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信银行。
这四个字像四颗陌生的钉子,钉进了苏轻菀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与她,与师傅温百川的世界,都毫不相干的名字。
一个悬浮在云端,由金钱和权力构筑的符号。
师傅一生淡泊名利,两袖清风,他怎么会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你怎么知道?”苏轻菀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盯着周聿深,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没有。
周聿深将车重新汇入车流,动作平稳,仿佛刚才说出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地名。
“我外公喜欢收藏一些旧东西,尤其是民国时期的西洋物件。这种钥匙,是当时瑞士几家大银行为了彰显实力,特意找顶级工匠设计的,每一把的花纹都对应着唯一的客户档案,既是钥匙,也是身份的象征。”
他顿了顿,将那把钥匙放在中控台上。
“这上面的花纹,是瑞信银行的‘鸢尾与权杖’系列,只在三十年前发行过一批。能拥有它的,非富即贵。”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光影流淌,将周聿深冷静的侧脸切割得更加分明。
苏轻菀的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非富即贵。
这个词和她记忆中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褂,在药香中耐心教她分辨药材的师傅,形成了无比荒谬的割裂。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曾好奇地问师傅,为什么医馆的生意明明很好,他却总是过得那么清贫,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师傅当时只是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钱财是身外物,够用就好。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似乎懂了一点,却又更加糊涂了。
如果师傅真的有一笔巨额财富,他为什么不用?他又在坚守着什么?
“就算这是银行的钥匙,我也打不开。”苏轻菀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保险箱在师傅名下,我没有合法的手续,银行不会允许我开启的。”
“手续可以办。”周聿深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解决问题的力量,“你是温百川唯一的弟子,在法律上,可以被认定为遗产的指定继承人之一。我会让我的律师团队准备好所有文件。”
苏轻菀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
“苏家不会坐视不理的。苏轻语派人跟踪我,就说明他们已经起了疑心。我们去银行,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不能用常规的办法。”
周聿深将车开进一条僻静的辅路,停在了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轻菀。
“瑞信银行在三十年前被华资并购,现在叫‘远星银行’。我跟他们的执行董事,打过几次交道。”
他没有说是什么交道,但苏轻菀明白,那绝不是普通的商业往来。
这个男人的人脉和能量,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厚。
“给我一天时间,我会安排好。我们不需要通过前台,直接进金库。”
就在这时,周聿深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只简短地“嗯”了几声。
挂断电话后,他的脸色没有变化,但苏轻菀却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沉重了几分。
“怎么了?”
“张恒被放出来了。”周聿深发动车子,语气依旧平静,“苏家在市局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硬。那个‘肇事逃逸’的案子,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撑过去。”
苏轻菀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快。
这不仅证明了苏家的手眼通天,更是一个明确的警告。
苏轻语在告诉她,别耍花样,你斗不过我。
“他们已经知道我去找过林师傅了。”苏轻菀攥紧了手指,“下一步,他们可能会对林师傅……”
“放心,”周聿SHEN打断了她,“我的人已经把他接走了。苏家在云城再厉害,也伸不进我的地盘。”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安抚了苏轻菀焦躁的心。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云城最顶级的私人医院“安和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你先上去休息一下,这里绝对安全。”周聿深解开安全带,“剩下的事,交给我。”
苏轻菀没有动。
她摇了摇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执拗。
“不,我跟你一起去银行。”
她不能再躲在后面,等着别人为她铺好路。
这是师傅留下的线索,她必须亲手去揭开。
周聿深看着她,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劝,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执行董事”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周聿深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陈董,是我,周聿深。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需要进入你们总行金库的旧档案区,开启一个三十年前的保险箱。对,瑞信时期的。客户名叫温百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查询。
苏轻菀屏住呼吸,手心里的那把黄铜钥匙仿佛也变得滚烫。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看到周聿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早上?”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轻菀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聿深挂断了电话,车厢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苏轻菀。
“出事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去见林正德之前。”
“有一个女人,拿着温百川先生的死亡证明和一份伪造的亲属关系公证,试图申请强行开启同一个保险箱。”
苏轻菀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银行拒绝了她,因为她没有钥匙。”周聿深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补充道,“那个女人,叫苏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