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晨三点,拖拉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乡卫生院的大门。


    医院里除了一间值班室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电灯,其他的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拖拉机的大灯如同两个巨大的眼睛,照亮了整个大院,将黑暗驱散得无影无踪。


    那强烈的光芒,穿透黑夜的帷幕,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伴随着拖拉机发动机的轰鸣声,这寂静的夜晚被彻底打破。


    值班的大夫在睡梦中被惊醒,他睡眼惺忪地嘟囔着。


    “谁啊?这大半夜的……”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拖拉机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院子里。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车上飞身而下,正是李向南。


    他的声音急促而焦急。


    “大夫,快救人!”


    几乎与此同时,刘兵也从后面的车斗里跳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方大夫面前,喊道。


    “是方大夫值班啊,快点快点,有人受伤了,你快看看!”


    借着拖拉机的灯光,方大夫定睛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公社副主任刘兵。


    她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说道。


    “哟,是刘主任啊!伤员呢?快抬下来我看看。”


    刘兵连忙朝后面的车上一招手,一群人便七手八脚地将已经昏迷不醒的秋生从车上抬了下来。


    “这边,这边。”


    方大夫一面引路,一面喊道。


    她脚步匆匆,带着众人来到一间手术室跟前。


    接她像一阵风一样冲到另一间房子门口,然后扯开嗓子大喊道。


    “小张,小张,快起来,有病人!”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仿佛能把屋顶都掀翻。


    “啊,起来了……”


    一个迷迷糊糊的女孩子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听起来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紧接着,那间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小护士模样的少女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半闭着,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显然是被突然叫醒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少女一边跑一边还在慌慌张张地提自己的鞋子,似乎是刚刚套上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差点就摔倒在地。


    进了手术室,众人七手八脚地把秋生放在一张铺着白布的台子上。


    小护士也紧跟着跑了进来,她先是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几盏大号的日光灯瞬间亮了起来,耀眼的白色光芒充斥着整个房间,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一帮刚从黑暗中走进来的人猝不及防,他们的眼睛几乎都睁不开,只能用手遮挡着这强烈的光线。


    在刺目的灯光下,秋生静静地躺在台子上,他的眼睛紧闭着,嘴唇发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面庞都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有些地方的血液已经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痂,硬邦邦地贴在他的皮肤上,看上去异常可怖。


    此时的秋生,整个人看上去几乎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机,仿佛只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整个房间里充斥着苏打水那股刺鼻的味道,仿佛要将人的鼻腔都腐蚀掉一般,令人感到极度不适。


    李向南站在那里,心如坠冰窖,不断地往下沉去。


    他的脑海中此刻犹如被一场暴风雪席卷而过,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的,他真的好害怕,害怕极了!


    他无法接受失去秋生这个最亲密的朋友。


    上一世,初夏是他的爱人,而这一世,却成了他的兄弟。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的诅咒?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一个人越是害怕留下遗憾,上天就越是要故意给他制造遗憾吗?


    即使上天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让他有机会去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可为何还要在这一世,给他留下如此深刻的烙印呢?


    李向南的内心在咆哮,在怒吼,他的双拳紧紧握起,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死死地盯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秋生,仿佛要用自己的目光将他唤醒。


    “兄弟啊,你一定要挺住啊!这一世,咱们兄弟的路还长着呢,哥还没来得及带你去体验这人生的荣华富贵,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离开呢?


    千万不能啊,兄弟!”


    罗秋生心急如焚,然而,无论他怎样在心中呼喊,躺在手术台上的李向南都毫无反应,依旧静静地躺着,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方大夫站在手术台前,面色凝重。她小心翼翼地剪开李向南身上那层层包裹着的破衣服,每一层都像是揭开了一个沉重的秘密。


    不多时,一个还冒着血沫子的伤口展现在她的眼前。那暗红色的伤口虽然不大,却深不见底,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黑洞,让人看了不禁心中一颤。


    方大夫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了一下秋生的脉搏,然后又翻开他的眼皮,仔细观察了一番。


    刘兵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这一切,他忍不住走上前去,轻声问道。


    “方大夫,情况怎么样?”


    方大夫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的表情愈发严肃。


    她把刘兵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病人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


    目前最重要的是要立刻给他输血,以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心中有着千斤重担一般,然后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卫生院的条件实在是太过简陋了。


    这里不仅没有X光机,无法准确判断伤者的内部状况,而且也完全不具备进行手术的条件。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想办法尽快将他转送到大医院去,最好是能够去到地区的人民医院。


    毕竟那里的医疗条件要好得多,也更有可能为伤者进行手术治疗。然而……”


    话到此处,她突然停了下来,面露难色地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秋生。


    显然,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而站在一旁的李向南自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见她如此为难,他急忙迈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大夫,您有什么难处尽管直说,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大夫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又叹了口气,这才缓缓说道。


    “可是,咱们这里距离地区足足有七十多公里啊!


    以病人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他绝对无法承受如此遥远的长途颠簸。


    除非有一辆能够随时进行治疗和输血的救护车,但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小小的卫生院,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条件啊。”


    “那还等什么?你赶紧联系一下地区医院,派一辆救护车下来啊!”


    刘兵和李向南几乎是同时喊出这句话,他们的声音中都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秋生的状况已经非常危急,在场的每个人都心急如焚,仿佛秋生的生命正悬在一根细线上,随时都可能断掉。


    然而,方医生却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