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自己的身体,用这场精心策划的病,去赌一个答案。


    赌那个男人心中,她林书书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是轻如鸿毛,弃之如敝履?


    还是……重于他自己的理智与骄傲?


    她需要知道。


    这个答案,决定了她未来的每一步,该如何走。


    是彻底蛰伏,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害的影子,还是……可以奢求更多。


    林书书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粥。


    她没有吃。


    她将粥含在嘴里,感受着那股极淡的苦涩,然后趁着无人,吐在了床底的痰盂中。


    如此反复几次,碗里的粥便见了底。


    做完这一切,她将空碗放在桌上,静静地等待着药效发作。


    一个时辰后,当那小丫鬟来收碗时,林书书正虚弱地躺在床上,额上覆着一块湿帕子,双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林……林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故作惊慌地问道。


    “许是……着了凉。”


    林书书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掉。“头好晕,身上……没有力气……”


    小丫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又很快被惊恐所掩盖,她尖叫着跑了出去。


    “来人啊!不好了!林姑娘病倒了!”


    很快,整个偏院都乱了起来。管事婆子匆匆赶来,又请了府里的郎中。


    那郎中搭了半天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开了些固本培元的寻常方子,便推说棘手,匆匆离去。


    林书书病重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靖王府。


    卢婷婷是在午后“探望”她的。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宝蓝色衣裙,妆容精致,走进这间简陋的小屋,像一只孔雀踏入了鸡窝。


    “哎呀,妹妹这是怎么了?”


    她坐在床边,用绣着金丝的帕子,故作嫌恶地掩了掩口鼻,眼中却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早上瞧着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病得这般厉害?真是可怜见的。”


    林书书艰难地睁开眼,嘴唇干裂,虚弱地看着她。


    【这个蠢货,终于倒下了。】


    【等她病得再重些,就买通管事,说她得了什么脏病,直接扔到乱葬岗去!】


    卢婷婷内心的恶毒,通过帕子清晰地传入林书书的耳中。


    “多谢……卢姑娘……探望……”林书书声音沙哑地回道。


    “谢什么,咱们姐妹一场。”


    卢婷婷假惺惺地拍了拍她的手。


    “你呀,就是福薄,担不起王爷的恩宠。这不,刚得了两天好,就病倒了。你且安心养着,书房那边……有我呢。”


    她说完,便志得意满地起身,扭着腰肢走了。


    一天过去了。


    林书书躺在床上,听着屋外下人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王爷一整天都在书房,根本没问过林姑娘一句。”


    “早就说了,一个丫鬟,还能翻了天不成?王爷就是一时新鲜。”


    “卢姑娘今天可是亲自给王爷送的参汤呢,王爷虽没说什么,但也喝了。”


    她闭上眼,自嘲地笑了。


    赌输了吗?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不是。


    夜,渐渐深了。


    喧闹了一天的王府,终于归于沉寂。


    屋外的侍卫也换了班,打着哈欠,靠在门柱上。


    林书书躺在床上,身体早已恢复了力气,心却一片冰凉,空空落落的。


    这场自导自演的戏,该收场了。


    从明天起,她会“渐渐好转”,然后继续当一个安分守己的、被囚禁的影子。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


    “吱呀……”


    院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


    林书书浑身一僵,屏住了呼吸。


    她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是守门的侍卫,他似乎被点了穴,连哼都未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另一个脚步声,沉稳有力,正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房门走来。


    是他。


    林书书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来做什么?


    那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前。


    没有敲门,下一秒。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玄色王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墨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白日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夜色下的慵懒与危险。


    是萧烬。


    他径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林书书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身体却被他那迫人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终于,他缓缓地伸出手,不是去探她的额头,而是直接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兵器的薄茧。


    “你就这么想死?”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这夜色还要冷。


    林书书对上他那双风暴骤起的眼眸,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等她回答,萧烬另一只手上,已经多了一个通体剔透的白玉小瓶。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那瓶口便粗暴地抵住了她的唇,冰凉的液体不由分说地灌入喉中。


    苦涩中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一如那夜她在他房中闻到的,来自那个紫檀木盒的草药气息。


    那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没有丝毫刺激,反而化作一道温润的暖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冲刷过她因假装虚弱而冰冷的四肢百骸。


    “咳……咳咳……”


    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角生理性地溢出泪水。


    他终于松开了手。


    那个白玉小瓶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叮”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可瓶身完好无损。


    就在它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意念冲入林书书的脑海。


    【好险……差点摔碎了……我好贵……我是‘九转还魂丹’……我能救命的……】


    九转还魂丹?


    林书书的心脏,比刚才被他捏住下巴时跳得还要剧烈。


    她虽然不懂这个世界的丹药体系,但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有多牛。


    他……竟然给自己用了这样的东西?


    就为了戳穿她一场拙劣的病?


    萧烬没有理会她的惊骇,只是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将月光完全遮蔽,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为什么不说话?】


    【你在想什么?是在嘲笑我的失控吗?】


    【你这该死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没有开口,但他的心声,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狂乱,更加震耳欲聋。


    他恨她。


    恨她让他失控,恨她让他打破了自己划下的界限,恨她……让他不得不关心她的死活。


    林书书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质问她为何要装病,而是在愤怒,他自己竟然会因为她的“病”而深夜至此,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举动。


    “奴婢……”


    她终于开口。


    “奴婢……不敢死。”


    萧烬的眉心狠狠一跳,眼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不敢?”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


    “在本王面前演戏,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王爷明鉴,”


    林书书垂下眼,避开他那能将人灼伤的视线。


    “奴婢若真想死,今日就不会喝那碗粥。既然喝了,便是想活。奴婢只是……想知道,在王爷心里,奴婢这条命,到底值不值得您……从门外,走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