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糖脊背发麻,身子在即将倒塌的大楼内上下摇晃。


    耳边尖利的兽族惊叫响起。


    蝴蝶少年倏然张开翅膀,骨瘦伶仃的长臂将她死死禁锢在怀中,紧的让江糖喘不上气。


    第一次被人带着飞,江糖没空新奇。


    面带震撼的死死盯着遮天蔽日的巨兽。


    寻叶带着她足足飞了半个小时,却还没飞出巨兽一只眼珠的距离。


    二人渺小如蝼蚁。


    蝴蝶少年身上磷粉炸起,随着主人的心意,完全将江糖包裹起来。


    他只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近在头顶。


    凉风吹在脸上,腥臭味越发明显。


    江糖极力克制在庞然大物面前,从基因中散发出的、令人手脚麻痹的恐惧。


    头顶的巨兽完全没在意她和寻叶两只小虾米。


    巨爪落下,挥倒一片又一片的贫民窟数百层高楼。


    哀嚎兽吼伴随着死亡气息。


    江糖手脚发冷,甚至不敢想柏杰到底如何了。


    原来这就是变异种。


    她没反应过来,随着变异种巨爪落下,带起的飓风瞬间成为罡风。


    席卷空中身姿单薄,努力飞翔的蝴蝶少年。


    她只觉眨眼间,耳边一阵剧痛袭来,几乎刺破耳膜。


    体内属于治愈者的能量无师自通,化为一个薄薄的水膜。


    将她和寻叶包裹住。


    可体质本就单薄的少年依旧不小心沾了点罡风。


    不受控的从空中掉下去一大截。


    寻叶无意识闷哼一声。


    蝴蝶翅膀每扇动一下,都带着难耐的剧痛。


    江糖反手握住面前的少年腰肢,体内能量毫无保留,一股脑灌输给虫族少年。


    寻叶睫毛微动,禁锢在她腰肢的手臂越发缩紧。


    “我……翅膀断了,可能要坚持不住了,糖糖……”


    耳边轰隆隆巨响,空中巨大飞弹划过,在江糖和寻叶附近空域炸响。


    火药味扑鼻,她看着天上越发多的支援炮火。


    反手搂住蝴蝶少年,牙根紧咬:“降落!快!别硬撑着!”


    天上毫无章法乱飞的高射炮太容易殃及池鱼。


    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再继续飞下去。


    就算不被巨兽的爪子撵上弄死,估计也要被炮火炸成飞灰。


    话音刚落,少年已然面色惨白,无力闭上眼睛。


    脊骨后方的翅膀斜斜栽歪着,早被罡风暴力扯开大口子。


    蝴蝶翅膀扇不动了。


    二人在空中极速迫降。


    江糖眉目沉凝,一用力,在空中和少年翻转位置。


    垫在少年身下,治愈者异能用到极致,一半灌输给寻叶。


    另一半护住自己的后背,打算用异能护盾抵消落地的冲击。


    可情况紧急,她根本顾不得背后的地面是何种情况。


    只能抓住救命稻草似的,依赖自己的治愈者异能。


    地面已然倒塌的高楼大厦悲鸣。


    东倒西歪的将一整片地都化为废墟。


    还有……支棱散落的金属加强筋建筑网。


    江糖和寻叶在极速降落中,眨眼间就接近地面。


    等她察觉背后是一片金属荆棘时,已经晚了。


    治愈者异能疯狂输出,江糖喉间涌上腥甜,双眼也染上豁出命的血丝。


    就在即将被钢筋群扎成筛子的前一刻。


    身后衣领陡然被什么大力拽住。


    接着,背后陡然落入一个体温滚烫的怀抱。


    热烘烘的体温带着草木清香,把她整个后背毫无缝隙的包裹住。


    江糖只觉身前身后,倏地被截然不同的两种体温包裹。


    降落的动作停止,不仅如此,还向上拔高一节。


    寻叶感受到震荡,闷哼一声。


    没空看是谁救了自己,只想减轻在天上重量,江糖疾声对趴在锁骨前的寻叶道:“快变成蝴蝶!”


    锁骨附近,精致侧脸动了动,寻叶闭着眼,眷恋的微蹭了下。


    幽蓝色蝴蝶眨眼间落在她身上。


    江糖摸了摸蝴蝶翅膀,确定人没事,将其搁在颈侧。


    这才回头,一眼便看见轮廓明晰的下颌骨。


    纯黑色的巨大雁翅带起阵阵凉风。


    是梵雁!


