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穆皇太后,承德帝的亲生母亲。


    这位皇太后,可不是一般女子。


    临越皇室向来是立贤不立长,承德帝虽说是太上皇的长子,但当年太皇上立储,第一人选却不是他,而是已故的襄阳王和疯了的景王。


    那时,慈穆皇太后也不是皇后,而是四妃之一的淑妃。


    后来,她利用太上皇的猜忌之心,除去了皇后和襄阳王,又利用鬼神之法,逼疯了景王。


    太上皇共有四子,最后只剩下了承德帝和小儿子逸王。


    逸王那时刚过两岁,所以皇位只能由承德帝继承。


    慈穆皇太后在承德帝继位后的五年里,都在朝堂垂怜听政,他能处理政事,慈穆皇太后立即放权,去了皇陵,为承德帝和临越百姓祈福。


    上一世,她只在祭天大典上,远远见过慈穆皇太后一面。


    “为皇上和百姓分忧,是臣女的荣幸,没想到惊动了太后,臣女有罪。”


    沈清妩下巴微颌,笑得乖巧温顺。


    慈穆皇太后身型和她差不多,高而挺直,并不因年岁而显得佝偻。


    年过六旬,看上去就像强壮之年的美艳妇人。


    肌肤保养得极好,仍见白皙,却并非少女的光泽,而是一种被漫长岁月与至高权柄反复浸润、打磨后的玉质莹润。


    周身的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眼型长而尾梢微挑,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倦怠的洞察力。


    “果然是个聪慧的可人儿。”


    太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沈清妩,并不锐利,却让她感到发自骨髓的寒意,仿佛内心所有的隐秘都被那淡漠的一眼洞穿。


    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高耸入云,没有堆满象征权力的珠翠,只簪着一支通体莹白的羊脂玉凤首簪,凤喙处衔下一串三颗泪滴形的墨玉珠。


    太后没有理会承德帝,走到龙椅旁的太师椅坐下。


    这把太师椅,之前是为王太傅准备的,自从萧衍把王太傅通敌的证据呈上去后,这把椅子就空着了。


    她走路时,那串墨玉竟纹丝不动,静默地悬在那里,如同她给人的感觉,超越喜怒,极致权威。


    权势养人,沈清妩由衷地感叹。


    谁能想到这位皇太后,是从六品小官之女,一步步爬上来的。


    “沈家姑娘,到哀家身边来。”


    她朝沈清妩招手,模样仿佛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沈清妩诧异,一时搞不懂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她突然出现,绝非什么好事,这么一个疼爱儿子,站在权利顶峰的一个女人,对自己示好,只能说明另有图谋。


    可惜,不论太后为了什么,现在的她都得乖乖照做。


    太后拉着沈清妩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神情凄婉,“哀家和沈家姑娘一年如故,越看越欢喜,若是我的窈儿还活着,比你大不了几岁。”


    承德帝原本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名唤傅窈,三岁便能出口成章,君子六艺,均有涉猎,女子八雅,更是样样精通,小小年纪,才智过人,长得也是玉貌花容,是所有公主里最受太上皇宠爱的一位。


    可天妒英才,傅窈六岁那年,被宫人发现失足溺死在了后花园的池子里。


    太上皇把皇位传给承德帝,未尝不是看在已故女儿的份上。


    想起已故的女儿,太后再也不是那般高高在上的样子,她紧紧握住沈清妩的手指,眼尾猩红。


    纵使她身居高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用再看人冷脸,也换不回窈儿。她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遭人暗害,不满八岁连皇陵都进不去,只能葬在皇陵不远处的庙中。


    这些年她在庙中吃斋念佛,日日抄写经书,就为了她的窈儿能够安息。


    太后黯然神伤,隐隐透出几许苍老之态。


    承德帝昏聩,但是对太后格外在乎。


    他的眼里噙着泪光,声音酸涩,“母后,太医说您的心疾,不能有情绪波动,您千万要保重身体,窈儿九泉之下,也不愿看到您再为她伤神。”


    “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哀家叫你清妩可好?”


    太后看着沈清妩,眼神飘忽,仿佛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沈清妩怔愣住,太后,这是何意?难不成,把自己当成了已故的公主?


    “太后娘娘能称呼清妩的名字,是清妩的福气,说句大不敬的,刚刚您从外面走来,臣女见到您,就像见到了臣女的外祖母,她也喜欢拉着臣女的手,说些以前的事。”


    她的心里紧张又忐忑,不知自己是否猜对了,还是想多了。


    少女一袭红衣,恍若灿烂夺目的朝霞。


    须臾,太后轻声道:“你外祖母身体还好吗?”


    沈清妩顿了顿。


    听太后关切的语气,好像和外祖母十分熟稔,外祖母怎么从没和她提起过。


    “外祖父没生病前,外祖母虽说有时记不住事情,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外祖父生病后,她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大舅舅前几日来信说,外祖母经常哭,眼睛都快看不清东西了。”


    说完这番话,沈清妩赶紧默默地呸呸呸了几句。


    她不是故意诅咒外祖母,为了让外人相信,这也是无奈之举。


    “我和你外祖母,也是故交了。连雀,回永寿宫取些补品,送到镇国公府。”一听崔氏身体不好,太后有些紧张。


    她没入宫之前,和府中姐妹去踏青,差点被山匪掳走,多亏崔氏路过,吩咐护卫救她们,才没让山匪得逞。


    后来宫宴,她位份低,形单影只,所有官眷中,只有崔氏主动和她搭话,不让她尴尬。


    太后明面不提,心里一直记着崔氏的好。


    沈清妩眼帘微抬,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解与诧异。


    太后和外祖母是旧相识,前世怎么没见外祖母能少受些苦。


    她福身一礼,“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把她拉到身边,转头望着承德帝。


    “皇上,沈家姑娘献粮,分文不取,于国家于百姓都有大功,你准备给她什么封赏?”


    承德帝露出茫然的表情,显然没想到太后也会为沈清妩讨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