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一夜无话。
凝凝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就像是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
傅清寒一大早就走了。
白凝凝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许久,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温度。
也好。
她对自己说。没有了那些让她心慌意乱的亲密,她又可以做回那个无坚不摧、冷静理智的白凝凝了。之前是她太软弱了,软弱到……尝到了心痛的滋味。
她需要让自己彻底忙起来,忙到没有一丝一毫的时间,去想那个让她心痛的男人。
就在这时,傅清寒留在家里的大哥大响了。她本不想接,但电话锲而不舍。接通后,里面传来秦悦充满活力的声音。
“宝贝儿!你做的防晒霜太神了!我在这边沙滩上浪了快一周,一点没黑!我那些朋友都快抢疯了!你再给我做点寄过来!”
白凝凝听着闺蜜的声音,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她不要再做一个依附于“傅太太”或“陈家孙女”光环下的女人。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谁也夺不走的价值。
“悦悦,”她对着电话,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们一起,创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品牌,怎么样?”
她将自己一直以来的构想——创立一个主打纯天然草本理念的高端护肤品牌“凝悦”——全盘告诉了秦悦。
电话那头的秦悦兴奋得直叫好:“宝贝儿!你的想法太棒了!这绝对能火!我早就看市面上那些化学品勾兑的玩意儿不顺眼了!”但随即又苦恼道:“可真不巧,我正在三亚这边看一批黎锦的料子,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不过没关系!”
秦悦话锋一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家那位不是万能的吗?这种跑部门、办批文的小事,让傅清寒出面,不就分分钟给你搞定了?他那个级别,谁敢不给他面子?你先让他把前期的路子铺好!等我回来,咱们就能直接开干了!”
“我……”白凝凝握着电话的手,瞬间收紧。
让傅清寒帮忙?
她怎么开得了这个口?他们现在,已经到了相顾无言、甚至即将“离婚”的地步。
“怎么了?你俩吵架了?”秦悦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没有。”白凝凝立刻否认,她不想让远方的朋友为自己担心,“只是……他最近部队忙,我想先自己试试。”
于是,她将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产品资料和配方成分说明,递交到了主管化妆品审批的工商部门。接待她的是一个姓钱的科长,三角眼,大肚腩,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油腻的审视。
第一次去,钱科长把材料翻了翻,不耐烦地扔回来:“配方成分写得不清楚,好多都是中草药,谁知道有没有毒?拿回去重写!”
白凝凝耐着性子,回去将每一种草药的药性、功效、可能的过敏反应都用现代医学的术语标注得清清楚楚,第二天又送了过去。
这一次,钱科长换了个说辞:“厂房的卫生许可证呢?没有?那不行,流程不对,先去办卫生许可。”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白凝凝就像个皮球一样,被卫生局和工商局来回踢。卫生局说要先有工商的意向批文才给办许可,工商局又说要先有卫生许可证才给批。
这天,她又一次被钱科长以“材料格式不对”为由打了回来。当她走出办公楼时,看到前一个进去办事的人,手里提着两条“中华烟”,满面春风地被钱科长亲自送了出来。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流程问题,是“人”的问题。
一连几天的碰壁和挫败感,让她身心俱疲。
傅清寒看到对她日渐加深的疲惫和眉宇间的郁结,他想问,想帮忙,可每次对上她那双清冷又疏离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伤人的沉默。
他极少抽烟,此时也忍不住在阳台点上一根,烟雾缭绕中,他自嘲地想:她就这么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吗?哪怕碰壁,也不愿再向他求助分毫?
难道他们真的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了吗……
只是这么一想……傅清寒就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疼得喘不过气……
他的小姑娘……真的是为了气傅向阳,为了做傅家少奶奶才和自己结婚的吗……
白凝凝实在没了办法,自己的心血就这么付之东流。
而且傅清寒这几天的异样她都看在眼里,她告诉自己这说到底就是一场交易,也许他根本不在意的自己是不是和陈慕白接触。
自己为什么要畏手畏脚呢?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拨通了陈慕白的电话,想向他咨询一下相关政策。
陈慕白在电话里听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后,只是温和地说了一句:“我明白了。凝凝,你别急,这件事交给我。”
第二天上午,白凝凝还在工作室里对着一堆报废的材料发愁,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那个钱科长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的他,一改之前的嚣张和敷衍,语气谦卑得近乎谄媚:“哎呀!是白小姐吗?误会,都是误会啊!您看我这猪脑子,下面的人办事不利,把您的材料给弄混了!您的所有批文,我们都已经加急给您办好了!您随时过来取就行!随时!”
白凝凝握着电话,怔住了。她知道,这一定是陈慕白出手了。
白凝凝心中感激,也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人脉”和“权力”的力量。同时,一丝更深的苦涩也涌上心头——她宁愿去求一个外人,也不愿、或者说不敢,再去求那个近在咫尺的丈夫。他们之间,真的已经远到这个地步了吗?
就在她心情复杂之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陈瑶不请自来。
她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手里拎着最新款的皮包,一进门就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这个略显简陋的工作室。
“姐姐,你整天就捣鼓这些瓶瓶罐罐啊?”她捏着鼻子,走到白凝凝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优越感,“真不知道清寒哥当初看上你什么了,放着晚晴姐那样的白天鹅不要,偏偏……”
白凝凝懒得理她,继续低头研磨着手中的药材。
陈瑶见她不搭理自己,心中更是不爽。她凑到白凝凝身边,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样,压低声音说道:“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我今天去找晚晴姐玩,你猜我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