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邦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他紧张地看着赵书记，发现领导的脸上，也露出了为难和疑惑的神色。
显然，专家们的意见，已经动摇了他。
李厂长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暗暗叫苦。
我的林大顾问啊，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好好的表彰大会，怎么就要变成批斗大会了？
然而，面对一众专家权威的集体质疑，身处风暴中心的林秋，却依旧平静。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过。
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反应。
他看着一脸激动的钱学民教授，耐心地等他说完，然后才笑着开口说道。
“钱教授，您说的都对。”
“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技术，无论是铅酸电池，还是抽水蓄能，确实都无法经济高效地实现城市级的电网储能。”
“您提到的成本、效率、能量密度，都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难题。”
钱学民听到林秋竟然先承认了自己的观点，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也消减了几分。
“那你还……”
他疑惑地问道。
林秋笑了笑，话锋一转，自信地说道。
“但是，钱教授，您说的是‘目前’。”
“一条路走不通，不代表我们不能开辟一条新的路。”
“谁规定了，储能，就一定只能用化学电池，或者抽水蓄能呢？”
他环视四周，目光炯炯地说道。
“大家想一个最简单的东西，弹簧。”
“我们用力把弹簧压下去，能量就以弹性势能的形式，储存在了里面。”
“我们一松手，能量就释放了出来。”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能量储存和释放的过程。”
“那我们可不可以，找到一种效率更高，密度更大的‘弹簧’呢？”
“比如，一种全新的电化学材料，它在充电时，不是发生传统的化学反应，而是像海绵吸水一样，把离子‘储存’在它的微观孔道结构里。”
“放电时，再把这些离子释放出来。”
“这个过程，没有剧烈的化学变化，损耗极低，充放电速度极快，循环寿命也极长。”
“它的能量密度，可以是铅酸电池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用这种材料，我们或许只需要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方，就能建起一座足以支撑整个汉东市用电调峰的储能站！”
林秋的描述，为在场的所有人，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他们听不懂什么“离子”、“微观孔道结构”。
但那个“海绵吸水”的比喻，却无比生动形象。
一个没有剧烈化学反应，效率极高，密度是铅酸电池几十上百倍的“超级电池”？
这……
钱学民和一众专家们，都呆住了。
他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用自己毕生的学识，去理解和解构林秋提出的这个模型。
可他们发现，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知识体系。
这是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革命性的储能原理！
“这……这在理论上……似乎是可行的……”
钱学民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迷茫。
“但是，这种材料……存在吗？”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秋，问道。
林秋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话。
“以前不存在。”
“但从今天起，我们可以让它存在。”
……
当天晚上，林秋终于回到了家。
顾雨晴早已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
“快去洗手，吃饭了。”
她看着丈夫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心疼地说道。
饭桌上，顾雨晴给林秋盛了一碗鸡汤，小声地问道。
“今天省里的领导都来了，还顺利吗？”
林秋喝了一口热汤，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笑着说道。
“挺顺利的。”
“就是……我又提了一个新想法，把专家们都给吓着了。”
他轻描淡写地，把白天关于“储能”的讨论，说给了妻子听。
顾雨晴静静地听着。
当她听到丈夫又提出了一个“给电网装充电宝”的“大胆”设想时，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再一次亮起了星星。
是那种混杂着骄傲、崇拜，还有一丝担忧的复杂光芒。
她为自己的男人，那种永远敢为人先，永远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的远见，而感到深深的骄傲。
但同时，她也忍不住担心。
“你才刚刚把电厂的事情忙完，又要开始研究这个‘储能’了吗？”
“会不会……太累了？”
顾雨晴担忧地看着他，柔声地说道。
“你总是这样，一个接一个，从来不让自己停下来歇一歇。”
林秋感受到了妻子话语里的心疼，心中一暖。
他伸出手，握住了顾雨晴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捏了捏，给予她力量，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放心吧，傻丫头。”
他温柔地说道。
“现在还只是一个概念，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就是先吹个牛，画个大饼，把领导和专家们的胃口吊起来。”
“不累，看到你，我就什么疲劳都没有了。”
顾雨晴被他最后一句情话，说得脸颊微微一红，嗔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坐在一旁，默默吃饭的顾雨欣，却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储能！
海绵吸水一样的超级电池！
这几个词，像有魔力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盘旋。
她想起了自己最近在物理书上看到的电容和电感。
那些不也是储存能量的元器件吗？
只不过，它们储存的能量太少了。
姐夫说的，是一种可以把能量大规模，高密度储存起来的技术！
这和她之前思考的质能方程E=mc2，似乎又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能量，既可以由质量转化而来。
那它也一定可以被某种介质，高效地储存起来！
一股强烈的求知欲，再次从她心底升腾而起。
她一定要搞懂它！
她要看清楚，姐夫口中那个可以随意存取的能量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
夜深人静。
林秋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和专家们的辩论，以及那个“超级电池”的设想，还在他脑海里回放。
牛皮，是吹出去了。
大饼，也画下了。
可怎么把这个牛皮实现，把这个大饼烙熟，才是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