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飞舟自云海中破空而出。
张烜看着身后那座悬浮于灵湖之上的水晶宫殿,迅速在翻涌的雾气中消散。
立于舟头,任凭罡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心中却远未平静。
方才在殿中的一番见闻与对话,不啻于在他心中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
圣体、神体……这些他都能没听说过。
霓虹仙子,其见识与底蕴,简直深不可测。
金丹之下,怕是无人能敌吧?
张烜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个大胆的念头。
她绝非大乾帝国这片池塘里能养出的真龙,她的来历,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惊世骇俗。
思绪流转,他又想起了霓虹仙子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承诺。
一份大礼。
以她往日的出手,仅仅是随手安置自己,便是一整座宝丹楼的资源倾斜。
这一次,为自己这开宗大典,又会是何等惊人的手笔?
张烜心中期待之余,也涌起一股沉甸甸的无奈。
这份恩情,越积越厚,已然成了他肩上的一座山。
眼下,自己这点微末修为,根本无以为报。
罢了,来日方长。
他日我若登临绝顶,必有厚报!
他眼神一凝,将纷乱的思绪斩断,调转飞舟方向,化作一道青虹,朝着燕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绿行山立族,终究绕不开燕州的地头蛇。
凉家,困牛寨。
这两个势力,皆有筑基修士坐镇,尤其是凉家,更是把持着燕州最大的散修坊市。
黄山坊的命脉。
于情于理,开宗立族这等大事,都必须知会一声。
半日之后,云层之下,一片依山而建的巍峨建筑群映入眼帘。
亭台楼阁,飞檐斗拱,一座巨大的牌坊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大字。
凉家。
张烜收起飞舟,落在牌坊前,立刻便有两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上前。
为首一人,看上去与张烜年岁相仿,身形瘦削,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
“站住!何人擅闯我凉家?”
那青年名为凉生,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张烜目光一扫,便将此人看了个通透。
练气二层的修为,在这个年纪,于修仙家族中只能算是末流。
再看他身上那洗得有些发白的制式衣袍,想来,应是凉家某个不受重视的旁支子弟,被发配来看守山门。
张烜并未因对方地位低下而有丝毫轻慢,他前世纵横江湖,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他客气地拱了拱手,声调平和。
“在下张烜,前来拜见凉家家主。有要事相商。”
凉生上下打量了张烜一番,见他不过练气四层的修为,疑惑:“何事?”
“三月之后,在下将于绿行山开宗立族,特来递上请柬,邀凉家诸位道友届时前往观礼!”张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凉生耳中。
开宗立族?!
凉生脸上瞬间凝固,化作了错愕。
他死死盯着张烜。
在燕州这片地界上,已经有多少年没听过这四个字了?
他不敢怠慢,匆匆留下一句你且在此等候,便转身跑进了山门,身影消失在一座影壁之后。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张烜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明镜似的。
这半个时辰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下马威,一种无声的敲打。
终于,凉生去而复返,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些许,侧身引路。
“家主有请。”
穿过层层回廊,张烜被带到了一座古朴肃穆的正堂之中。
堂上,一名满头银发、面容枯槁的老妪端坐于主位。
她身穿一袭暗褐色锦袍,手中盘着两颗核桃大小的墨玉珠,一双眼睛浑浊而又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筑基中期!
张烜心中一凛,此人,便是凉家如今的掌舵者,凉雪。
他刚要躬身行礼,那老妪却率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绿行山……那不是夏芷柔那丫头的洞府么?你,与她是何关系?”
没有问候,没有客套,一开口便是直指核心的盘问。
张烜心中微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直视着凉雪鹰隼般的双眼,坦然回应。
“夏芷柔,是在下的道侣。”
此言一出,堂内空气陡然一静。
凉雪盘着玉珠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夹杂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道侣?”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充满了荒谬与讥讽。
“夏芷柔天资卓绝,年纪轻轻便已是练气九层,半只脚踏入了筑基之境!”
“她……她会甘愿与你这区区练气中期的修士结为道侣,还自毁前程,去搞什么开宗立族的把戏?”
话语里的轻蔑,毫不掩饰的落在张烜身上。
在凉雪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女修,怎会委身于一个无名小卒,去做那等只有仙路无望之人才会做的蠢事!
张烜挺直了脊梁,没有辩解一字。
事实,胜于任何雄辩。
凉雪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将他彻底看穿。
最终,她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讥讽也敛去了,只剩下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此事,我凉家知道了。”
她重新开始盘动那两颗墨玉珠,连眼皮都没再抬一下:“你,可以回去了。”
逐客令。
从进门到此刻,前后不过数语,连一杯待客的凉水都未曾奉上。
张烜心中一片了然。
这就是瞧不起他,要不是因为夏芷柔的关系。
他今天就连这凉家的大门,也进不去。
他没有丝毫动怒,只是平静地对着老妪拱了拱手,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去。
走出凉家那巨大的牌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正堂中的寒意。
这就是修仙界。
没有实力,你连赢得对方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在凉雪眼中,他自己不过是依附于夏芷柔的无能之辈,是一个笑话。
不过,张烜的嘴角,缓缓勾起弧度。
他并不气馁,心中反而燃起一股无名的战意。
通过他刚刚观察。
那个老太婆,要是真和他动起手来。
如今的他,未必会输给她!
反正请柬,他已送到。
来,或不来,那是他们凉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