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权不知何时出现了。
枫荷慌忙跪拜。
“太子殿下。”
陆轻歌听到有人叫太子,眉头皱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睁开,只感觉一双有力的大手,托在她的脊背和腿窝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寻找热源,靠在对方宽阔的胸膛,发出了极其满足地声音。
抱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顾瑾权垂眸,端详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柔软乖巧的像一只小猫,眼底带着青色,因为沐浴链家带着些潮红,唇色是不健康的白。
轻轻把人放到床榻上,掖好被子,走出来,枫荷为首的几个侍女还都跪着。
“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枫荷磕头请罪。
“良娣的手是怎么弄的?”
枫荷甚至不知道太子问的是烫伤,还是因为抄写太多而肿起来的手腕。
“奴婢……不知。”她确实不知,良娣不说,她就算知道,又怎么开口。
“抬头。”他居高临下,不带情绪,淡淡看着枫荷。
枫荷颤抖着抬眼。
对上顾瑾权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物件”,天潢贵胄的上位者,匍匐在他脚下的,俱是蝼蚁。
枫荷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命,在贵人的眼中,轻如浮萍。
顾瑾权平日里少在良娣的宫中释放这种绝对的威压,叫她差点就忘了,面前的人是当朝太子。
是在权力最巅峰布局,在最危险的位置,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掌权者。
他的冷心冷清,是不可以试探和挑战的。
枫荷匍匐在地,冷汗顺着脸颊低落,不敢起身:“奴婢……真的不知,可能是良娣……侍疾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顾瑾权不再看她,没有说话,重新返回了里间。
陆轻歌已经睡着了。
但是很不安稳,她苍白的小脸难过地皱着,发丝湿漉漉贴在白皙的脖颈上,像受伤的小鹿一样,很可怜。
顾瑾权缓缓坐在床边,呼吸都轻之又轻。
“只是一点小教训,就受不住了?去见霍封宥的时候怎么不怕?跑到庙里,不愿意见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陆轻歌似乎被他的声音打扰了,嘤咛了一声,不满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顾瑾权叹了口气,把人挖出来,怕她会呼吸不畅。
碰到光洁额头的手一顿,很烫。
急声:“来人,叫御医。”
御医很快便到了,检查了一番,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风寒。
手上的伤至少要休息三个月,不要提拿重物,不要频繁用手。
“要那么久?”
御医斟酌了一下,才道:“回殿下。良娣手腕这种程度的损伤,是长期维持一个姿势,反复劳作,才会造成的。已经伤到了筋骨,如果不好好修养,恐会有隐患。”
顾瑾权的脸色很难看。
叫人送走御医。
盯着还在沉睡,双颊烧得发红的陆轻歌。
良久,没有说话。
陆轻歌似梦到了什么,难耐的梦语,翻来覆去,顾瑾权便也躺下,把人拥在怀里。
忽的,陆轻歌睁开了眼睛。
瞳孔没有聚焦,很明显还在梦里,迷迷糊糊。
她看着眼前的人,好俊俏的男人,很熟悉,是那个西北来的小商贩啊。
陆轻歌笑了,很快又委屈地憋着嘴巴,软软糯糯叫了一声:“夫君。”
轻轻的,两个字,似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巨大的波澜。
顾瑾权几乎是瞬间就屏住了呼吸,心中似有什么澎湃的激荡,想要挣脱束缚喷薄而出。
在扬州的时候,她曾这样叫他。
那时,他只当平常,从没有像今日这般,急切地想要听她再叫一声,加以确认和回味。
他珍重又小心的轻抚陆轻歌柔嫩白皙耳廓,轻声,甚至有些蛊惑地问:“你叫我什么?”
陆轻歌还是懵懂的目光盯着她。
紧抿着唇。
好像方才真的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轻歌,你叫我什么?”他不死心地想要再听一次。
陆轻歌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咕哝了一句:“你不是他。”
“什么?”顾瑾权没有听到,有些遗憾,但是见人睡了,也不再闹她,把人圈在怀里,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睡吧,以后乖一点。”
·
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漆黑。
连烛火都没有点一支。
环在身上的手臂滚烫有力,铁钳一般,像是怕她跑掉,一点空隙都不留。绵长均匀的呼吸,还有熟悉的紫檀香味。
陆轻歌纤长的睫毛轻颤,渐渐适应了黑暗,接着细碎的月光,勾勒出了顾瑾权的脸。
静静地看了一会。
毫无征兆,对面的眼睛倏地睁开,正对上她闪亮的眸子。
“醒了?”顾瑾权声音温润,微微沙哑。
陆轻歌被抓包后心虚地闭上了眼睛,又一想,这么黑的帐子里面,顾瑾权应该看不清楚的。
于是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嗯,殿下……怎么在这。”
顾瑾权听到“殿下”两个字不由皱眉,“我不能在这?”
“……殿下公事繁忙。”陆轻歌喉咙发紧,干巴巴回应。
顾瑾权沉默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像是败给了什么东西,起身,叫外面的人掌灯。
叫人送了温水。
“润润嗓子,嗓子都哑了。”
“哦。”
陆轻歌抱着水杯,默默喝水,小口小口的。
本意是想借着喝水,缓解尴尬。
但是顾瑾权不错眼地盯着他,甚至眨眼的频率都和她吞咽的动作相互呼应。
陆轻歌不得不大口把水咽下去。
然后垂着头,抠手指。
结果发现指腹的水泡还没有好,疼得轻吸了一口气。
顾瑾权问她:“是母后?”
“不……不是,我自己熬药的时候不小心。”
“手腕呢?”
“抄经书。钦天监监正说我的命格最适合给母后抄经祈福。果然我抄了几天以后,母后的头痛好了很多。”陆轻歌小声说。
顾瑾权没有说什么,将她手里的空水杯拿了,交给跪在地上的枫荷:“下去吧。”
“是。”
枫荷起来的时候,膝盖一阵刺痛,跪的时间太久,已经肿了。
陆轻歌发现了异常,再看顾瑾权的脸色,大概猜出了几分。
便道:“枫荷这几日辛苦你了,今夜不用你当值,回去休息吧。”
枫荷没敢应声,恭敬地垂着头,站在原地。
顾瑾权道:“听你们主子的。”
枫荷跪地叩拜:“是,谢殿下,谢良娣。”
枫荷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两个人重新躺下。
陆轻歌已经不再发热,又睡了四个多时辰,这会儿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发现顾瑾权也没有睡,而是盯着她的后脑勺看。
几番挣扎,陆轻歌还是问出了口:“殿下,我送你的木雕小狗,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