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烜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告诉云宗之后,正好也能求个行事方便。
“没错。”
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已拿下绿行山,今日此来,便是要在那里,为我张家立下根基。”
此言一出,云宗那双紧锁的眉头猛地一挑,眼底深处掠过难以置信的惊色。
“绿行山……”
他喃喃自语,心中的轻视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如此说来,姐姐跟着你,倒也不算受了委屈。”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紧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陡然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我且问你,当初你曾应允,待修远年岁到了,便会送他入我太一门。”
“如今十年已过,为何人没来?”
这才是他今日最关心的问题。
在他看来,张烜资质低劣,根本无法给外甥提供最好的修炼环境,唯有太一门,才是天才该待的地方。
张烜闻言,神色不变,心中却早有计较。
“此事,我与云雅商议过。修远还小,留在我们身边,对他心性成长更好。”
“荒唐!”
云宗几乎是脱口而出,俊朗的面容因愠怒而涨红。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练气九层的威压骤然散开,压向张烜。
“跟着你一个九品灵根,能有什么出息?!”
“你这是在耽误他的前程!”
“待你办完事,我必须跟你去一趟绿行山,亲自问问姐姐!”
灵压如山,换做寻常练气七层修士,怕是早已双腿发软。
然而张烜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那点压力对他而言,与清风拂面无异。
他心中了然,这小舅子倒是一片好心,真心为外甥和姐姐着想。
只是他看自己的眼光,还停留在十年前。
如今的云宗,怕是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张烜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云宗见状,以为是张烜知道错了,脸色才稍稍缓和,冷哼一声,转身带路。
越往山门深处走,四周的景致越发仙灵,灵气也愈发浓郁。
一路上,不断有身着各色服饰的弟子,在见到云宗后,皆是远远地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口中恭敬地称呼一声云师兄。
云宗目不斜视,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但这份尊崇,却让跟在身后的张烜,对他在门中的地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看来,哪怕筑基失败,云宗在内门弟子中,依旧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两人最终在一座名为庶务殿的古朴殿宇前停下脚步。
“进去后,你什么都别说,一切听我安排。”云宗侧过头,低声叮嘱了一句。
张烜颔首,表示明白。
踏入殿内,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简单,一名须发花白、身穿灰色执事袍的老者,正端坐于一张紫檀木桌后闭目养神,气息悠长,深不可测。
“弟子云宗,拜见钱长老。”
云宗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那钱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浑浊却又仿佛洞悉一切,淡淡地瞥了云宗一眼,又落在张烜身上。
“何事?”
“启禀长老,此人乃弟子姐夫张烜,一介散修,今日特来宗门登名造册,创立修一修仙家族。”
钱长老面无表情,视线在张烜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似乎在说,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他懒得废话,直接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直。
“绿行山,一年可有多少灵石产出?”
“回禀长老,一年进项,约莫三万。”张烜不卑不亢地回答。
听到这个数字,钱长老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终于泛起涟漪。
三万灵石,对于一个新立的小家族而言,已是相当可观。
“往后每年,向宗门上缴一万下品灵石,作为供奉。可有异议?”
“无异议。”张烜干脆利落地应下。
“姓名。”
“张烜。”
钱长老不再多言,提起桌上的符笔,在一本厚重的玉册上迅速划下几笔。
灵光一闪,两个古朴的篆字张家,便烙印在了册页之上。
“好了,出去吧。”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到近乎冷漠。
直到走出大殿,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张烜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攥紧了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在胸中翻涌。
张家,今日正式确立!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今日我向你太一门俯首称臣,缴纳供奉。
他日,我张烜定要让这万丈灵脉,改姓为张!要让这天下家族,皆来我绿行山俯首朝拜!
他的心潮澎湃,一旁的云宗却并未察觉,他此刻心心念念的,只有自己的姐姐和外甥。
“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宗掐了个法诀,一柄青光流转的飞剑应声而出,悬浮于身前。
“我的飞剑速度不慢,正好也去快点去看看姐姐和修远。”
“还有,你那家族初立,典礼之上,有我这个太一门内门弟子撑场,也能少去许多宵小的觊觎。”
他言语间,自有一股属于仙门弟子的傲气。
张烜看着那柄飞剑,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扬。
下一刻,他手腕一翻,一艘远比飞剑宽大数倍、通体由青玉炼制、灵光氤氲的飞舟骤然浮现在半空中,舟身刻满了繁复的聚灵阵纹,气派非凡。
“不必了,小舅子。我这个,或许要更快一些。”
云宗脸上的傲气瞬间凝固,他死死地盯着那艘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限域飞舟,脸色猛地一白。
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沉默着,默默地踏上了飞舟。
飞舟破空,化作一道青虹,速度远非寻常飞剑可比。
凛冽的风从耳边刮过,吹得云宗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乱了他一贯平静的心。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声音干涩地问。
“这飞舟……你从何而来?”
“买的。”张烜的回答云淡风轻。
“买的?!”
云宗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得脸色铁青,他猛地转过身,怒视着张烜。
“如此奢靡之物,华而不实!”
“张烜,你有这些灵石,为何不用在家人修炼上?为何不给修远购置丹药法器?你……”
面对他的质问,张烜并未反驳,只是顺着他的话头,温和地应了一句。
“小舅子说的是,日后我会注意。”
这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云宗满腔的怒火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再也无处发泄。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重重的冷哼,扭过头去,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