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空中的仙乐依旧悦耳，舞女的身姿依旧曼妙。
但无论是九龙天宫，还是山河毯之上。
所有人都心不在焉地吃着那些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珍馐美味，耳朵却高高竖起，等待着那只靴子落地。
终于。
“叮——”
一声清脆的玉杯轻响，打破了这虚伪的和谐。
山河毯的主位上，姜家圣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她甚至都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凤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对面的九龙天宫。
“昌鸿皇主。”
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刺穿了所有的歌舞升平。
“酒也喝了，舞也看了。”
“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仙乐戛然而止，舞女们惊慌地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两位大佬身上。
来了！
九龙天宫之上，昌鸿皇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豪迈的笑容，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姜家圣主。
“哦？”
“不知，圣主想谈什么正事？”
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姜家圣主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的目光，缓缓从山河毯上那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的宗主长老们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万化宗宗主，萧衍的身上。
萧衍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只听姜家圣主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了。
“本座闭关百年，南域倒是出了不少英雄豪杰。”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却越来越冷。
“我听说，就在半年前，我姜家的大长老，带着一队精锐弟子，陨落在了南域。”
“而且，还死在了一个宗门的地盘上。”
“咔嚓。”
萧衍手中的玉筷，应声而断。
姜家圣主仿佛没看到，她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拔高，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本座今天，就想问问。”
“是哪个宗门，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又是为了什么，动我姜家的人！”
她的目光，如两道实质化的利剑，死死地钉在萧衍的脸上，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他的灵魂之上。
那一刻，整个山河毯上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随着圣主的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万化宗那几张桌案上。
怜悯，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风暴的中心，终于出现了。
姜家圣主那句诛心之问，在死寂的宴会场上炸响！
议论声，瞬间从四面八方传来，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来了来了，正主来了！”
“我就说嘛，这次盛会哪有那么简单，这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万化宗这下死定了，被姜家圣主当着整个南域的面点名，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风暴中心，万化宗的席位上。
宗主萧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了，他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站起来解释，却感觉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那可是姜家圣地！
那可是闭关百年的女杀神！
他有什么资本跟人家讲道理？
就在他脑子一片空白，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不大，却稳如泰山，一股平静到极致的力量，顺着肩膀瞬间传遍他的全身，让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萧衍猛地回头，看到了顾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紧接着，在全场上百万道目光的注视下，顾晏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去看主位上的圣主，而是先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那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人谁啊？万化宗的？他疯了吗？”
“这个时候还敢站出来？而且还敢这么装？”
“我靠，他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九龙天宫之上，昌鸿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而山河毯主位上，姜家圣主的凤眸，也微微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寒芒在眼底闪过。
终于，顾晏放下了酒杯，抬起头，迎上了圣主那足以冰封万里山河的目光。
他笑了笑，笑容很淡，语气更淡。
“圣主问，是哪个宗门？”
“是我，万化宗。”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下，全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晏。
承认了？
他竟然就这么直接承认了？
姜家圣主笑了，那笑容，比万年玄冰还要冷。
“很好。”
“那，能告诉本座，为什么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恐怖的威压，朝着顾晏一个人，狠狠地压了过去！
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但顾晏，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原因很简单。”
他看着圣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万化宗内，侥幸得了一口能助人修行的圣池。”
“贵宗的大长老，不问自取，想要强占。”
“我万化宗虽小，但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所以，就只能请他……上路了。”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承认杀人还要劲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了，这是在指着姜家圣地的鼻子骂——你们就是一群强盗，杀了你们，活该！
“放肆！”
圣主还没说话，她身后的一个姜家护卫已经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但圣主只是轻轻一抬手，制止了他。
她死死地盯着顾晏，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越来越浓。
“好一个请他上路。”
“你的意思是，我姜家的人，死了也是白死？”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对面九龙天宫之上，昌鸿皇帝那爽朗的笑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像个和事佬一样，笑呵呵地说道：
“哎，姜家圣主，先别动怒嘛。”
“朕觉得，这位……万化宗的朋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他看向姜家圣主，一副我很公道的样子。
“你想想，人家宗门里出了宝贝，自己捂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拱手让人呢？”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