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现在脑子里已经是只想着跑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旁边那两个小弟,眼看自己老大像个木桩子似的戳在原地,屁都不敢放一个,心里的恐惧瞬间压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与其等死,不如拼了!
“啊——!”
“杀了他!”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吼声,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不要命地挥刀扑向陈默。
面对左侧率先劈来的腰刀,陈默只是手臂一抖,短槊便带着风声打出了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扫!
铛——咔嚓!
那马匪下意识举刀格挡,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他格挡的腰刀竟被直接砸飞!
沉重的槊锋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他的侧脸上。
噗!
他的脑袋像一个被砸碎的西瓜,瞬间变形,红的白的泼洒开来,无头的尸体被残余的力道带得踉跄几步,才软软栽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右侧那名马匪的刀也到了。
他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一击爆头,吓得肝胆俱裂,但刀已递出,再无收回的可能。
他只能闭着眼,将全身力气都压在这一刀上,朝着陈默的脖颈砍去!
然而,陈默像是身侧也长了眼睛。
在槊锋扫爆第一个马匪头颅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然借着那横扫的力道微微一侧,恰到好处地让过了这拼死一刀。
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的劲风拂动了他的发丝。
那马匪一刀落空,身体因惯性前冲,正撞入陈默空出的左臂范围内。
陈默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呃?!”
马匪惊骇欲绝,只觉手腕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箍死死勒住,根本无法挣脱。
下一刻,他惊恐地看到,自己握着刀的手,被对方强行扭转,冰冷的刀尖调转方向,对准了他自己的下巴。
“不——!”
噗嗤!
哀求声戛然而止。
陈默抓着他的手,毫不留情地向上一送。
锋利的腰刀从他自己的下巴刺入,贯穿口腔,从头顶透出半截染血的刀尖。
那马匪身体抽搐了两下,便瘫软下去。
陈默松开手,任由尸体带着那柄贯穿他头颅的刀砸倒在地。
眨眼之间,又是两条性命被干脆利落地收割。
场中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那个从头到尾僵立原地、面如死灰的络腮胡。
络腮胡看着地上迅速凉透的四具尸体,又看了看手里这把跟着自己砍过不知道多少人的腰刀。
他忽然觉得这刀沉得厉害,手腕都在发酸。
打?
打个屁。
跑?
往哪儿跑?那速度,他跑得出五步吗?
他脸上那股子凶悍的戾气突然就褪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认命的麻木。
“当啷”一声,他把刀扔在了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给个痛快吧。”
他声音沙哑,透着股死气。
这副过于光棍的态度,反倒让陈默皱了下眉。
陈默原本以为还要再费点手脚,或是多听几句毫无意义的求饶或谩骂。
这种干脆的求死,出现在一个刚刚还嚣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的马匪身上,显得格外刺眼,也让他心里莫名地涌起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现在知道自己干的是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了?”
陈默的声音硬邦邦的:
“之前挥刀砍向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时,怎么不想想自己会有今天?”
络腮胡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竟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怕?呵…老子早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什么神采。
“这世道…不干这个…干什么?”
“种地?辛辛苦苦一年,交完皇粮,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
“当兵?给那些狗官卖命?命丢了,抚恤银都到不了婆娘手里!”
“除了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抡起刀枪抢他娘的…我们这种人…还能怎么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些积压已久的愤懑和不平,但随即又迅速低落下去,变回那种麻木。
“活不下去了啊…总得有人去死,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没得选。”
陈默沉默地看着他。
这番话让他心中那对当今王朝的恶感进一步又膨胀了几分。
这世道,确实烂透了。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丝感慨。
路有千万条,自己选的。
“你老大,什么来路?用的什么兵器?功夫深浅如何?”
陈默不再纠结之前的问题,转而问道。
络腮胡似乎也没指望陈默能理解,只是喘了口气,有问必答:
“我们老大…诨号‘裂山拳’张横。平时…操一把鬼头刀,耍得虎虎生风,看着吓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那都是唬人的。他真正的杀招…是拳脚。”
“听说是正经八百的拳法路子,一双拳头硬得能开碑裂石…柳爷…柳乘风就是被他用拳头…硬生生震断心脉而死的。”
陈默默默记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放弃了一切挣扎的汉子,最后问了一句:
“你自己觉得,你该不该死?”
络腮胡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咧了咧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该死…当然该死。”
“我婆娘…前年病死的。没钱抓药…活活熬死的。”
“我要是早点干这行,说不定她还能多活几天…”
“我这种人…早该下去陪她了。”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微微扬起了脖子,露出了咽喉。
陈默不再多言。
短槊悄无声息地递出,刺穿了他的喉咙。
络腮胡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倒在地,脸上竟奇异地带了一丝解脱。
陈默拔出短槊,甩去血珠,看着地上并排的五具尸体,眼神复杂。
这个世道…
另一边,孙跛子、柳萍和钱八刚凑近些,后面就传来了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那些被落下的镇民们终于是赶到了,他们个个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胡乱攥着沿路捡来的柴刀、草叉、甚至是半截断掉的锄头,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一种豁出去的激动。
一到现场,映入眼帘的便是陈默持槊而立的背影,以及他脚下横七竖八躺倒的五具马匪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