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恒早就在大厅等候多时，看到韩邱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文件是他审批的，当然知道韩邱去做了什么。
目光落在王局的身上，两人对视，一个眼神王局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韩邱等人开始调查的时候，王局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只是没想到，韩邱能这么快的抓捕自己。
“王局啊，没想到竟然是你，唉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陈恒露出了一个痛心的表情，想要上前，但却被韩邱拦住。
“抱歉，陈局。”
“你暂时还不能接触嫌疑人。”
“小洛，带他去审讯室。”
洛倾城点了点头，将王局带走。
陈恒看着远处的人影，无奈的摊了摊手。
最终也没说什么，审讯室内。
王局端着一个纸杯，不停的喝水，桌子下的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韩邱进来后，用力的带上审讯室的大门。
大门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声响，早已变成惊弓之鸟的王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看向韩邱，强装镇定。
“韩队，我公务繁忙，有什么事情你就尽快说吧。”
“用这个待遇对我，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韩邱的脸上，满是阴霾，面前这人就是杀害张局的凶手。
这对于韩邱来说，显然是不可饶恕的。
韩邱径直走到了王局面前，敲了敲桌子。
“别着急王局，你的身份不一般，我既然能抓你来，当然也有了确凿的证据。”
“所以抵抗跟隐瞒，都是无用的。”
“我们来说说，你是如何杀死张局的吧。”
韩邱长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开口。
“首先在案发当晚，你乘坐电梯，来到了张局小区的十三楼。”
“在十三楼下了电梯，这是案发电梯的监控录像，你去做了什么？”
这个线索，是在明面上的，王局自然早有准备。
“当晚，我准备去看望我手下的一个职员，他就住在十三楼，他可以为我证明。”
韩邱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局，这个时候还要牵连一个忠心的手下，不太合适吧。”
听到韩邱的话，王局也知道，今天肯定是不能随便脱身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愤怒的砸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好。”
“你就认定我杀害了张局是吧。”
“说，你到底有什么证据，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出去就向上级举报你，你也别干了。”
韩邱闻言，冷哼一声。
“举报我。”
“我既然敢在这里，我就不怕这些。”
“当然，你是出不去了。”
“你要证据是吧，我给你。”
随后韩邱挥了挥手。
小王拿起了一份文件，在王局的面前打开。
“王局，这个东西你不陌生吧。”、
看到这个东西，王局的脸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
里面是一个破碎的茶杯碎片。
“在当晚你在张局的家中，喝了张局递来的茶水。”
“你之前在一线工作过，对于刑侦的流程非常了解，同样你也很谨慎，所以你选择带走了这个杯子。”
“丢一个杯子，一般来说是很难发现的细节，而且这样小的杯子，也方便处理。”
“带走这个杯子后，你照常向着原路从楼梯间返回了十三楼，为了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跟与张局的死亡时间错开。”
“你并不能立刻离开小区。”
“因此你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二十才从小区内离开。”
“在这期间，你自然不会将这个最重要的物证，交给任何人。”
“带着这个东西，离开小区后，你本来想随便丢在某个垃圾桶内，又害怕被发现，你想到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此你将他带回了家中。”
“毕竟没有人会去搜查你的家里。”
“可是前几天，陈牧来到警局自首，提到了现场丢了一个杯子。”
“并且陈牧跟小洛的心里侧写，将案件的嫌疑人，缩小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你慌了，你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暴露了。”
“就算不被抓到，也会被列为嫌疑人，在这种慌乱的处境下，你必须立刻处理掉这个烫手的山芋。”
“你将茶杯打碎成碎片，装在了不同的垃圾袋里面，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销毁掉自己的罪证。”
“我说的对吗？王局？”
韩邱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这冰冷的声音，在此刻的审讯室内，却显得格外窒息。
王局没有说话，只是大口的喘着粗气。
小王这个时候，在一旁冷哼了一下。
“为了这些碎片，我在垃圾站里面掏了三天。”
“终于拼凑了整个茶杯的碎片。”
“里面查到了你唾液的痕迹，表面甚至还有张局的指纹。”
“铁证如山！”
面对这样证据的指认，王局的脸上冷汗直流。
不过很快，他似乎冷静了下来。
“哼。”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是一个杯子啊。”
“没错，这是我的杯子，里面有我的唾液，我喝过水那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张局的指纹，张局也曾经被我邀请来到家里做客，难道不可以吗？”
“你说这是张局现场遗失的杯子，你怎么证明？我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茶具，这个杯子就是我自己的那个，碎掉了我准备将他扔了。”
“仅此而已。”
王局这一番话，死鸭子嘴硬，韩邱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诡辩是没用的。”
“如果只是这样的证据，还不足以直接将你定死。”
“毕竟你的身份，可不一般，我还有第二个证据。”
说着小王再次递来了一份文件。
韩邱则打开了手中的文件，里面是一个脚印，只是这脚印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这个脚印，相信王局你也不陌生吧。”
王局皱了皱眉头，诧异的看着韩邱。
“什么意思？哪里的脚印。”
韩邱指向了脚印中不明的物品，淡淡开口。
“我在张局家中，也就是十七楼的楼梯间内，发现了一些几乎被掩盖的脚印。”
“这些脚印已经极难辨认，可里面却有一些残留的东西。”
“这东西别说是王局你，就算是我也没想到，还能查到这样的意外之喜。”
