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
到处都是伤员。
空气中，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顾晏找到了李青山。
这个壮得像头熊一样的汉子，正光着膀子，亲自给一个年轻士兵包扎断掉的手臂。
“李兄。”
顾晏走了过去。
“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
李青山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很稳。
“前辈您说，别客气。”
顾晏看着远处，那道隔绝两个世界的光幕，已经重新变得稳定。
他缓缓开口。
“你们是怎么知道，那帮家伙什么时候会打过来的？”
“而且不管是打，还是退，你们都像提前说好了一样。”
“今天这一仗，太有默契了。”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门。
听到这个问题，李青山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
“前辈，这算不上什么秘密。”
他将绷带的最后一截系好，拍了拍那个疼得满头大汗的年轻士兵。
“去旁边歇着吧。”
然后他才站起身，看向顾晏，脸上带着一种只有在这里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疲惫和无奈。
“不是我们有默契。”
“是这个天渊屏障，它有规律。”
李青山指了指那道光幕。
“我刚来这鬼地方的时候，这道屏障，是两天开启一次。”
“每次开启，对面的那帮杂碎就会冲过来，打上一场。”
“那时候，我们好歹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可以喘口气，休整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时间，就变了。”
“从两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
“再到后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第二根。
“现在是每十二个时辰，就开启一次。”
“一天，要打两场。”
“我们的人，连好好睡一觉的时间都没有。”
“伤员越来越多，能上战场的人，越来越少。”
李青山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顾晏听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这么说的话……”
“这个天渊开启的时间缩短，对我们不利。”
“那对面的域外一族，应该也一样吧？”
“他们也得不到休息，这对双方来说，应该是公平的才对。”
顾晏的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长刀的中年汉子，突然叹了一口气。
是吴长海。
“前辈，您有所不知啊。”
吴长海走了过来，脸上全是苦笑。
“咱们人族的力量，是有限的，死一个，就少一个。”
“但那帮域外一族的杂碎，不一样。”
他朝着对面的方向，啐了一口。
“那帮家伙，太能生了。”
“简直就跟耗子下崽一样，一窝一窝的。”
“对他们来说，战争根本就不是消耗。”
“而是必须的。”
“他们巴不得天天打，月月打，不然，他们自己那边，人都多得要爆炸了。”
“他们需要用战争，来消耗掉自己多余的人口。”
吴长海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所以说，这事儿对我们人族太不利了。”
“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越吃亏。”
“我们是在用命去填，人家是在清库存。”
顾晏沉默了。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是一场注定会输的消耗战。
除非能有什么办法，一劳永逸。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域外公主的身影，和系统那句没头没尾的提示。
他压下心里的思绪，换了个问题。
“对了，李兄。”
“我看这附近，像你们这样的营地，还有不少。”
“你们跟其他营地的统领，关系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李青山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尴尬。
“关系啊……”
“就那样吧。”
“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
他咧了咧嘴。
“您也知道，能被派到这鬼地方来的，哪个不是在外面有头有脸，心高气傲的主？”
“谁也不服谁。”
“所以，大家平时也不怎么打招呼，各管各家的一摊子事。”
李青山说完，有些好奇地看着顾晏。
“前辈，您问这个干嘛？”
顾晏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
“哦，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从刚才的战斗来看，我们人族这边，单兵的实力，其实比对面要强。”
“但就是太散了，一盘散沙。”
“我就在想，要是能把这附近所有营地的力量，都整合到一起。”
“拧成一股绳。”
“那肯定是一股相当恐怖的力量。”
“说不定，就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这话一出。
李青山和吴长海，都愣了一下。
然后，李青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前辈，您这个想法好是好。”
“但是不可能的。”
“想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听别人的指挥，比杀了他们还难。”
顾晏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
他刚才那么说，其实就是随口一说。
主要的目的，还是想打听一下李青山他们和别的营地的关系。
如果关系好，他还能找个借口，去别的营地里转转。
毕竟，系统那个收徒的任务，他还记着呢。
这个营地里没找到，说不定，就在别的营地里。
总比那个域外一族的公主靠谱。
……
几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
然后就各自散去，抓紧时间休息。
整个营地，都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十二个时辰之后，又是一场血战。
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地，恢复体力和伤势。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一个时辰……
三个时辰……
五个时辰……
营地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深度的修炼，或者睡眠状态。
然而。
就在第六个时辰，刚刚过去的时候。
嗡——！！！
一阵低沉，却无比剧烈的震动，突然从远方传来。
那道刚刚稳定下来的天渊屏障，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地闪烁了起来！
整个大地，都在嗡嗡作响！
营帐里。
刚刚闭上眼睛没多久的李青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冲出了营帐。
当他看到远处那道，像是随时都会崩溃的光幕时。
他那张粗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和颤抖。
“天渊开启的时间，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