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夏，这真的得是最后一船人了。”阮棠不得不提醒原菲菲。
两人用同样的手法从亚特兰蒂斯的城市中心，将一船又一船的人带到城市边缘的进出口。这一船又一船的人，有的对她们感激涕零，有的对她们破口大骂，有的沉默无比。像极了人间百态的缩影。
一开始，阮棠还是像原菲菲的影子。如果船上的人说感激的话，阮棠就会退到原菲菲的身后，让原菲菲一个人面对。哪怕隔着一个人听这些话，阮棠都觉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
但是如果船上的人企图攻击原菲菲。哪怕原菲菲有柳姝婷的保护，阮棠也绝不会躲在后面。她会对那些人怒目而视，掏出赵静舒给她装样子的热武器，让那些人知道原菲菲不是一个人。
做这些的时候，阮棠很快乐。她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而且她知道自己的前面有人，她只要跟着走就可以。
目标明确，步伐有力。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好了。
阮棠在原菲菲的行动中看见一个美好、善良、坚定和充满力量的女孩子。和庄行舟、赵静舒那样一出场就展现绝对强大实力的强者不同，阮棠第一次见到原菲菲的时候，原菲菲是需要保护的弱者。
原菲菲没有经历过袭击，她也不懂如何躲避巡逻的敌人，她也会慌张无措搞不懂方向。她对于自己发型和服装的注意超乎寻常，劝说尤宁的时候也是一样，将艺术视作生命。
但是当道德困境的选择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展现出来的力量也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她真的从头到尾一点也没有犹豫，她觉得对的事情就会去做，她觉得应该去救人就直接去救，被怨恨她也完全不因此而后悔或者痛苦。
“好。我们也走。”原菲菲也听劝。她已经尽力了。到最后一船的时候，已经不存在城市防护罩了，空气只剩下最后一点。所有人的脸都憋得通红。
“我们能活下去吗？”船上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抓着她妈妈的手，仰头望向阮棠，紧张不安地询问。
看着纯真无邪孩童的脸上充斥着恐惧和不安，阮棠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别怕，总会有办法的。”原菲菲安慰她，小心地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我们一起努力活下去。”
“嗯，我也会努力的。”小女孩也学着她的声音坚强地说。
“阿夏，你好会安慰人啊。”尤宁那么绝望的时候，原菲菲三两句话就激起了她求生的意志；现在小女孩这么害怕胆怯，但是原菲菲也能很好地安抚她。她的语言简直像是有魔力一般。
“这是有诀窍的啦。再说。”原菲菲说到这里，脸上展现出思念的神情，但又立刻恢复过来。“在再说，我最擅长的就是安慰胆小鬼了。我的朋友阿花，那个胆小鬼比世界上任何一个胆小鬼都更胆小。”
阮棠在她的描述中回忆起在南极见到过的那个女孩子。明明才过去一个月，但是，记忆却显得那么久远。
那个温柔的女孩子原来是个胆小鬼啊。
“她真的特别胆小哦，连和别人说话也会心惊肉跳的。从她背后走过去都能吓她一跳。她仿佛害怕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一草一木都会杀死她一样。她就像小兔子一样。”原菲菲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满是微笑。
“快吃人鱼药剂，水满上来了。”阮棠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第一时间预警。
众人在最后时刻吃下人鱼药剂。
从现在开始，她们必须要靠人鱼形态和自己的力量游到岸上去。
当冰冷的海水淹没身体的时候，阮棠感觉到害怕。但是随即，原菲菲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黑暗中，亮起灯。
“她们好厉害。”赵静舒再一次发出感概。“虽然执行者手册上说，我们是为了保护普通人的生活而努力。但是在保护阮棠之前，我从没有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一直以为她们很弱小无助，失去我们的保护，她们会立刻活不下去。”
李季然失笑。还真是符合赵静舒那简单的头脑的猜想。“怎么可能。执行者出现才几个世纪啊。要是真等执行者出现，普通人才能活，人类早就灭绝了。”
“我记得人类有好几次差点灭绝吧。”赵静舒说这个直接把李季然逗笑了。“你笑什么？”
“我没笑啊。哈哈哈……”李季然完全忍不住。
跟随的两人还有心情笑，周子皓的心情则是完全糟透了。
“周子皓，老实交代，为什么外星人的攻击和你的逃跑路线完全重合。”霸倩这么问，明晃晃就是在审问。
