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伦齐射过后,羽林军随身携带的铁箭已经见底,而江府内,哀嚎声音越来越小,近乎消失,裴渊才敢侧身打量身旁这位太子殿下。
林玄并未开口,只是静静等着,等江府中的声音完全消失,羽林卫算是他的重要筹码,他绝不能让这支军队损失,哪怕半点都不行。
又是一盏茶过去,江府内,几近平静,没有半点声音。
林玄刚要下命令,一位羽林卫走近,低声道:“三皇子殿下、王宰相、司徒中书令来了。”
林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很是不屑,这群人果然来了!
林玄笑着说道:“请。”
不多时,三人一前一后来到林玄身旁,凝视江府。
虽早知林玄今夜会杀人,可当他们看到破落不堪的江府以及遍地尸骸,依旧不免瞳孔微缩,这位太子的狠辣,有些超乎他们意料之外。
“几位深夜来此,可是为江府讨公道?”
林玄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看向三人,可他那笑,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让三人不免心惊。
“怎会,既将权力交由殿下,自然相信太子。只是,江府内,还是有些无辜之人,还请太子殿下,手下留情。”
“是啊!若今夜真将江府上下屠戮,大周各地的江家人,怕是要起谋乱之心……”
王冕与司徒冉一唱一和,好似全然为林玄着想。
林玄心中冷笑,若这些人,真为江府着想,怎么会等到人死得差不多才来?他们分明就是要借他屠戮江府做文章!
一旁不曾开口的林澧,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
今夜,林玄屠戮江府,算是给了他彻底收拢各地江府官员的机会。
日后,这批与东宫有血海深仇的官员,对付起林玄,必会不遗余力。
他们,算是一把不错的刀,哪怕不能让东宫损失巨大,也定能让这位太子,日后在不少地方,人心尽失!
“开门。”
林玄没有理会三人,冲羽林卫吩咐道。
江府那座摇摇欲坠的大门,在羽林卫五匹马拉扯下,轰然倒塌。
府内的画面,却让在场所有人震惊,原本想趁此机会为江府说情的三人,此刻同样说不出一个字。
江府前院,由全府上下近三百人围成一个大圈,最外层是用绳索束缚的奴仆丫鬟,再往里一层的,是一些年过六旬的老人,第三层的,却是一些孩童妻女,最后一层,才是江府青壮嫡系!
无数箭矢透体而入,丫鬟奴仆早已死透,六旬老人同样如此,那些孩童妻女,抗住前几波箭矢,即便身上有箭,大多也只是在手臂腿部。
可他们此刻,倒在地上,凝望天空,怔怔无言,一个字都没有说。
或许是因为,不理解,或许,是因为怨恨,她们仰面朝天,嘴巴微张,血液伴随腹部起伏,汇聚成一条河流。
这些人中,大多至死都不理解,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甚至在这些死者中,还有好几位,身怀六甲,血液混杂着羊水,一并从身体流出,模样格外可怖。
原本还对江府上下抱有同情的羽林卫,此刻看向这群手握横刀,浑身血液的江家青壮心生杀意。
靠着女人和老人苟且偷生的废物,真该死!
看清来人中,有自己的主子林澧,一只手从尸堆中伸出,微弱而苍老的声音随之传出,“殿下,救我!”
此人,正是江家主,他苍老的脸上涂满血液,身上更是穿了好几层铠甲,从尸堆中爬出后,朝着林澧走来。
“后退!”
裴渊抽出腰间横刀,直视老人,眼中没有分毫同情。
他见过回鹘铁骑以中原人做肉盾,见过吐蕃人以中原女子孩童当食物,见过边境大旱,百姓易子相食,见过……
他见过世间所有最残酷的事情,可如江府这般,为求活命,用自己妻儿当肉盾的苟且之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纵是禽兽,都尚且知晓,虎毒不食子,江家人,连禽兽都不如!
“江晏,为何要谋逆!”
林澧若非还需要江家,此刻他根本不想开口。
“谋逆?羽林卫肆意入我江府,欲杀我江家,我等不过是反抗!”
江晏呵呵一笑,高声反驳。
“反抗?”林玄如同听着最可笑的笑话,缓步上前,“江家这些年,依靠户部、礼部贪墨木炭八十万斤,致使百姓冻死四万,侵吞天地万顷,饿死之人不下万人,克扣粮库粮草三百万石坑害监察御史三人。”
“你来说说,哪一桩哪一件,是本王信口胡诌?”
林澧听着林玄的言语,眼睛亦是微凝,他知道这些世家依靠王府,会从中截取利益。
可他想不到,江府会做到这种地步!
即便是柳家,怕是都比不上一个江家贪墨之多了。
一侧的王冕与司徒冉更是青筋暴起,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江晏。
两个在位十余年,加起来,贪墨数目都不足江家一半!
若不是碍于林玄在场,二人恨不得仰天大呼:我的钱!都是我的钱!
“成王败寇,有何可说?只可惜,我江晏拜错了主人!早会如此,老夫就不该给这些人当牛做马!”
“不过,殿下若想从老夫口中知晓内情,还请留下犬子性命。”
江晏呵呵一笑,全无半点悔意。
在他眼中,江家贪墨的钱,可没有多少是落入自己口袋,不是打点林澧,便是进了朝中那群高官口袋里。
既然大家都有份,为何到最后,死的却是江家?
此刻,他唯一想做的,只有保住自己子嗣,哪怕与眼前三人撕破脸都在所不惜。
“不知悔改,罪该万死!”
“此人断不能留,该杀!”
“对!此人胡言乱语,若留他,多有不妥。”
……
听着江晏所说,林澧三人,一个比一个快,纷纷开口要求处死江晏,深怕这位江家主会透露太多不该说的东西。
林玄之所以没将目光放在他们三人身上,一是因为,东宫权利不大,而他们三人位高权重,二却是证据不够,不能随意行事。
现在,江晏便是那个可能改变局面的人物,谁都不希望他能安然活着。
盯着江晏好一会,林玄笑着说道:“把人押回去,本王,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