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符贤源指尖的灵力小人已然散去，但他话语中勾勒出的“道种萌发，本我初生”的景象，却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林沐晨安静地坐着，清澈的眼神里倒映着跳动的灯火，似乎在努力消化着“种子长出自己的样子”这个全新的概念。
“元婴，看得更远……”
他喃喃重复着，语调依旧平直，却少了往日的呆滞，多了几分专注的思索。
符贤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颇感欣慰。
在讲解的过程中，符贤源自己也在沉思。
随着林沐晨的境界提升，他自身的实力也水涨船高，悄然迈入了元婴境中期。
在这强者如云的滏阳城，也算得上是中坚力量，比他强的，大多是各大势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虽有系统被动【唯一仙路】，无法依靠自身吐纳修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对修行之道一无所知。
恰恰相反，对境界的深刻理解，是发挥出自身力量的关键。
系统给予的是境界，但如何运用这份境界，如何将其化为真正的战力，甚至如何指导弟子走得更远，都需要他自己去钻研、去领悟。
这才是“帝师”二字的真正含义。
元婴境，作为下三境迈向中三境的第一步，是修士真正脱离“凡”的范畴，开始触摸“仙”的领域的起点。
金丹是能量的高度凝聚，而元婴则是能量与神魂意志的结合，诞生出更具自主性的“本我之灵”。
理解它，才能更好地指导弟子，才能在未来可能发生的战斗中，更精准地判断形势，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实战能力。
知识，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经营宗门的基石。
傻宝静静地听着，补缺丹的药力让他原本空洞的眼神清明了许多，能够理解师尊话语中的八成内容。
傻宝眨了眨眼，小手不自觉地模仿着符贤源的手势，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绿光：
“师傅，元婴就是，另一个我？在眉心里？”
符贤源被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可以这么说，但不止于此。元婴是你神魂与灵力的结合体，能离体神游，能感悟天地法则，甚至在肉身被毁时保命重生。”
“对修士而言，到达元婴境才真正意味着在修仙界拥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
他看着蹙眉思索的傻宝，知道这傻小子虽然理解了字面意思，但距离真正感悟、凝聚元婴，还欠缺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
这不是靠灌输知识就能解决的，需要的是积累、是心性的沉淀、是对自身力量更精妙的掌控，甚至可能还需要一点机缘。
对此，符贤源没有丝毫遗憾和气馁。
相反，他觉得傻宝境界提升的速度已经快得吓人了。
从一介凡人到一步金丹，再到如今的金丹圆满，这才过去多久？
力量增长过快，而心性与掌控力跟不上，绝非好事。
修行之道，张弛有度，过犹不及。
他符贤源可不是那种为了自己境界提升，或是急着完成系统任务，就行拔苗助长之事的短视之人。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修行非一日之功，慢慢来。”
符贤源拍拍林沐晨的肩膀。
翌日清晨，符贤源带着林沐晨走下楼梯。
迎客楼大堂已是人声鼎沸。
早已在楼下等候的李寒松、张铁山、赵灵儿三人闻声抬头，齐齐一愣。
只见林沐晨换上了一身土黄色的粗麻短打，裤腿还卷到了膝盖，露出泥泞的小腿。
脸上不知用什么锅底灰涂抹得黑一块黄一块，额头上绑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脏毛巾，脑后系着一顶破旧的草帽。
手里竟还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
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家少年，哪里还有半分初试第一的绝世天才模样。
那双变得清亮的眼睛，在这副装扮下，也更显出一种质朴甚至有点憨傻的气质。
“袁前辈，林师兄这是？”
赵灵儿抱着她的机关松鼠，好奇地眨着大眼睛。
符贤源笑了笑，解释道：“如今以他的名气，出去总得做些伪装，免得被有心人盯上。”
张铁山挠着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问：“林师弟这是要去种地？可咱们不是要查商行的事吗？”
符贤源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沉声解释：“沐晨天赋特殊，寻常修炼方式不适合他。你们带他去附近偏僻一点的凡人农田租下一块地，让他随意播种、浇灌。”
“种地？”
张铁山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一个修行天才去凡间农田种地？
“不错，种地。”符贤源肯定地点头。
“记住，你们在一旁看顾就好，若非必要，不要插手，让他自己动手。”
三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见符贤源语气笃定，不敢多问，只得齐声应道：“是，前辈！”
“那前辈您呢？”李寒松抱着剑匣问道。
“我进城一趟……”
符贤源目光投向窗外的城墙。
简单吃过早饭，两队人在酒楼门口分开。
符贤源也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装扮，让那身灰袍看起来更旧些，脸上的沧桑感更重些，再带上和傻宝同款的破草帽，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西城门走去。
张铁山昨晚带回的消息，万宝楼声称阵法材料被城主府紧急征调。
此事是真是假，他需要找周玄风确认一下。
西城的街道依旧人声鼎沸，充满了凡俗的烟火气。
符贤源混在人流中，毫不起眼。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条贩卖杂货的巷子，即将走上通往城主府的主街时。
符贤源便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他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拐进一条小巷，果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其中一人，更是毫不掩饰地指着他对同伴低声道：
“就是他！那个赢了上万灵石的灰袍散修。”
“没错！昨天在城主府门口见过他背着他那傻徒弟。”
“肥羊落单了，真是天赐良机！”
符贤源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看来他低估了昨日天骄楼风波的影响，也低估了那上万上品灵石带来的诱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