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星的悍然离场，让整个会议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史密斯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和诱惑，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最难堪的，莫过于马国良。
他身为会议的主持者，科工委的领导，被一个下属单位的厂长当着外国人的面，掀了桌子。
这让他颜面扫地，威信尽失。
一股怒火直冲他的头顶。
“无法无天！”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的巨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他指着会议室大门的方向，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个人英雄主义！”
他转头看向在场的其他几位老总工，厉声喝道。
“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的一些年轻同志，取得了一点点成绩之后，就开始骄傲自满，目中无人！”
“这种风气，必须得到纠正！”
几个老总工低着头，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他们心里清楚，陈登星刚才那番话，说的句句在理。
但马国良毕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马国良发泄了一通，心中的火气却丝毫未减。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阴沉的史密斯，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能妥善收场，他没法向上面交代。
“我今天，必须要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他丢下这句话，快步走出了会议室，直接朝着陈登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史密斯和他的助手，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还没有彻底死心。
在招待所一楼的大厅里，马国良追上了正准备出门的陈登星。
“陈登星，你给我站住！”
马国良几步冲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谁允许你走的？”
“你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和国际友人的正常交流，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他摆出领导的架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
“我命令你，立刻回去，向史密斯先生道歉，并且就刚刚提出的交换学习计划，进行诚恳的沟通。”
陈登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马主任，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没有兴趣，也没有必要，去一个技术比我们还落后的地方，浪费我的时间。”
“你！”
马国良被他这不软不硬的态度，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这是不服从上级安排！”
“我告诉你，组织原则大于一切，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马主任，好大的官威啊。”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军装，肩膀上扛着校官军衔的中年男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眼神锐利。
马国良看到来人，脸色瞬间一变。
“李秘书，您怎么来了？”
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谄媚。
这位李秘书，是军方最高统帅身边的人。
他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李秘书没有理会马国良的殷勤。
他径直走到陈登星面前，立正站好，对着陈登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总工程师，我奉首长之命，特地过来接您。”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马国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让最高统帅的秘书亲自来接，还用上了敬语。
这个陈登星，到底是什么分量。
李秘书放下手，这才转向马国良，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马主任，首长让我给您带句话。”
“陈登星同志，是我们国家的定海神针，是军队未来的希望。”
“他的个人意见，必须得到百分之百的尊重。”
李秘书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马国良的身上。
“首长还说，任何人，任何部门，如果想打他的主意，或者试图用行政命令干扰他的工作，都要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马国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敲打。
他明白，自己今天想用官威压人的算盘，彻底打错了。
他踢到了一块他根本惹不起的铁板。
“是，是，我明白了。”
马国良点头如捣蒜，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会议，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眼看官方渠道彻底走不通，一直站在旁边的史密斯，知道自己必须做最后一搏。
他快步走到陈登星面前，脸上挤出了最后的笑容。
这一次，他不再谈什么技术交流，也不再提什么国家合作。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先生，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我代表通用电气，以及支持我们的财团，向您个人，提供一份终身合同。”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年薪，一百万美元。”
一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八十年代的中国，简直就是一个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周围的人，包括那几位老总工，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史密斯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继续加码。
“这只是基础薪水。”
“我们还会为您提供一座位于加州海岸的别墅，最顶级的安保团队，以及一支拥有无限额度的科研基金。”
“您的家人，可以立刻获得美国公民身份，享受最好的教育和医疗。”
他看着陈登星，眼神充满了自信。
“陈先生，我知道您热爱您的祖国。”
“但是，天才的价值，应该用更直接的方式来体现。”
“您只需要点一下头，您和您的家族，就能立刻实现阶层的跨越，拥有您现在不敢想象的一切。”
这是一个当众抛出的，赤裸裸的阳谋。
他就是要用金钱，来腐蚀这个年轻天才的意志。
只要陈登星的脸上，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么他身旁那位李秘书的态度，他所在组织的信任，都会在瞬间产生裂痕。
一颗怀疑的种子，将会就此种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登星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陈登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震惊，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史密斯。
然后，他笑了。
“一百万？”
他轻轻摇了摇头。
“太少了。”
史密斯的眼睛一亮，以为有戏。
陈登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我的祖国能给我的，是亲手将她建设成世界之巅的成就感。”
“这份价值，你们给不起。”
他看着史密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钱和祖国之间，从来就不存在选择。”
“因为我的选择，在我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