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最后的咆哮在臭烘烘的小院里回荡。
“他就是个骗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这声音凄厉又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院子中央那个青年身上。
青云宗的长老们。
执法堂的弟子们。
山门外数千名围观的内外门弟子们。
所有人都想从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看出破绽。
看出伪装。
看出哪怕一丝一毫与“骗子”这个词相符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吕铭只是站在那里。
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手脚还在无措地摆动着。
嘴巴半张着。
眼神里充满了凡人面对修仙者时最纯粹的恐惧与茫然。
这副样子。
怎么可能是骗子？
又怎么可能是前辈高人？
巨大的矛盾感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李道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够了。
闹剧该结束了。
也是时候。
为前辈正名了！
“骗子？”
李道然冷笑一声。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王德发。”
“你咎由自取道心已蒙尘。
看不穿真妄。
本座不怪你。”
“但你。
千不该万不该。
侮辱前辈！”
李道然上前一步。
目光扫过王德发身后那几个灰头土脸的金丹长老。
最后落在王德发癫狂的脸上。
“今日。
本座就让你。
也让青云宗上下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什么！”
“才是真正的‘道’！”
话音落下。
李道然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
缓步。
走向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菜畦。
走向那棵被金丹长老踢了一脚。
依旧顽强挺立的青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宗主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这棵菜真有什么玄机？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
李道然走到那棵“悟道青菜”前。
站定。
没有弯腰。
没有伸手。
更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就那么。
对着菜叶的方向。
轻轻地。
吹了一口气。
呼。
一口凡人的浊气。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干嘛呢？
宗主大人莫不是也被气糊涂了？
那口气刚吹出。
就被小院里无形的【大道至秽凶煞阵】瞬间化解吸收。
连一丝风都没掀起。
可在李道然的脑补中。
这口气。
是请示！
是对前辈的尊敬！
果然！
就在那口气消失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那棵青菜最顶端的一片嫩叶。
毫无征兆地。
晃动了一下。
仿佛完成了自己神圣的使命。
又仿佛只是被一阵看不见的微风吹拂。
轻飘飘地。
脱离了根茎。
缓缓地。
向着下方飘落。
那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绿叶。
带着一点泥土的芬芳。
在空中打着旋儿。
所有人的心。
都跟着那片叶子悬了起来。
李道然没有去接。
甚至看都没看一眼。
只是负手而立。
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前辈的赐福。
从来都不是强求。
而是看缘法！
那片菜叶。
悠悠荡荡。
随风飘舞。
飘过了李道然的肩头。
飘过了那些惊疑不定的长老。
飘过了那几个还在刨鸡屎的金丹死士。
最终。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不偏不倚。
正好落在了人群中一个老者的面前。
轻巧地停留在老者身前的三寸之地。
悬浮不动。
老者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老袍。
须发半白。
气息有些紊乱。
正是之前为了保护宗门阵法枢纽。
硬抗了魔气冲击而身受重伤的中立长老。
张清玄！
张清玄在【金丹后期】这个瓶颈上。
已经困了足足九十七年！
是整个青云宗。
除了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外。
资历最老修为最高深的人之一。
也是最没有希望突破【元婴】的人之一。
因为他的根基在早年受过损伤。
此生无望元婴。
这是整个宗门的共识。
张清玄看着眼前这片悬浮的菜叶。
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