“王局你可能不知道，张局有一个习惯，他会在自己的家门外，放置艾草。”
“用来驱虫，也是一种心理的安慰。”
“而艾草如果长时间得不到阳光的照射，就会变黄干枯，最终凋零，像是碎片一样，散落在地。”
“因此在张局家门口的地面上，有很多残留的干枯艾草碎片。”
“这些碎片非常微小，毕竟张局也是一个爱干净的人，会定期清理。”
“可这些细小的碎片，是没有办法彻底清理干净的，在张局门口经过的人，鞋底大概率都会沾上这种艾草的碎片。”
听到这话，王局顿时坐直了自己的身躯，露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样的细节，他怎么可能注意到。
韩邱注意到王局的变化后，继续开口。
“这些楼梯间的脚印，都有我之前提到的艾草碎片。”
“也正是因为，这个人在楼梯间行走，楼梯间的楼道长期没有人打扰，因此积累了厚厚的灰尘，这些灰尘让那些本来落在地上的艾草，被吸附在鞋底，这也成为了最终找到凶手的关键。”
“通过电梯内的监控录像，我们确定了王局你当晚所穿的鞋子。”
“在你的单位，我们找到了这双鞋，经过比对，上面还依然留有艾草的碎片痕迹。”
“这就足以证明，在案发当晚，你抵达过十七楼，也就是张局的家中。”
“结合我们之前找到的杯子，这才是真正的铁证如山。”
听到这里，王局浑身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助的靠在背后的椅子上。
汗珠顺着脸庞落下，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狡辩的资格。
如果说杯子他有一个同款，是他自己想要扔掉，还能够狡辩。
如果说鞋底沾染了艾草，他可以说自己也有喜欢艾草的习惯，也能够狡辩。
但两件事情，两个证据叠加在一起，就完全没有了狡辩的空间，没有这么多的巧合，谁也不是傻子。
王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目光复杂的看向韩邱。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我竟然会输在门外那些不起眼的灰尘上面。”
“厉害，不愧是老张看上的人，没错是我杀了他。”
听到王局亲口承认，韩邱的眼神也闪过了一抹强烈的怒火。
脑海中张局对自己的教导，开始不断的回响，这个亦师亦友的人，终究是永远离开了自己。
“为什么。”
韩邱咬紧自己的牙关，攥紧双拳，死死的盯着王局，发出了一声询问。
王局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狡辩的空间了，现在的他反而不像是之前那样慌乱。
脸上带着一份，解脱的从容。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我们都在这个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工作。”
“一年，两年，三年，都数不清多少年了。”
“眼看着我们都老了，可上面的位置，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不想往上爬啊？”
“马上又到了年底的例会，上面有了一个空缺的岗位，能升职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我，还有一个就是老张。”
“可从我得知的消息来看，他的机会更大。”
“因为刑侦支队，屡破奇案，给他的履历不断增加。”
“我等了多少年啊，多少年才有这么一次的机会。”
“你让我怎么放弃？你让我怎么甘心。”
说到这里，王局愤怒的敲击面前的桌面，手铐的撞击，震得他的手腕都开始青紫，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般，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嘶吼。
“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我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几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我没有选择，我只能杀了他，他死后，那个位置就是我的，再也没有人能跟我抢！”
听着王局的咆哮，韩邱眯起了自己的双眼，眼神中夹杂着愤怒的怒火。
冷冷的盯着王局。
“就因为这个？”
“哈哈哈哈哈。”
韩邱冷冷的一句询问，却引发了王局的放声大笑。
“你说什么？”
“就因为这个？”
“我没听错吧？”
“不然呢？”
“不然呢？”
“你个黄毛小子到底懂什么，你知道我们一步一步往上爬用了多少努力吗？”
“你知道这个晋升的机会，对于我们来说，有多么来之不易吗？”
“你说的好像在你眼中，这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可笑，可笑！”
韩邱长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冷冷的看向王局。
“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不懂你们晋升，需要多大的努力。”
“我也不知道，你们为此付出了什么。”
“但在我看来，一个职位，一个所谓的前途，根本算不了什么。”
“以你现在的样子，就算把那个位置给你，你一样坐不住。”
“你，没有这个能力。”
“臭小子，你在说什么！”
韩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局的一声怒吼打断，紧接着王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似乎想要冲向韩邱，在身旁的小王反应非常快。
一把按住了王局的肩膀，将他直接压在了座位上。
“老实点。”
“你给我老实点。”
韩邱冷冷的看了一眼，像是要吃人的王局，无奈的摇了摇头。
转身向着审讯室门外走去，背后传来了王局的咆哮。
“臭小子，别以为自己年少轻狂好像什么都懂一样，你早晚也会在这利益之下腐败，你记住我说的！”
韩邱没有理会背后传来的声音，离开审讯室前，看了一眼在记录的洛倾城。
“剩下的交给你了，把笔录做完，让他还原一下，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倾城似乎也明白，韩邱现在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乖巧的点了点头。
韩邱率先打开审讯室的大门离开。
靠在外面的墙壁上，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无力。
身体在墙壁上滑落，靠墙坐在了地上。
脑海中，张局的叮咛，王局的咆哮不断涌入自己的耳朵。
到底什么是正义，到底什么是公平。
韩邱越发有些质疑自己坚守道路。
来到刑侦支队的这些年，见过了太多的案件，见过了太多的嫌疑人。
甚至有很多人，他们杀人都是没有理由的，或者说他们杀人的理由，都很可笑。
在韩邱看来，完全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能成为他们杀人的动机。
人命，法律在他们的面前，仿佛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