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出列,躬身应是。


    王氏恨得牙痒痒。


    所有人都知道,李青之所以能够第一个被点名,不过是因为有个县令老子。


    但是这石灵县的人,谁不知道李青的娘偷人,生下了李青这个私生子。


    偏生青鹿书院的人是外地的,不知道这些。


    李青微微点头,身后的几个先生看李青的眼神也格外不同。


    王氏趁人不注意低头跟许荣交换着眼神。


    瞧那样子,大抵是在怪他怎么没有把这件事给说出来。


    许荣没有理会他,反而是在青鹿书院的人面前夸李青如何的聪慧,一副长辈疼爱晚辈的样子。


    一时间,这李青竟然成了这次相看会上,许家三个子弟中最受关注的一个,甚至将许年、许寅都给比了下去。


    王氏有些急切地说道,“之前不是送过去了三份卷子么,还请几位先生给孩子们指点指点。”


    冯老太太因她的冒失往那边瞧了一眼。


    许荣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好在青鹿书院的人倒是没有说什么,立刻就叫人去拿卷子去了。


    卷子拿在手里。


    按年纪来排,第一个便是许年的。


    几个先生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便流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字迹工整,言之有物,大公子实乃可塑之才。”


    轮到许寅的时候虽然看神情不像是许年那么的满意,但是却也很给面子的夸了几句,看出来是到了及格分的。


    大房、二房都算是满意。


    只是轮到李青的时候,几个先生却是立刻愣住了。


    像是不敢相信一样,下意识地凑近了看了看,又抬头看看李青。


    “这是这孩子的卷子?”李山问。


    许荣点头,“这些卷子都是我身边的管家亲自收起来放好,然后送去青鹿书院的。”


    说完,他又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李山犹豫了一下,将这卷子叠了一下,递给了一旁的冯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一眼,诧异地抬头看向李青,随后什么都没说,递给了许荣。


    许荣瞧后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一下站了起来,“青哥儿,这是你答的?”


    众人纷纷好奇地垫脚,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卷子引得这些人如此反应。


    只是当许荣拿着卷子的手微垂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


    歪歪扭扭,空白一片,墨点到处都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垫桌子的废纸呢。


    李青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王氏说道。


    “这孩子平时分明不是这样的……字虽说不上好看,却也没有这般潦草啊。”


    她假惺惺地上前,状似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孩子,我跟你大舅早就说了,只要你去读书,学几个字,明白了做人的道理,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的。”


    “不求你科考中举光耀门楣,却也不想你做个睁眼瞎,做个粗鄙之人。”


    一番话说的感人肺腑,不知道的还以为多疼李青呢。


    李青看的明白。


    这王氏是见他被青鹿书院录用无望,索性就装的彻底一点。


    对外的也能落个善待外甥的好名声。


    顺便给李青打上一个“不识好歹”、“不可教也”的罪名。


    李青却是接过那卷子来看了一眼,平静地说道,“大舅母既然疼我,怎么能认不出这上面并非是我的字迹呢?”


    王氏的抽噎声戛然而止。


    “什么?”


    李青跪在地上,一脸虔诚。


    “先生,我李青虽然不是什么才子,却也知道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我十分珍惜。”


    “就算是不能被青鹿书院收录,却也不敢如此怠慢。”


    一时间,四下寂静。


    “你是说我们书院给你调了试卷?”


    一旁的一个名叫崔颢的书院先生出声道。


    李青瞧了他一眼,眼里一片冷意。


    这话说的倒是难听。


    正常人都会先问问是怎么回事。


    结果这个崔颢直接就把李青的话给曲解成怨怪书院调换试卷。


    这就是属于对人不对事的解读方法了。


    李青下意识地往许荣那边看了一眼。


    看来这许荣还是有些本事的,能够买通青鹿书院的先生这么帮他们行猥琐龌龊之事。


    “学生只说这试卷不是我的,我也有办法证明这不是我的卷子,至于为何会变成别人的卷子,学生不知道,也不该由我来妄加猜测,甚至加以证明。”


    我就是个写卷子的。


    我卷子交出去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你是掉包也好,被人坑了也好。


    那是你们青鹿书院该去查的东西。


    他闲的蛋疼才会接你这个茬。


    冯老太太此时开口说道,“你有何证据。”


    除了那所谓的字迹。


    说白了,李青这个前身也就不认识几个字,更别说留下多少“字迹证据”了。


    没什么可考证的基本。


    “我所用的墨汁是之前我娘亲送给我的赤墨,这种墨汁遇热便可变成赤红色,十分的罕见,我想这诬陷我的人定然想不到我会用这样的墨汁。”


    话音落下,李青起身,上前将这纸卷靠近一旁点着的香炉旁。


    香炉旁温热的气温很快袭来。


    没多久,这试卷上的字迹竟然真的开始一点点变得血红!


    “快看,真的变色了!”


    赤墨十分的罕见,就连许家近身伺候的这些丫头奴才也是第一次见,不免发出一阵惊呼。


    王氏见状,猛地顿住。


    怎么会这样?


    这试卷明明是他当时交上来她就确认过的。


    这确实是出自李青之手啊。


    此时忽然跑出来一个奴才,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许荣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小厮是府里负责跑腿的小厮。


    这试卷就是他送到青鹿书院的。


    是在外院伺候的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奴才。


    完蛋!


    许荣心里大叫不好。


    他被算计了!


    果然,只见下一秒这小厮指着一旁的许年和许寅说道。


    “当时送试卷的时候,大少爷和二少爷拦住了奴才,非说要看看奴才打算要送去青鹿书院的卷子。”


    “当时奴才不敢拒绝,两位少爷就带着卷子走了好久,再回来的时候我看那信封的封蜡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