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挂了不少灯泡。
都是功率很低、耗电很小的灯泡，所以光照很暗。
在这里。
有六七个人的小团体，霸占着一块光照区域。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就会被他们以眼神、语言、拳头等方式驱赶走。
也有零散的几个人，明显不是一伙的，默契地共享着一个灯泡，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程语还记得门口那人说的话。
朝那个方向看，确实看到了一群抱团的人。
一共5个人。
无一例外，全都是精壮的汉子，光是坐在那就让人不敢靠近。
但当看向他们身旁时，饶是程语，也忍不住瞳孔缩了一下。
5个超大背包，还有三个手提编织袋！
包里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里的物资量，已经能比肩程语家里的储备量了！
“怪不得会让人眼红……要我我也红啊。”程语暗暗想着。
哐哐！
正这时，黑暗中传出两道声响。
程语循声看去，没看见人影，却随即听到了有些不悦的嗓音：“新来的，找个地方自己坐，别乱跑，别发出声音。”
这嗓音中气十足，让程语听着就不想惹。
他站着没动。
目光死死着那边，试图从黑暗中看见什么东西。
突然，一声脆响。
“咔嗒！”
下一刻，就感觉一个冰冷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程语顿时一惊，双手举过头顶。
在他视线中，隐隐勾勒出面前有个手枪的形状。
“咕噜……”双方都没有动作，程语吞了口口水。
率先开口示弱道：“对不起长官……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话落，额头上的冰凉触感消失。
一道手枪的动静传来，并伴随一句警告的话：“老实点。”
……
程语摸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带着宋知雨原地坐下。
他没去争那些灯泡，没意义。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晚上什么都不干----暗点也好，躲在暗处才是真正的安全。
那些士兵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哥，刚才那是枪吗？”
直到这时，宋知雨才敢出声询问。
她虽没被枪直接抵着，但也听到了那声收枪的动静。
“是的，”程语心有余悸道，“这里面肯定还有不少士兵，都躲在暗处，咱们要小心点。”
原本他还担心，这么多难民聚在一起，发生械斗怎么办？
看来还是他多虑了----谁先挑事，事情还没挑起来，枪子儿就已经打脑袋上了。
记得前世。
他和田悦是在其他入口进的安全区，分配的住所也不一样，是一座酒店的大堂。
那里的执法方式就很简单粗暴……夜里每个人都戴上手铐，完全限制自由，啥也不让干。
这么比起来还挺人性化的……
“兄弟，你听说了吗？101号基地有几万人！”
程语沉思间，身旁传来窃窃私语。
只是周围很安静，对方也靠得很近，这私语听着也就不是很私。
“我听说了，上交物资多的人，还能直接分配公寓！”
“不会吧……我压根没什么物资，那岂不是只能睡街上？”
“不是！”另外一个声音神秘兮兮道，“没物资也没关系，他们那边可以干活挣钱，只要干个一年半载，换套房子不成问题。”
“真的吗！一年半载，一套房？比我灾难前上班赚钱的速度快多了！”
“可不是吗……”
程语安静地听着。
旁边这三个人，好像真的在憧憬美好未来啊，也是单纯得很可以。
曾几何时，他也相信过这些传言。
前世要不是偷听到了真相，说不定真就跟着他们回101了。
至于回101后的结局？
上交物资换公寓，这话是实话，但这个“多”到底是什么程度，也没人说。
就那5个汉子身旁的物资，大概也就勉强能换一个30平的屋子，住两年----没错，是有时限的。
而且说是两年，但你东西都交出去了，又在别人地盘上，究竟让你住多久，还不是得看人家心情？
再说干活换房子。
如果能接受一天15个小时，如果能接受经常拼命，如果16人铁架宿舍也算房子……
那么恭喜你，你是一个超级大M。
反正程语受不了----正常人都受不了！
很明显，这就是把人骗进去宰，到人家地盘上，是死是活就由不得你了。
半夜。
程语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争执的中心，是携带了大量物资的那5个人。
“啊哈……”
程语打了个哈欠，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怎么了哥？”黑暗中，宋知雨也迷迷糊糊地醒来，不过她好像是被程语的哈欠声弄醒的。
“看戏。”程语笑道。
现在他坐在阴影里，看着外面灯光下的争执，确实像在看一出好戏。
主角是一个瘦弱的女人，衣服上沾着洗不掉的血渍。
此时，正跪在5个壮汉面前。
手里紧紧攥着一袋面粉。
“求你们，求求……我两天没吃东西了，我还有孩子，对不起……呜呜……”
微弱的抽泣声传出，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此时，在黑暗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投向这里。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人出现----包括那些持枪士兵。
“哼！”对面5个男人中，有一个冷冷开口，“松手。”
女人嘴上一个劲地道歉、求饶，可唯独那双枯瘦的手死死不放。
男人明显已经没了耐心。
就在刚才，这女人想要偷他们的东西。虽说被逮住了，可她把背包的拉链拉开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一整包满满当当的食物。
就因为这事，不知道有多少人又要盯上他们了！
“我说松手！”
男人伸出脚，踩上她的手腕，语气已经带上了怒意。
“求你们了，我的孩子快要……”
然而下一刻，女人毫无预兆地抬高嗓门：
“呜哇哇啊啊啊！！！”
砰！
她的哭喊声还没响过两秒。
一根闷棍从黑暗中砸来。
噗通一声，女人瘫软地倒了下去，在场的其他人也霎时愣住了。
紧接着，一道穿着军装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兀自拉起女人的腿，转身拖着她往角落走去。
他淡漠声音回荡在每个人头顶：
“她没孩子，也饿不死……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