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店面被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赞叹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这个杯垫的花样真别致,是手绣的吗?”
“老板娘,这个布包多少钱?能定制别的颜色吗?”
“师傅,我这台老座钟不走了,您这儿能修吗?”
姐妹们分工合作,应对自如。
许曼卿负责收银和答疑,条理清晰;
林秀珠耐心讲解工艺和保养方法;
王春红舌灿莲花,推销着产品;
黄佩珊则对前来咨询维修的客人初步判断问题;
李远梅穿梭其间,添茶倒水,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汗水浸湿了额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充实而兴奋的光彩。
这是她们自己的事业,是她们用双手和智慧挣来的立足之地。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
许曼卿见时机差不多,站到店门口稍微高一点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感谢大家今天来捧场!我们‘潮韵工坊’,主打的就是传统潮汕手艺加上咱们特区的新想法!后面维修电器,前面卖手工布艺,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掌声和叫好声再次响起。
看着眼前红火的景象,姐妹五人相视而笑,心中澎湃不已。
属于她们的奋斗故事,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就在这片喧嚣与喜悦达到顶点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街角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邋遢的灰色工装,身形瘦削、面色憔悴的女人,正怔怔地望着这边。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香港报纸,报纸社会版的一角,赫然印着“潮汕商会成立,港商马家璋夫妇携爱女念慈出席”的新闻,旁边配着一张马家璋夫妇抱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那小女孩穿着精致的洋装,笑得有些腼腆,但那眉眼,深深烙在她的脑海里,日夜不敢或忘。
她是刘秀英。
历经千辛万苦,冒着风险偷渡到香港,在寮屋区挣扎求生,在工地搬砖,在街头巷尾发疯般寻找……她几乎快要绝望。直到今天清晨,在做清洁时,她在雇主丢弃的旧报纸上,看到了这张照片,看到了“马念慈”这个名字,还有报道中提到的“深圳潮汕商会”!
玲玲!那是她的玲玲!虽然穿着打扮完全不同,但那分明就是她的女儿!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几乎将她击晕。
她不顾一切地辞了工,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想尽办法,搭上了最早一班返回深圳的货车,一路颠簸,凭着模糊的记忆和一路打听,竟然真的摸到了这处新开的“文创街区”。
而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在这里,看到了她以为此生再难重逢的姐妹!黄佩珊!许曼卿!还有林秀珠!
她们……她们竟然开了店?今天开业?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那热闹的场面,看着姐妹们脸上久违的、充满希望的笑容,百感交集。她不敢上前,生怕自己这狼狈的样子,惊扰了这份美好,也怕……怕那报纸上的消息,只是一场空欢喜。
她死死攥着报纸,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回去?回那个冰冷的香港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还是……抓住眼前这根也许是唯一希望的稻草?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报纸上的照片,又看向店里正忙碌着的、她曾经结拜的姐妹。
一股巨大的勇气和决绝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和灰尘,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的工装,迈开虚浮却坚定的步子,朝着那片喧嚣和光亮,朝着她的姐妹们,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人群的注意力大多在店铺和商品上,直到她踉跄着走到店门口,几乎要支撑不住时,才有人注意到这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离门口最近的李远梅最先看到她,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像是见了鬼,颤抖着手指着刘秀英,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动静引起了旁边林秀珠的注意,她顺着李远梅的目光看去,整个人也瞬间僵住,手中的一块布料滑落在地。
黄佩珊正送一位客人出来,一回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泪流满面、憔悴得几乎脱形的刘秀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喧闹声、音乐声、议论声……所有声音都像潮水般退去。
黄佩珊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刘秀英冰涼而粗糙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英……英姐?!是你吗?真的是你?!”
这一声呼喊,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店门口。
许曼卿猛地回头,王春红停下了与客人的寒暄,所有姐妹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风尘仆仆的身影上。
刘秀英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艰辛和此刻失而复得的激动,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黄佩珊和急忙冲过来的王春红一左一右死死扶住。
“英姐!”
“秀英!”
姐妹几人瞬间围了上来,将她紧紧抱住。顾不上周围的宾客和路人惊诧的目光,泪水在这一刻肆意流淌。
刘秀英伏在姐妹们肩头,泣不成声,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攥得汗湿的报纸,塞到了黄佩珊手里,断断续续地,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哽咽道:
“玲玲……报纸……马……马家……玲玲……”
黄佩珊展开那张皱巴巴的报纸,目光迅速锁定在那篇报道和照片上。
许曼卿、林秀珠也凑过来看,当看清照片上那个被马家璋夫妇拥在中间的小女孩时,林秀珠捂住了嘴,许曼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瞬间明白了刘秀英为何会如此激动地出现在这里。
开业的热闹与这突如其来的重逢、以及这背后隐藏的惊人真相交织在一起,让“潮韵工坊”的门前,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黄佩珊紧紧握住刘秀英的手,看着姐妹们,眼神由最初的震惊,转为无比的坚定和凛然。
“英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声音铿锵,“今天咱们姐妹总算齐了!玲玲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这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