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痛苦与欢愉中,乔宁无力地垂下双手。


    她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却执拗地直视着车内的天花板。


    年少相爱到现在,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恨他。


    哪怕在那最难熬的四年里,她也没有滋生过这种念头。


    乔宁忍了又忍,如潮水般的压迫感袭来,她咬唇承受,等那股劲过去后,才撑着汗湿的身体。


    一字一句,颤抖而坚定地说,


    “陆淮颂,我恨你。”


    身上男人动作一顿,似乎说了什么。


    可她没可能听见了。


    骤雨将歇,乔宁彻底昏死过去。


    在昏昏沉沉的睡梦里,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父亲没杀人,她也如愿在六月二十三号同陆淮颂举办婚礼。


    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没有情敌,就这样相伴到老死。


    她以为自己早就过完了一生,可再次醒来时,看着云景湾熟悉的天花板,她知道刚才只是一场梦。


    乔宁疲惫地睁开了双眼,眼中充斥着可怖的红血丝,活像死不瞑目前来索命的女鬼。


    浑身是没有力气的,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身上必定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陆淮颂的凶狠她一向很清楚。


    扭头看向窗外,窗帘没拉,天刚露出鱼肚白,乔宁看了眼时钟,刚走到五点。


    可她已经睡不着了,起来的力气也消耗殆尽。


    乔宁拿出手机,给蔡经理发了请假信息。


    才正式工作一个星期而已,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请假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乔宁躺在床上,双手叠在小腹上,很规矩的睡姿。


    眼睛已经哭肿了,她也没有力气再哭泣了。


    乔宁什么也没想。


    就这样睁着眼睛,等待时钟拨到了八点。


    “咚—咚—咚”


    远山藏着寺庙准时准点敲响钟声。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嫂探出头。


    脚步轻缓地走近,本想看看人怎么样了,眨眼却撞上了乔宁平静的双眸。


    “乔小姐,你…你醒啦。”


    林嫂吓了一跳,声音带着连她也不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嗯。”


    睁眼太久了,乔宁眼睛有些酸涩,本想挤出一个微笑。


    可她笑不出来。


    “我扶你起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她将人扶到洗手间,在门外静静等候。


    不寒而栗。


    饶是活了这么多年,自认见多识广,还是会被昨晚的情形吓到。


    海城从昨天下午六点开始下雨,中间停了一阵,到了晚上却是愈演愈烈,像是要把天都捅破。


    就是在这样的雨势中,大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


    陆淮颂长身而立,眸色却比千年寒冰还冷寂。


    不知经历了什么,周身气息危险到近乎恐怖的程度,配上褶皱的黑色西装,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


    宽大的臂弯中抱着个娇小柔弱的女人。


    那人身上罩着一层厚厚的毯子,看不清样子。


    可林嫂几乎是下意识地断定,那是乔宁。


    正欲上前,就在这时,怀中人轻轻动弹,露出了一只原本该葱白如玉的手臂。


    可惜那双手臂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抓痕。


    说是抓痕,不如说是吻痕。


    林嫂活了这么多年,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青葱少女,可想而知是多么激烈的情事,当下竟不知所措起来。


    “陆先生…”


    她本想上前,接过怀中人。


    可陆淮颂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将怀里的女人抱紧,大踏步上前。


    扔下一句话,“把医生叫来。”


    医生?


    怎么又弄到要医生?


    半个小时后,医生结束了诊断,将一瓶药膏给了陆淮颂。


    “陆总,记得把膏药涂在私处。”


    离开前欲言又止,但还是说出口,“陆总,您也要节制一些,夫人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


    说完,还没等看人眼色,仓皇而逃。


    林嫂就是在这时候偷偷溜进去查看,柔软的大床上,乔宁安详入睡,眉头却紧皱,像个忧愁的睡美人。


    厚厚的被子一朝被掀开,看清眼前景象时,她愣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眶却先跟着红了。


    外头有脚步声传来,是陆淮颂。


    林嫂头一次胆敢反抗主顾。


    “陆先生,不是我说您,您也过分了。”


    眼睛里尽是浓浓的失望。


    回忆随着乔宁开门而终结,林嫂吸了吸鼻子,面带微笑地对着她。


    “乔小姐,我扶你下去吧。”


    乔宁暖心一笑,“不用,我哪有那么脆弱,我自己可以的。”


    说罢,忍着身体的疼,慢慢下楼。


    在拐角的楼梯处,看到了坐在餐桌上的陆淮颂。


    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恐惧已经成为本能。


    当即就要上楼。


    “过来。”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我有话要对你说。”


    乔宁一个字都不想听。


    林嫂却拉住了她,“乔小姐,要不听一下呢?也许是好事。”


    好事?


    她和陆淮颂之间能有什么好事?


    乔宁扯了扯嘴角,却在林嫂期盼的目光下停下了脚步。


    算了,能有什么比昨天更糟呢。


    乔宁走到餐桌前,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先坐下吃点早餐吧。”


    陆淮颂不说话,随手拿了一片吐司。


    “不必了,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说。”


    乔宁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那种被操控的窒息感像快要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出水面。


    “先吃点吧,你身体不好。”


    乔宁已经记不清,陆淮颂有多久没用这种正常的语气同自己对话了。


    “我身体不好?”


    乔宁嗤笑一声,“不都是你的杰作吗?”


    “我昨天跟你说得很明白了吧,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做法只让我觉得恶心!”


    “有什么招数尽管往我身上使,我不怕你!”


    乔宁眼皮乱跳,怒气升腾。


    陆淮颂动作一顿,听完后继续他喝粥的动作,就好像这些话对他没什么影响。


    鼻尖痣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跳跃,在暖光下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通通都是迷惑人心,这些都是假象。


    乔宁胸膛剧烈起伏,“如果不是离婚,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转身就走,却在下一秒听到陆淮颂笃定的回答。


    “我可以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