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庆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灯光刺眼,他下意识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随后才顺着那条缝,慢慢看清了四周。
剧烈的头痛下,他看到了一个莫约两岁的小女娃躺在自己边上。
小脸蜡黄,眼圈乌青。
本应是珠圆玉润的年纪,却瘦的仿佛能看到骨相。
床上唯一的被子,被卷走大半的情况下,只能盖着一条枕头帕,瘦小的身躯蜷缩着。
“爸爸,我难受……”
似乎是察觉到大人醒来了,小女娃委屈不已地看了过来。
周庆心脏骤然一缩。
女儿稚嫩而又虚弱的声音,曾经在他午夜梦回中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
但现在,却真实而又清晰。
他看向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陋寒酸的屋子。
黄泥垒砌的土坯墙面,上面挂着一张褪色的教员画像,立在角落的柜子早就黄漆剥落,隔着补丁的门帘,依稀能瞧见外面。
看着这熟悉而又久远的画面,周庆的嘴唇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丫丫?”
激动之下,他试探性地轻唤出声。
小女娃挤出勉强的笑:“爸爸,你醒啦。”
听到回应,周庆颤抖着伸出手。
摸到小女娃脸颊的那一刻,真实而又微凉的触感传来,他眼眶再也忍不住,开始泛红湿润起来。
女儿!
真的是他女儿!
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再度涌现。
周庆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终于确信了一件事——
1990年!
老天将让他重回到了这一天。
周庆当然不会忘记,就是这天,他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和老婆。
终其一生,都活在愧疚和阴影中。
年轻时候的周庆,酗酒成瘾,嗜赌如命,每天回到家中,稍有不顺就对自己的老婆非打即骂。
一直以来,女人都默默忍受着。
把女儿抚养长大,成了她活着唯一的挂念。
可天不凑巧,丫丫得了高烧,村里的赤脚大夫给瞧了后,大致推断是急性肠炎,必须要送到县里的医院才能治疗。
就在女人心急如焚的时候,周庆却拿着家里最后的钱去赌了。
她急疯了,为了女儿,她在大雨中找了整整一天。
终于,等到周庆回来的时候,却被不耐烦地告知,钱已经被他输光了。
那一刻,她彻底崩溃了。
因为淋雨,同样高烧的女人,麻木的脸上彻底溢出了绝望。
周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老婆反常的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可当时的周庆,压根就没注意到任何异样,甚至都没去问菜钱是哪来的。
平素最舍不得吃穿的老婆,那天破天荒的吃了很多,还一个劲儿地给女儿也夹菜。
只有周庆,因为宿醉没有胃口,只是象征性的动了几筷子。
后来的周庆才知道,那饭菜里早就被下了农药!
等到从医院被抢救过来的时候,留给他的,就只有一大一小两具冰冷的尸体了。
余生,他都在悔恨,为什么那天偏偏就剩他没死!
最该死的,是他才对啊!
“爸爸不哭……”
“妈妈说今天有又又吃,吃了又又就不难受了。”
女儿稚嫩的手掌,轻拭着周青的脸颊。
周庆鼻子一酸,他以前醉酒归来,没少拿女儿撒气,可即便如此……视线模糊,泪水决堤而出。
片刻后他浑身一震,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猛地看向了灶屋方向。
老天爷让他重生,肯定不是让他在这自怨自艾的。
还来得及!
这次,他不论如何也要抓住弥补的机会,救赎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他快速在女儿脸蛋上亲吻了一下。
“丫丫躺好,等爸爸一下。”
说完他翻身起床,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囫囵个地就朝着灶屋跑去。
四排三间的土坯房。
穿过堂屋,还没走到近前,一股诱人地饭菜香味就已经飘来。
但周庆只觉得背脊发凉。
跑到灶屋后,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正在灶台跟前忙碌着,身上的衣服洗的发白,打了不知道多少个补丁,看着就让人心酸。
也就在这时,女人似乎察觉到了背后有人。
回头看到来人后,眼中慌乱一闪即逝,随后便麻木地挤出笑:“你醒了?饭马上就做好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离得近了,他看清了女人的样貌。
五官小巧,有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透着些许浮肿,尤其是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的疲倦,更添了几分破碎感。
这就是他的老婆,许晓鱼。
周庆红着眼眶,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老婆竟然生的那么好看。
可以前的他,竟从来没正眼去瞧过,整日就知道在外面鬼混,回到家后,也顶多是拿对方当做发泄欲望和怒火的工具。
老天爷啊!
他以前简直就是个畜生啊!
面对询问,周庆二话不说,只是上前一把将许晓鱼抱在怀里,仿佛要将那单薄的身子,狠狠糅到他的骨子里,以填补他多年来的思念。
许晓鱼本能地想要推开。
“对不起。”
女人娇躯微微一颤,这三个字,她听了不知道有多少遍了。
如今已经不会相信了。
“家里已经没钱了。”
“这些菜,是我赊来的……”
许晓鱼平静地诉说着,眼中只有麻木和绝望,仿佛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但意外的是,没有咒骂和巴掌。
周庆只是抱得更紧了,脑袋埋在女人的颈窝,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不住地哽咽呢喃:“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再信我一次。”
感受着被打湿的肩膀,许晓鱼也微微有些动摇起来。
但复杂的神色只是出现了瞬间,就变成了自嘲地苦笑。
许晓鱼,你真是贱骨头。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要心软吗?
她缓缓推开周庆,动作轻柔但又无比坚定:“我没怪你,只是丫丫病了,所以做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周庆心如刀割。
他知道许晓鱼表达的意思。
机会?
丫丫最后救命的机会,已经被他断送在了赌桌上了,是他亲手,扯掉了自己老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带你跟丫丫去医院。”
但这次,他不同前世,当即做出了决定。
声音依旧哽咽,但多了几分沉稳。
许晓鱼微怔,目光终于多了几分神采,可聚焦在周庆脸上的时候,就又变得清冷起来:“我去打听了,给丫丫看病要至少两百块钱。”
说完,便静静地看着周庆。
周庆握紧手指。
两百块,90年,算不上多,也谈不上少。
但现在的他,根本拿不出来。
借钱?
找谁借呢?谁又会借给他这么一个烂赌鬼呢?
【叮!超级农场已激活!】
【叮!新手奖励已下发,请注意查收!】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这一刻宛如天籁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