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说书人浑身冰冷。
那双流着血泪的空洞眼眶死死“盯”着脚下的石缝。
神魂深处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万物聆音】秘法没有再撞上那片混沌的“无”。
而是“听”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微弱到了极致却又古老沧桑到无法想象的气息。
所有关于“帝女悲歌”的因果线。
那些本应指向禁地深处无上存在的命运丝线。
此刻全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扭转、牵引、编织。
最终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一个让他道心几乎崩溃的点上。
就是脚下那根灰扑扑的鸡毛！
这……
这怎么可能！
天机术法不会骗人！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催动秘法。
这一次他将所有的探查之力都集中在了那根鸡毛上。
要追本溯源！
要看清这背后到底是什么！
轰！
无数破碎的、古老的、恢弘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一位身姿绝代的帝女在星河中泣血陨落。
她身边一只绚烂夺目的七彩神鸟发出哀鸣。
神鸟衔着一缕微弱的残魂。
穿过万古岁月。
撕裂时空壁垒。
最终坠入这片南域的凡尘俗世。
神鸟涅槃化为最普通的形态。
只为守护那缕残魂。
或是等待某个归期。
而那首禁忌的悲歌。
并非有人在唱。
而是这只神鸟转世之躯体内血脉记忆的无意识流露！
是它对逝去主人的永恒思念！
噗！
瞎眼说书人再也忍不住。
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
脸色惨白如纸。
“鸡……”
“一只鸡……”
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
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结论太离谱了！
离谱到他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
他可是【天机阁】的人！
一生探寻天机真相。
见过无数奇闻异事。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
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对！
绝对不对！
瞎眼说书人猛地一个激灵。
一个让他自己都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心头。
天机或许不会错。
但……天机是可以被篡改的！
能将如此重大的因果。
将一桩牵扯到上古帝女陨落的滔天秘闻。
如此轻描淡写地嫁祸到一只鸡的身上。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道”！
是言出法随、拨弄因果的无上大道！
那个小院里的“前辈”……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瞎眼说书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窥探的不是什么神迹。
而是一个连天机都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禁忌！
此地！
不可久留！
此人！
不可窥探！
再待下去。
他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得无声无息。
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
第二天一大早。
李道然正在宗主大殿内品着灵茶。
回味着昨日那“帝女悲歌”带来的天地异象。
心中对“前辈”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就在此时。
一个弟子匆匆来报。
“宗主！那位说书的前辈求见！”
李道然精神一振。
连忙起身。
“快请！”
瞎眼说书人走了进来。
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几十岁。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
“前辈。您这是……”
李道然心中一惊。
瞎眼说书人对他拱了拱手。
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宗主。老朽……特来辞行。”
“辞行？”
李道然愣住了。
“为何如此匆忙？可是晚辈招待不周？”
“不不不。”
瞎眼说书人连连摆手。
“宗主客气了。青云宗是老朽见过最有人情味儿的仙家宝地。”
“那为何……”
瞎眼说书人叹了口气。
声音里满是苦涩与惊惧。
“南域水太深。老朽把握不住。”
“只是灵感枯竭。再也唱不出新的曲子了。”
“怕是再待下去。就要污了仙长们的耳朵喽。”
说完。
也不等李道然再挽留。
转身就走。
那脚步踉踉跄跄。
背影仓惶落魄。
哪里还有半分高人风范。
简直是在逃命！
李道然站在大殿门口。
看着瞎眼说书人狼狈远去的背影。
眉头紧锁。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奇怪……”
“太奇怪了……”
“前日里他还神采奕奕。今日怎会如此失魂落魄？”
一位路过的长老好奇地问。
“宗主。这瞎子怎地跑了？”
李道然没有回答。
只是喃喃自语。
“灵感枯竭？骗鬼呢！”
“他分明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惊吓？”
长老更糊涂了。
“在我青云宗地界。谁能吓到他？”
李道然眼中精光一闪。
一个念头豁然开朗！
“天机阁！”
“老夫想起来了！这说书人的来历不简单！他恐怕是来自中州那个神秘的【天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