坐在霸倩小队的深海艇里，周子皓还能怎么样，当然要编一个理由出来。这个问题要是李季然问出来的，他能白眼白死对方。但是霸倩的话，还是算了。这个家伙和赵静舒有点像。
“你回答我。为什么我们根据你给的基因序列，扫描不到阮棠的存在。”霸倩百思不得其解。她们已经全城扫描，并且冒险进攻外星人的战队，但愣是没找到一根阮棠的毛发。就算人是被物理毁灭了，也不至于这么干净。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周子皓给的是假数据。
还在肚子里编理由的周子皓更头疼了。霸倩比赵静舒还更难缠一点，这个家伙还会动脑子分析。但是说实话是不可能的。毕竟霸倩小队存在林森。
周子皓也很不想上霸倩的船，他想的要不自己单独开一艘，要么让赵静舒和李季然捎带上自己。但是没想到城市防护罩破碎，霸倩愣是没走，硬是把周子皓弄上了她的船。
明面上周子皓还是霸倩小队的远程支援，他要是硬不肯上，也会被霸倩怀疑，从而引发林森的怀疑。周子皓只能硬着头皮上来了。“我不知道。但是她身上有李季然给她做的最新款隐匿装置。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原因。”
“李季然做的？”霸倩立刻摇摆起来。李季然的手艺在执行者里还是有口皆碑的，除了爱花钱花资源干些蠢事之外，这家伙做的设备那是真好用。“那你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是外星人攻击的第一目标。”
“可能是因为这个。”周子皓在拖延的时候想到了个好理由，他掏出了一个胶囊，解除后是一个玻璃密封罐，营养液里泡着一条外星人的触手。“可能是外星人的仪器比较高级，扫描到了我带着它们同伴的残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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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随身携带这玩意？”霸倩吓了一跳。“有没有病毒在上面？周子皓，你不是搞程序代码的嘛，生物方面的你也了解？”
“没啊。我让系统做的分析。”周子皓很想吐槽，但是他忍住了。
而另一个人也没有忍住内心吐槽的欲望。
林森：哇，这个蓝星人真能编谎话。胶囊化都把原子结构打破了，什么样的设备能扫描到胶囊里面的东西啊。整个骗鬼。
可惜的是，林森现在也只能微笑着听，不能质疑。
因为蓝星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一点的。她还要维持自己的伪装，以便下一次有机会接近阮棠。
那个可恶的家伙，就算还不是阿泰涅瑞的执政官也那么难缠。这一次都是别人说她还是普通人，林森就大意了。下一次，她一定第一时间拧断对方的脖子。
反正西塞马克星人悬赏的只是阮棠的基因样本。人活着死了并不重要。
“那现在怎么办？队长。”林森假惺惺地提问。“阮棠还活着吗？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先回岸上的基地再想办法。”
“回什么回。人没找到，回去问上面的人吗？我丢不起那个脸。”霸倩还是有自尊心的。怎么可能干出要上面的人帮忙擦屁股的事情！她要自己想办法找回阮棠。
人应该还没有死。否则这些外星人的舰队不会还停留在这附近。
“那是什么？”常谭谭望着驾驶室屏幕上显示的灯光，吃惊道。
“什么？让我看看。”霸倩第一时间冲过去，然后也被眼前这迷一般的长长的生物显示震惊到了。“这海域还有这么大的鱼群？”
“不清楚。系统没有分析出来。”常谭谭有些为难。一般的鱼群生物信息在操作系统都有记录，如果不是敌人的话根本不会给出这样异常的显示。也就是说，连系统都懵了。
“周子皓，你来看看。”霸倩毫不客气地指挥周子皓。
周子皓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打开系统看了一眼，三下五除二分析出来。“这些都是人，应该是从亚特兰蒂斯逃出来的。”
城市防护罩彻底破碎了，留在避难所可能一时还有氧气，但是绝对撑不了多久。更何况还有敌人的攻击。这些人应该就是听了阮棠的计划，用人鱼药剂逃跑的。
周子皓当时嘲笑这个计划，现在看到这长长的，如同灯带一般的逃跑人群，又不由地感慨。阮棠那个家伙出的主意还不算太坏。至少多活下来这么多人。
虽然还不知道她们能不能活着回到岸上去，至少城市防护罩彻底破碎的时候，她们没有完全绝望。
“人？怎么可能在水里呼吸？”霸倩皱眉。
“人鱼药剂啊。”周子皓总算忍不住了。“霸倩，你不会连这个也没有听说过吧。”
“什么人鱼药剂？”霸倩一头雾水，其他的队员也是一脸迷茫。
“就是亚特兰蒂斯的景点推出的特产，可以让人短暂地转变为人鱼形态，然后在深海里自由活动参观的一种药剂。”周子皓现在觉得，自己之前一直骂阮棠笨得无可救药，完全就是偏见。
这里还有一船笨蛋，更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