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


    破败的小院里。


    秦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王爷和林书书,保持着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吻在一起,一动不动,活像两尊被点了穴的雕像。


    王爷身上暴戾的黑气正飞速消退,脸色却白得吓人。


    而林书书……她身体在微颤,脸色惨白如纸,唇角甚至沁出了一抹鲜红的血。


    “王爷?安夫人?”


    秦风试探着喊了一声,不敢上前。


    话音刚落,萧烬身体猛地一颤。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的黑气与疯狂,已经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幽深,却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怀里的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书书!”


    一声惊叫划破夜空。


    萧烬一把抱住倒下的林书书,入手是彻骨的冰凉。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到……几乎没有。


    那一瞬间,萧烬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随着她身体的倒下,轰然崩塌。


    “林书书!!”


    萧烬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压迫感十足的低沉,而是掺杂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破碎与颤音,简直是在喊魂。


    他将她紧紧地圈在怀里,那娇小的身躯没有一丝重量,仿佛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她恬静地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唇角那抹血迹,刺目得灼痛了他的眼。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想去擦那血迹,又怕惊扰了她,僵在半空。


    脑中,意识深海的那一幕反复回放,凌迟着他的神智。


    她挡在他身前,用那近乎透明的灵魂,为他强行驱散黑暗。


    那根穿透她意识的毒刺带来的剧痛,跨越了维度,狠狠扎在他心上。


    她是为了救他。


    不是因为他像谁,也不是什么该死的自救。


    她是以林书书的身份,赌上一切,把他从万劫不复的深渊里,生生拽了回来。


    “王……王爷?”


    秦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当他看清林书书的模样时,倒吸一口凉气。


    “安夫人她……她怎么了?!”


    萧烬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怀里的人,那双向来睥睨天下的凤眸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和悔恨。


    他想起了她昨天晚上,端着药碗倔强地站在他床前的样子。


    【喝完药,我就走。】


    他想起了她被自己恶毒的言语刺伤,眼眶泛红,却依旧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


    【王爷想多了,我只是在自救。】


    他甚至想起了,她第一次为他处理伤口时,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


    他都做了什么?


    他用最刻薄的话伤害她,用看替身的眼神凌辱她,在她一次次靠近时,无情地将她推开。


    可她,却用自己的一切,来回应他的伤害。


    原来,泪里藏着的不是糖。


    是穿肠的毒药。


    而他,亲手将这碗毒药,喂给了她,也灌给了自己。


    “王爷!林姑娘的脉象……”


    秦风壮着胆子,伸手搭在林书书的手腕上,随即脸色大变。


    “脉象虚浮,几乎没了!必须立刻回府!”


    “回府!”


    萧烬猛地站起身,打横抱起林书书。


    动作很稳,稳得不像个刚经历心魔反噬还发着高热的病人。


    可他抱着她的手臂,却在抑制不住地轻颤。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什么叫害怕。


    比落日谷全军覆没时更甚,比被皇兄猜忌时更甚。


    “秦风!”


    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马车走,一边下令。


    “传本王命令,召集京中所有太医,一刻钟内,滚到王府!”


    “告诉他们,安夫人若有任何闪失,本王要他们所有人的脑袋,给这院子里的杂草陪葬!”


    “是!”


    秦风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耽搁,飞身掠上马车,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内,萧烬将自己的大氅铺在车厢底,小心翼翼地将林书书平放上去,让她枕着自己的腿。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的身上,可她冰冷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回温的迹象。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拂过她苍白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紧闭的眼上。


    “林书书……”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像。】


    他曾经最厌恶的,最抗拒的,就是这双眼睛。


    可现在,他愿意付出一切,只求她能再睁开这双眼睛,再看他一眼。


    哪怕,那眼神里带的是怨,是恨,都好过此刻这般死寂。


    “对不起……”


    从不向天地低头的战神王爷,此刻却想跪下来求时间倒流,哪怕一秒都好。


    这三个字,轻得像声叹息,消散在颠簸的马车里。


    ……


    靖王府,彻底乱成一锅粥。


    王爷深夜带安夫人出府,回来时,安夫人竟人事不省,性命垂危!


    灯火一盏盏亮起,将深夜的王府照得如同白昼。


    下人们奔走相告,脸上写满了惊慌。


    而主院的寝殿,更是被一股低气压笼罩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烬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死死握着林书书的手,想将自己的体温全渡给她。


    他的脸色比林书书还难看,浑身散发的寒气,让一屋子太医连大气都不敢喘。


    院判白着一张脸,带着几个资历最老的太医,轮番为林书书诊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当一个太医颤巍巍收回手,迎上萧烬那要吃人的目光时,都只能惊惧地摇头。


    “如何?”


    在最后一个太医也诊完脉后,萧烬终于开了口。


    院判“扑通”一声跪下,身后太医们也跟着跪倒一片。


    “回……回王爷……”


    院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夫人她……她并非外伤,也非中毒……脉象似有若无,五脏六腑皆有衰竭之象,神魂……神魂更是虚弱至极,就如同……”


    院判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如同,被人生生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壳……”


    另一个太医也颤声补充道:“是……是油尽灯枯之象啊王爷!臣等……臣等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脉象!这……这已经超出了医药所能及的范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