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渊帝目光扫过的瞬间，齐敬儒心虚地低下了头，生怕渊帝看穿他心里面的小九九。
但好在，像他一样没有红花的官员，并不在少数。
渊帝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就这么淡淡地扫了过去。
见状，齐敬儒这才重重松了口气，稍稍抚了抚狂跳不已的胸口。
好不容易熬到了朝会结束，齐敬儒刚出了金銮殿，不想却被几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齐大人，你最近好能耐啊！”
“丞相大人这才仙逝没几天，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去给自己另寻高枝攀了么？”
此人齐敬儒熟得不能再熟了，正是和自己同一批考取进士的国子监祭酒，冯爽。
冯爽虽与齐敬儒是同期，但却没有齐敬儒那么好的命。
与齐敬儒初入官场、便能拜在丞相曹政门下的命运相比，他的仕途，简直可以说是十分坎坷。
若不是后来及时抱住了曹政的大腿，就凭冯爽的资质，大概也只有回乡做个小小县丞的份了。
因此，冯爽将曹政看作是自己这一生的贵人。
见冯爽一言不合便带人拦住了自己的去路，齐敬儒自然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冯大人，你说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明白啊？”
齐敬儒如何还能不明白冯爽适合用意！
只不过表面上，他依旧要做出一副和善的模样来。
毕竟装傻充愣，可是他齐敬儒的拿手好戏！
“听不明白？”
见齐敬儒这副反应，冯爽怒极反笑。
“姓齐的，你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问你，我们的档案，是不是你泄露给那个杨凌的？”
冯爽本就皮肤黝黑，还生的五大三粗。
乍一看，倒不像是个四品文官，而更像是个粗犷的武将。
此刻他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齐敬儒。
那架势，简直恨不得将齐敬儒生吞活剥了去！
但齐敬儒是何许人也？
泰山崩于面前，他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多年来混迹官场，早就已经练就了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本领。
即便面对冯爽咄咄逼人的追问，齐敬儒的脸上也未见丝毫慌乱。
反而，还多了几分无奈与唏嘘。
“冯大人，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哪里是我主动向杨凌透露的消息？”
“你们刚才没听到他怎么说嘛？”
“他能来都察院，那可完全是圣上的意思呐！”
“他伸手管我要诸位同僚的档案，我能有什么办法？”
“自然是只能双手奉上……”
“你还能没有办法？”
听到齐敬儒这样的回答，冯爽的胸口都被气的扩大了一圈！
“你可是堂堂都察院之首！”
“他不过是你手下一个小小的佥都御史而已！”
“你要治他，难道还愁找不到办法么？！”
“你可知，你将我等档案就这么给了杨凌，可是要将我等置于死地啊！”
大渊朝臣在入仕之前，会有朝廷专门派人调查此人生平，并一五一十记录到档案上、送入都察院封存起来。
每个官员的档案上，都详细记录着此人从呱呱坠地、到走上仕途那一天的所有细节。
细节到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都能被详尽记录下来。
甚至，就连几辈子不联系的远方表亲，都会被记录到档案上。
一旦官员犯事，那么他的档案就会被都察院调出。
如果需要的话，此人的九族都可以在一夜之间被反找出来……
所以，这也是杨凌在已经有名单的前提下，还坚持要将这些人的档案提前调出。
有档案在手，还担心这些人不会老老实实地认罪伏法么？
听到冯爽此话，他身后跟着的一众朝臣也都纷纷随声附和了起来。
“没错！”
“你身为都察院之首，曾经帮着丞相大人做过多少不可能之事？”
“怎么丞相大人仙逝才没多久，你这就开始急着撇清关系、推脱了起来？”
“你这难道不是为了讨好杨凌、讨好杨家么？”
“如今丞相大人尸骨未寒，你这样做，也不怕寒了丞相大人的心……”
见众人朝自己越围越近，终于，齐敬儒那原本淡定的脸上，现出了一抹慌乱。
“诸位同僚，你们先别生气！”
“不要急！”
“杨凌手中证据确凿，逼着我要我将诸位的档案交出！”
“我若不听他的话照做，他便威胁我，要将此事告发到圣上面前！”
“诸位同僚，你们也不想让杨凌在圣上面前添油加醋地拱火吧？”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
不过，一向暴脾气的冯爽，可就没有那么好对付了。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
“你的档案有没被那杨凌要了去，自然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告诉你姓齐的。 ”
“若是他杨凌真查到了老子头上，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上你做垫背！”
言罢，冯爽狠狠瞪了齐敬儒一眼，便带着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冯爽的背影，齐敬儒默默攥紧了双拳。
眼里，是呼之欲出的仇恨与愤怒！
在杨凌出现之前，放眼整个朝堂，有谁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哪个朝臣见到自己，不是恭恭敬敬、尊崇有加的？
一切的一切……
都是因为这个杨凌！
不过，一想到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什么，齐敬儒便有些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杨凌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
“小杨大人在吗？”
都察院内。
杨凌正托腮望着窗外发呆，门外突然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打断了杨凌的思绪。
视线移到了大门外，只见一个身型瘦小的干巴老头正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向里张望着。
这老头须发尽白，身形很是佝偻。
看上去年岁已经不小了，至少有七十出头。
差不多，已经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了。
见那老头开口便要找自己，杨凌连忙伸长了胳膊晃了几晃。
“我就是杨凌！”
“敢问大人是？”
那老头猛地一怔，扭头望向了杨凌。
稍稍犹豫了片刻，那老头迟疑着向杨凌叹了口气。
“老夫乃上林苑右监副，徐广林。”
“今日前来，是特意来归还赃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