    烟霞般美丽的眼影微动,低头看过来:“我说是谁呢。


    有治愈者异能,居然任由自己傻乎乎往废墟里掉。


    原来是你啊。”


    嗓音含着几分漫不经心,跟白天在森林入口见到时差不多。


    周围景物飞速拔高。


    眨眼间,大雁青年带着身后一群银喉长尾山雀族人,从巨兽的眼皮子底下轻盈划过。


    原来是治愈者的身份再次救了她。


    江糖微松了口气,低声道谢。


    大雁青年扣在她腰间的橙色皮质手套微动。


    轻轻哼了声:“那你记得免费给我族多净化几次,算报酬喽。”


    眼前景物不断拔高,大雁的速度比蝴蝶快很多,甚至能和悬浮车齐平。


    几乎眨眼间,就将她带离巨兽的狰狞的瞳孔下。


    直奔星球中心的避难所而去。


    扑鼻的草木清香袭来,江糖收回些异能,白着嘴唇点头:“好,那加个光脑吧。


    我一定免费。”


    腕间光脑主动碰向梵雁皮质手套,滴的一声。


    二人加上好友。


    梵雁感觉下巴处不断飘来被风吹乱的黑发,果味甜香扑鼻。


    他很少带人,被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十分不习惯。


    但这个人类女性身上的味道,却奇异的不让雁难受。


    就在他走神时,怀中人类女性突然开口,语气苍凉。


    “如果是已经被污染的军人,面对变异种,还能活下来吗?”


    梵雁挑眉,哈了一声,音色在狂风中被吹的凌乱。


    “想什么呢人类小姐,被污染严重的人连异能都使不出来。


    跟普通人一样,拿什么活。”


    说完,梵雁感觉怀中人一阵沉默。


    倏然明白什么。


    他努努嘴,眼珠微转,看在人类女性治愈者的身份上。


    略无措的找补一句:“除非刚刚被污染喽。”


    刚刚被污染吗?


    柏杰不是。


    梵雁猜测,人类女性可能族人死亡,才会这么沉默。


    中午在森林时,他记得她还挺活泼。


    梵雁理解族人死亡的痛,带着怀中人飞的更快了些。


    掠过废墟,一路上,全都是使出神通广大手段的各种兽族。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


    还有几个闪着微光的精灵族。


    头顶不断有炮火支援,天网ai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海云星系,平芜星,变异种一只。


    消息传递成功。


    请诸君坚持,附近星系武装部队三小时后到达。


    中央星系首都星第一军校生十小时后到达。”


    “啧!”青年不满声音在头顶响起:“三个小时、十个小时。


    怎么不等平芜星被变异种踩没了再来。”


    扣着她腰肢的青年拇指微动,说话时,扫了一眼上方。


    现在发出炮火的,都是平芜星的本土星球守备军。


    火力之于变异种跟挠痒痒一样。


    星球内的异能者还少,治愈者更是寥寥无几。


    打算让谁去坚持三小时?


    让谁去硬挺十个小时?


    像他们这样的平民兽族吗?


    梵雁嘴皮子不停,眼中闪过愤然:“变异种还是太泛滥了!


    泛滥到居然对只有百分之一绿植的星球攻击。”


    江糖听着,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后,愕然感叹:“平芜星的森林,居然只占了星球的百分之一?”


    星际世界,好大。


    她咳了一声,接着问:“那如果我们撑不到三个小时呢?”


    她伸长胳膊,指向身后不断破坏的巨大变异种。


    那边整个贫民窟的高楼,连带着一旁的插入天际的高层办公楼,全都被巨爪拍碎成废墟。


    从高空看过去,竟诡异有种一马平川之感。


    “当然是死喽。”


    大雁青年耸肩,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调笑。


    “出生在变异种横行的世道,就该知道,你离死不远喽。”


    梵雁吊着嗓子,故意吓她。


    江糖下意识脊背生寒。


    再次认识到,星际世界,跟和平的蓝星不一样。


    这里是真的强者为尊。


    一刻不停,足足飞了一个小时。


    江糖才终于见到所谓的避难所。


    是个巨大的体育场,足足能容纳下整个星球的各个种族。


    入口处守卫着一队扛着枪炮的星球守备军。


    江糖进入之前,摸了摸颈窝的蝴蝶。


    忍着浑身疼痛,再次给寻叶输了许多治愈者异能。


    安慰似的轻声低喃:“我们安全了寻叶。”


    蝴蝶轻蹭她的指尖。


    梵雁率先带着一群银喉长尾山雀抬步进入避难所。


    一进来,风中刮来浓厚的血腥味。


    即便是露天的场景,圆形体育场也能牢牢将血气留在空气中。


    青年的那双黝黑双眸扫视。


    拍在他们前面的,是刚被平芜星政府接回来的两只山羊族。


    估计是刚从废墟扒出来,两只都只剩下半截身子。


    鲜血汩汩涌出。


    ‘咚!’重物倒地声音响起。


    梵雁耳朵动了动,倏然回头。


    自己的族人一个不少,毫无异色安然站在原地。


    而倒下的——


    是今天在森林中的治愈者。


    光脑上叫‘江糖’的人类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