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张浩分明已经点了点头,却还是一脸茫然不解。
楚峰再问:“你觉得,贾志宇这个状况,发病时,可还能安排得那么精细?”
张浩自然摇头。
今日看那贾志宇的模样,偏执症状已经十分严重,别说是做那么精细的安排了,就是和他说话,他都未必能听得到。
这种状况,怎么可能安排出昨日那些分工明确的闹事团伙来。
非要让他安排,至多也不过等他清醒些时,能叮嘱几句没用的废话罢了。
张浩却仍是不解:“可贾志宇分明能够参加科举,而且名次还仅次于先生您,可见平日里不发病时,其人也是有些才智的,昨日虽然是发病,恐怕病情还不甚严重,所以未必就完全做不到。”
楚峰见张浩这般不开窍,已经快要没了继续解释下去的心思。
但张浩毕竟是自己的大掌柜,以后也许会有要独自处理这等事情的时候,也就耐着性子,将事情仔仔细细地慢慢给张浩解释。
其实他笃定小厮定然在其中有着关键作用的理由无他,就是昨日里那些人的分工如此明确,定然是提前就有所准备的。
可贾志宇分明身有旧疾,却仍旧是在看到自己只考了第二名时立刻就发作起来,说明平日里为人心气十分高傲。
况且今日他过来,分明是在发病期间,可举手投足间,却仍是带着傲气。
这样的人,哪里会提前预备好自己考不到第一名的准备。
更不必说是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所以楚峰推定,贾志宇口口声声说要拆穿楚峰舞弊的真相,属于句句实话,他确实真心实意觉得,楚峰在今科秋闱中的头甲头名是舞弊得来。
所以才会有如此状态。
那么究竟是谁竟然会提前做出这等下三滥事情的准备呢?
楚峰的话头停顿下来,看向张浩。
张浩细细思索了一番,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似的:“是贾志宇的父母!”
楚峰点点头。
贾志宇自视甚高,不屑于提前准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贾志宇的父母就不同了。
他们身为贾志宇最亲近的人,对贾志宇的状态最清楚不过。
朝廷取士,乃是为了取材治国,贾志宇身患这等疾病,自然不可能许他继续参加科举。
所以只要贾志宇犯病,无论乡试是否得中,几乎都是注定无缘会试的。
所以贾志宇若是想要继续在科举之路上继续前进,那就要为他犯病的事情找个由头。
甚至于还要将这个由头尽可能的扩大开来,将尽可能多的人和事情牵扯进来。
到时候众人只忙着去查那被捅出来的窟窿,自然也就没有多少人能注意到贾志宇的状态根本无法继续参加科举。
这一切,看似是复杂,但顺着理下去,无非就是就贾家父母在给自己的儿子铺路罢了。
楚峰对这种事情,虽然谈不上多么认可,倒也并非多么排斥。
只不过惹到了他头上,自然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情继续发生,他又不是软柿子,谁都能上来捏一把。
张浩却默然不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楚峰倒是无意将贾家置于死地。
但给他们好好留个教训是免不了的。
特别是贾志宇父母,为了给孩子铺路,可真是有些过于下得去手了。
污蔑科举舞弊可是非同小可,若真让他们得逞,朝廷上下,跟着牵累到的人数不胜数。
可到头来竟然只是为了一个身患重疾的士子罢了。
若是杜启辰知道自己不得不连夜离开南燕州府,原因竟然只是一对爱子心切的父母,怕是都恨不能将贾家父母拎起来骂。
张浩终于开口,小心翼翼询问:“那先生,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看着张浩面上神色,楚峰知道他定然是想起了自己的出身。
张浩也是农家出身,没有什么背景,唯有读书一途,只是后来侥幸让楚峰看中,选他做了柜上的大掌柜,这才算是有了一份挣钱养家的工作。
认真说起来,一个没钱没权的穷小子,现如今和旁人见了面,也会有人拱手行礼称呼一声大掌柜,已经算是出人头地了。
可若是他父母也和贾家一般有些钱财,又有些头脑呢?
是否也会和贾家父母一样,不惜做这等铤而走险之事,只为给他谋个前程?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再想起贾志宇那模样,心中竟然莫名生出一丝怜悯之情。
虽然他和贾志宇没有任何过往交情可言,可此时此刻,却不知为何,想要开口向先生求个情。
见自己刚才的问话楚峰并未回答,口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咬着牙关,开口道:“贾志宇那模样,无论是对先生还是对先生的家人亦或者恩师亲友等等,都没什么威胁,倒不如……”
这话说出来,立时想起了昨日里那些士子竟然冲进了楚府院内,将楚家上下吓得躲进了柴房里。
一想起昨日那般情景,这求情的话就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楚峰叹了口气,他哪里听不出来张浩话中的意思。
想来是张浩自己读书脑子并不怎么灵光,可却也一路上了学堂,能够和楚峰相识。
若是当初父母有所犹豫,迟疑着让他这么个大小子去上学是不是浪费了一个活生生的劳动力,张浩就无缘认识楚峰,自然也无缘今日的成就。
父母对子女的关切之情,最是令人动容。
楚峰叹了口气,答道:“若是贾家不再有什么动静,倒也不必赶尽杀绝。”
得了楚峰这样一句话,张浩登时松了一口气。
贾志宇这个模样,自然是无缘继续科举的,将来只要老老实实在南燕州府内做个举人老爷,楚峰自然不会为难他。
贾家若是也能就此收手,认认真真经营耕读之家,楚峰自然没有什么理由非要和他们作对。
但这一切的大前提,是顺着小厮这根藤,摸到贾家这颗瓜才行。
只是既然已经决定不对贾家太过苛刻,他也就愿意先给小厮一个主动开口的机会。
“去把那小厮带过来。”楚峰端坐着,面色沉静如水,向张浩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