很灿烂,如同萧绡那灿烂的笑容般。
这个笑容,这朵花,让姜茭很清楚的记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