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林书书。”


    尖利的声音刺入耳膜,林书书身体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古色古香的食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食物的香气,令人作呕。


    一个面容刻薄的婆子正死死盯着她。


    “装什么死?王爷的午膳要是误了时辰,你和你那痨病的弟弟就一起去乱葬岗团聚!”


    陌生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她叫林书书,原本是现代的中药学硕士,结果一觉醒来,穿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丫鬟。


    靖王府的试药丫鬟。


    所谓试药,就是府里主子入口的一切东西,她们都要先尝一口,确保无毒。


    听起来是道保险,但在这靖王府,却是催命符。


    因为她们要伺候的主子,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手握三十万兵权的战神——靖王,萧烬。


    一个传说中性情乖戾、杀人如麻的疯子。


    上一任试药丫鬟,就因为倒的茶水烫了些,被萧烬一剑穿喉,血溅当场。


    上上一个,走路时裙摆摩擦声大了点,直接被拖出去喂了狼。


    而现在,轮到她了。


    她面前的红木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翡翠白玉羹。


    汤羹炖得奶白,上面撒着几点碧绿的葱花,看起来赏心悦目。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管事婆子不耐烦地催促,伸手就要来推她。


    林书书连忙端起托盘。


    她必须活下去。


    稳住心神,林书书低着头,快步朝主殿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四周丫鬟和侍卫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过今天。


    穿过长长的回廊,主殿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巨大的黑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袭玄色蟒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五官轮廓深邃得如同刀刻。


    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人气。


    一双狭长的凤眸,沉寂得像是千年寒潭,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与阴鸷。


    这就是萧烬。


    林书书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这个男人身上,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煞气。


    她不敢多看,垂下眼帘,将托盘恭敬地放到他面前的桌案上。


    按照规矩,她要先用银针试毒,再亲口尝一小口。


    林书书从袖中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汤中。


    银针没有变色。


    现在,轮到她亲口试吃了。


    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勺汤羹,送到嘴边。


    就在她的嘴唇即将碰到汤匙的瞬间,一个尖锐又惊恐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别!别放葱花!王爷最讨厌葱花了!他闻到这个味道会发疯的!他会杀了你的!会把我们全都砸碎的!】


    林书书手猛地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她惊愕地看向四周。


    大殿里静得可怕,除了她和萧烬,再无第三个人。


    那声音是哪来的?


    她稳住心神,目光落回手中的汤碗上。


    就在她视线聚焦的刹那,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和哀求。


    【求你了!把葱花弄掉!快弄掉啊!我不想被砸碎!上次那个青花瓷瓶就是因为装了带蒜蓉的东西,被砸得粉身碎骨……】


    林书书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这个碗……


    是这个碗在对她“说话”!


    她能听见物品的心声?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她抓住了救命稻草!


    萧烬讨厌葱花!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但现在,当着他的面把葱花挑出去,只会显得更刻意,更可疑。


    必须想个办法!


    萧烬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他薄唇轻启,“你在做什么?”


    死亡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林书书的全身。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下一秒,她像是被那冰冷的气场所惊吓,身体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里的托盘顺势前倾,汤碗“哐当”一声滑落在桌案上,半碗汤羹泼洒出来,正好将那几点碍眼的葱花尽数冲走。


    “王爷恕罪!奴婢……奴婢该死!”林书书趴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颤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害怕。


    站在外面的管事婆子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煞白,尖声骂道:“你这个蠢货!惊扰了王爷,我扒了你的皮!”


    她冲过来,扬手就要打。


    “滚出去。”


    萧烬的声音响起。


    管事婆子高高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现在,殿内只剩下林书书和萧烬。


    死一般的寂静。


    林书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过。


    她在赌。


    赌那个“心声”是真的。


    赌萧烬对这点小小的冒犯,还没到非杀人不可的地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喂狼时,头顶再次传来那个冷漠的声音。


    “汤。”


    林书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这是让她继续?


    她立刻反应过来,强忍着手腕的疼痛,将剩下的小半碗汤羹重新摆好。


    她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没有葱花的汤,恭敬地递到他唇边。


    萧烬的目光落在汤匙上,眼神幽深。


    他没有张嘴。


    林书书的心又悬了起来。


    【好可怕……这个男人好可怕……他身上的味道好吓人……像血,又像铁……】


    汤碗瑟瑟发抖的“心声”再次传来。


    林书书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喝,而是极度警惕。


    他身上的煞气,连物品都能感知到,可见他经历了什么。


    林书书垂下眼眸,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开口:“王爷放心,奴婢已经试过了。”


    说完,她当着萧烬的面,将汤匙收回,自己先抿了一小口。


    汤里没有毒。


    喝完,她再次将汤匙递过去。


    这一次,萧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最终,他还是张开了嘴,将那勺汤喝了下去。


    林书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第一步,成功了。


    她小心翼翼地喂完了剩下的小半碗汤。


    整个过程,萧烬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喝完汤,林书书收起碗筷,低着头准备退下。


    “站住。”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奴婢……林书书。”


    萧烬没再说话。


    林书书等了许久,也不敢动,直到感觉那道骇人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她才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走出殿门的瞬间,阳光洒在身上,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湿了。


    她活下来了。


    靠着一个会说话的汤碗,她在这疯批王爷手下,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