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里,连机器的散热风扇声都消失了。


    落针可闻。


    数百人的呼吸,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所有人的瞳孔,都成了那块巨大主屏幕的囚徒,被那跨越数万公里的数据流,牢牢钉在原地。


    时间,被拉伸成一根即将绷断的蛛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又像一个世纪般,被压缩进了一秒。


    “滴。”


    一声轻响。


    测控席位上,那个年轻的操作员,像是被电流狠狠刺了一下,猛地抬头。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与干涩,劈了叉。


    “报告总指挥!”


    “指令序列……已确认接收!”


    轰!


    这句话,是发令枪。


    是为这场太空豪赌,拉开的最后帷幕!


    主屏幕上,那颗代表着卫星的三维模型,动了。


    再也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教科书式的姿态。


    分布在卫星主体四周的十六个微型姿态引擎,不再沉默。


    它们像是被一个疯狂的艺术家赋予了灵魂,开始按照苏晴在那三十秒内计算出的,那个神魔莫测的完美序列,进行着短促到极致,却又精准到毫秒的脉冲点火!


    嗤!


    嗤嗤!


    每一次点火,都是一声短促的,无声的咆哮。


    每一次点火,都像是一个最精准的,最疯狂的音符。


    卫星的姿态,变了。


    它没有像众人最担心的那样,因为突如其来的外力而失控翻滚,变成一团混乱的废铁。


    它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极其优雅,极其稳定的姿态,以星体最完美的核心为轴,缓缓地,却又坚定地,旋转起来!


    那旋转,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稳定。


    流畅。


    像一个在冰面上起舞的顶级芭蕾舞演员,在完成一个最高难度的回旋动作。


    在死寂的,冰冷的,无垠的太空中。


    这颗承载着无数人心血与希望的国之重器,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跳起了一支献给整个宇宙的,关乎生死的独舞。


    这壮丽。


    这诡异。


    这美到令人窒息的景象,通过冰冷的数据流,化作最直观的画面,狠狠冲击着指挥大厅里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大脑被这超现实的一幕,冲击成了一片空白。


    就连地上那个被死死按住,还在不停咒骂的林承志,也停下了嘶吼。


    他扭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所有的疯狂与怨毒,都被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惊与茫然所取代。


    他看不懂。


    他完全看不懂!


    卫星,在跳舞。


    但,自救成功了吗?


    那个由他亲手埋下的,正在疯狂奏响死亡乐章的共振,被抵消了吗?


    没有人知道!


    这支华丽的太空芭蕾,究竟是新生的序曲,还是死亡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强行从那支美丽的“芭蕾舞”上,猛地扯开!


    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了另一块屏幕。


    那块专门显示着核心锁销结构应力曲线的屏幕!


    那条红色的,狰狞的,代表着生命与死亡界限的曲线,此刻,就是这场豪赌的,最终审判官!


    所有人的心脏,都在这一刻,被那条曲线,死死攥住!


    近了!


    更近了!


    那条红色的曲线,因为指令生效前最后那零点几秒的攀升,已经无限逼近了屏幕最顶端,那条代表着“彻底断裂”的死亡红线!


    只差一丝!


    一丝丝的距离!


    一个像素!


    也许,连一个像素都不到!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


    大厅里,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有一片沉重到足以压垮钢铁的,集体的,压抑到极限的呼吸声。


    那位负责结构力学的老专家,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控制台,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嵌进了金属的缝隙里。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浑浊的眼球上,爬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条即将触顶的红线。


    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在那条红色的曲线,距离死亡阈值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一距离的时候。


    它停住了。


    没有预兆。


    就那么突兀地,戛然而止地,悬停在了那里。


    它没有再上升。


    但也没有下降。


    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死神挥下镰刀的最后一瞬,精准地,捏住了那冰冷的刀锋!


    这一瞬间的静止,比之前任何剧烈的变化,都更让人心脏停跳!


    一秒。


    两秒。


    整个指挥大厅,变成了一座由上百尊人形雕像组成的,诡异的蜡像馆。


    就在所有人的理智,都即将被这片凝固的死寂彻底压垮的前一刻。


    那条悬停在悬崖边缘的,红色的生命线。


    动了。


    它如同被那只无形的大手,缓缓地,坚定地,不可逆转地——


    向!


    下!


    降!


    了!


    虽然只是一个像素。


    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向下的跳动。


    可这一下,却像是一柄万吨重锤,狠狠砸在了这片凝固的死寂之上!


    “动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发出了一声近乎于梦呓的,嘶哑的尖叫!


    这声尖叫,是信号!


    是引爆所有情绪的雷管!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条红色的生命线,在经历了那令人窒息的静止之后,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坚定地,一格一格地,向着安全区,退了回来!


    它正在远离死亡!


    离心力生效了!


    苏晴那足以被称之为神迹的计算,成功了!


    那股由高速自旋产生的,向外的巨大拉力,像一双最温柔,也最坚定的手,强行拉住了那对即将挣脱束缚的太阳能帆板!


    它战胜了共振!


    它战胜了那个完美的,恶毒的谋杀!


    虽然下降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一个世纪的轮回。


    但,它在降!


    每下降一个像素,都像是一针最猛烈的强心剂,狠狠注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每下降一个像素,都在宣告着一个不可能被完成的奇迹,正在他们的眼前,真实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