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
陈栋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冷汗顺着他的鬓发淌下，逐渐汇聚成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
“小杨大人，求求您就别为难下官了！”
“实在不是下官有意刁难您！”
“下官的权限就只有这么多啊！”
“若是下官擅自将这些东西交给了您，不光头上的乌纱帽不保，恐怕……”
陈栋这话只说了一半，但他想表达的意思，却已经相当明显了。
很显然，在杨凌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提前告诫过他，让他不许配合杨凌办事。
而且，不仅仅是陈栋一个人。
说不定都察院上下百余人，都接受过这样的指令！
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也已经相当明显了。
见状，杨凌也不继续为难陈栋，而是气势汹汹地出了经历司。
“大……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文泰追着杨凌出了经历司，心心翼翼地向杨凌问道。
对于杨凌此刻的表情，他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曾经有人指着大哥的鼻子、骂大哥是废物时，大哥的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
后来不出三天，那个怒骂大哥的人便断了一条腿，整整三个月都没有下床。
如今大哥又是这样的表情，且直直朝着都察院的前堂走去……
看他这架势，是要把亲自把左都御史齐敬儒的腿打断呐！
这一路走得火花带闪电，路上不少官员路过，都不由和杨凌吸引了目光。
“这不是新来的那个杨凌吗？”
“他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怕不是要去找齐大人吧？”
“呵，不就是个被圣上硬插进来的关系户嘛！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就是就是！这厮肯定拿自己的身份去压周大人了！”
“不过有一说一，看周永德在他面前吃瘪的样子，还真是大快人心……”
“……”
杨凌并没有搭理这些人，而是径直朝着齐敬儒所在的前堂而去。
身为都察院的一把手，齐敬儒在前堂独享一间宽阔敞亮的房间。
远远地，杨凌便看见有几个小吏正佝偻着身子，围在齐敬儒的周围。
离得有些远，杨凌听不到齐敬儒在跟他们交代什么。
只见这些人个个点头哈腰，将身子弯成了一个个煮熟的大虾。
那近乎弯成直角的身形，简直完美诠释了四个大字——
卑躬屈膝！
见齐敬儒身边堆满了人，杨凌便停在原地，想等周围人散去之后再进去找他。
然而等了半晌，那几个小吏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杨凌便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齐大人！”
“有空吗？”
杨凌此话一出，几个小吏瞬间身子一顿，齐刷刷的转过了头来。
齐敬儒一抬眼，见来找自己的人竟是杨凌，他露出了一个相当和煦的笑容。
“哦，原来是小杨大人啊！”
“小杨大人稍安勿躁，等我忙完之后，再与小杨大人详聊！”
见到齐敬儒这番态度，杨凌微微一愣。
本以为这个齐敬儒安排众人给自己使绊子，那他本人必定也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可没想到，他本人看上去竟是如此的平易近人。
甚至，他望向杨凌的眼神里，还带了几分欣赏！
再加上齐敬儒本就是个白净的老儒生，大大的眼睛下，还长了两个深深的梨涡。
他这一笑，就更让人如沐春风了。
俗话说的话，伸手不打笑脸人。
见齐敬儒对自己这般热情，杨凌倒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抱着胳膊等了起来。
这一等，就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刻钟。
眼看齐敬儒身边的小吏一动不动，犹如一块块被风干的石头一般。
终于，杨凌彻底丧失了所有的耐心。
“齐大人，下官乃是受陛下命令，前来都察院清查曹政余党的。”
“可若是齐大人不给下官涉事官员的档案，下官的工作可是很难开展啊！”
杨凌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整个前堂几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齐敬儒身边的讨论声，也终于戛然而止。
“小杨大人，你刚来都察院，怕是还有所不知吧！”
“这档案诸事，都是由经历司负责的。”
“你若是需要什么档案，尽量去找经历司刘大人便是！”
“我这里，可是不管档案的。”
齐敬儒满脸诚恳，忽闪忽闪地眨巴着一双眼睛，真诚地望着杨凌。
他脸上的微笑充满了诚意，若不是杨凌刚刚从经历司出来，怕不真是要相信了他的鬼话！
“是吗？”
“齐大人身为都察院一把手，竟然连档案都管不了吗？”
杨凌学着齐敬儒的样子，也瞪大了双眼，作出一副无辜模样来。
“可是，下官刚刚才从经历司出来。”
“经历司刘大人说了，他给不了下官档案，是因为齐大人您不允许！”
“若是齐大人真对下官有什么意见，不妨对下官明示。”
“实在不行，下官这就入宫面圣，请圣上另寻贤能！”
不就是装绿茶、扮无辜吗？、
这一招我也会！
杨凌此话一出，齐敬儒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先前就听说，杨凌性格暴躁，极易动怒。
一言不合，甚至还会随时随地跟人动手！
所以，他就想尽了一切方式，要把杨凌逼到破防。
一旦杨凌在都察院那动了手，那他这个佥都御史，定是再也做不了了。
如此一来，就既能把他赶走，又能在圣上面前有个合理的交代！
但，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他还是太小看杨凌了。
看来这个办法在杨凌的身上，显然起不到效果！
于是乎，齐敬儒便挥挥手，将身边的小吏全部遣了下去。
“小杨大人，你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
“听说你要来都察院，我可是早早就吩咐过他们，要他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无论你有任何需要，都必须尽量满足你！”
“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齐敬儒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脸上，也再次充满了先前那灿烂的笑容。
“这样吧！”
“时候不早了。”
“小杨大人便跟我回府上，同我尽情一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