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若大批量采购很容易被威远镖局在户部的人盯上。”


    “我就是要让威远镖局来办这件事。”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夜枭愣了一下,抬起头。


    林渊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连接西域和南诏的几条商路上。


    “威远镖局的商队是不是常年跑这几条线?”


    “是,主上。”


    “西域的宝石,南诏的香料利润极大。”


    “不止。”


    林渊冷笑,“那里还有整个大乾最好的天然硫磺矿和硝石矿。”


    “官府的矿产量少质次,真正的好东西都在这些三不管地带。”


    他转过身,看着夜枭。


    “你去散布一个消息出去。”


    “就说……北疆大营苦寒,将士们冻疮频发,急需大量硫磺、硝石入药,制作冻疮膏。”


    “价格可以给得很高。”


    夜枭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


    这种既能发国难财,又能讨好军方的买卖,威远镖局没理由不做。


    李善长最擅长的就是把朝廷的采购,变成自家的生意。


    “他们一旦开始大规模运货……”


    夜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


    “半路上,找个山头挂个旗子。”


    “不用真的抢,派人去跟他们的管事谈,就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咱们出双倍的价钱,把货买下来。”


    “不留活口?”


    “留。”


    林渊摆摆手,“不仅要留,还要让他们回去报信。”


    “就说是一伙不知来路的悍匪,只劫硫磺硝石,别的财货分文不取,给钱爽快还祝他们一路平安。”


    夜枭的嘴角抽了抽。


    这他妈叫劫匪?


    这叫送财童子啊!


    林渊的内心毫无波澜。


    用威远镖局的钱,买威远镖局辛辛苦苦运来的货,再用这些货造出打烂威远镖局脑袋的武器。


    完美闭环。


    威远镖局,你们就使劲运吧。


    你们运的每一块硫磺,都在为我的火铳添装火药。


    你们赚的每一两银子,都在为你们自己的棺材板上钉钉子!


    “去办吧。”


    林渊挥了挥手,“记住动用我们在威远镖局商队里埋的钉子,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批货的路线和时间。”


    “是,主上!”


    夜枭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


    有了两位大神的加入,整个工棚的气氛焕然一新。


    工棚一角,被玄尘子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化学实验室。


    几十个大陶缸一字排开,里面是溶解了粗硝石和硫磺的溶液。


    几个道士出身的伙计,正按照玄尘子的吩咐,小心翼翼地进行着过滤、蒸发、降温结晶的工序。


    另一边,锻炉的火光从未如此旺盛过。


    雷铁手赤着上身,浑身被汗水和煤灰覆盖。


    他亲自掌锤,带着几个本地铁匠,将高价收购来的好铁块烧得通红,然后用几百斤重的水力大锤反复锻打。


    “砸!”


    “翻面!再砸!”


    “蠢货!没吃饭吗?用力!”


    林渊设计的图纸就铺在旁边的桌上。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结构,分为“药室铳管木托”三部分。


    关于点火方式,三人有过争论。


    林渊倾向于更先进的燧发式,但雷铁手直言,以目前的工艺,根本做不出合格的弹簧和击发结构。


    最终,他们选择了最原始、也最可靠的火绳式。


    工棚里不再有盲目的爆炸声,取而代之的是叮当作响的锻打声,和玄尘子、雷铁手时不时爆发的技术性争吵。


    “药量还能再加半钱!威力能提一成!”


    “加你个头!你这破药再加量,老子的铳管非得炸了不可!”


    “是你这铁不行!”


    “是你的药太爆!”


    林渊通常就在一旁看着,也不插话。


    ……


    卫国公魏振国又来视察了。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工棚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个瘦老道正盯着几个陶缸念念有词,一个黑铁塔似的壮汉正吼着指挥别人打铁。


    几十号人各司其职,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国公爷的到来。


    这……像那么回事啊?


    魏振国走到林渊身边,看着那根被初步打磨成型的短铳管,依旧半信半疑。


    这玩意儿,真能杀人?


    他把林渊拉到工棚外,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渊儿,你别怪叔父多嘴。”


    “陛下圣旨里那验证有效四个字,重如泰山。”


    “你现在搞得声势浩大,要是最后拿不出东西,宰相李存善绝对会抓住这个由头,把你往死里整。”


    “你这刚到手的英国公爵位怕是坐不稳了。”


    魏振国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太清楚朝堂斗争的残酷了。


    林渊却笑了。


    “叔父放心。”


    “不出十日,我必让您亲眼看到什么叫开天辟地。”


    魏振国看着侄儿脸上那股子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心里的疑虑,不知为何竟消散了大半。


    这小子,好像真的变了。


    ……


    七天后。


    神机坊的靶场。


    一排厚重的木靶立在五十步开外。


    第一支勉强能称之为“手铳”的武器,被固定在一个沉重的木架上。


    它丑陋无比。


    铳管是黑黝黝的锻铁,表面还能看到锤打的痕迹。


    木托是用最粗的硬木削成,只求一个稳固。


    唯一的亮点,是那个S形的、黄铜打造的火绳夹,在阳光下泛着一丝微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玄尘子亲自上阵,他用一个小小的药匙,从一个瓷瓶里舀出半勺黑得发亮的火药,倒入铳管的火门。


    那火药,颗粒均匀,色泽纯正,是他这几天的得意之作。


    然后,他用通条将一颗滚圆的铅丸塞进铳管,压实。


    雷铁手走上前,最后检查了一遍铳管和木架的固定,又用手指敲了敲铳管,听了听声音。


    他退后几步,对着林渊,重重地点了下头。


    周围的铁匠和杂役们,全都躲在用沙袋垒起的临时掩体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


    李校尉抱着一把出鞘的长刀,护在林渊身前。


    林渊挥手让他让开,自己走到了木架旁。


    一个亲卫点燃了一根长长的、浸透了桐油的麻绳,将燃着火苗的一头,递到玄尘子手中。


    玄尘子接过火绳,稳稳地夹在手铳的S形龙头夹上。


    “世子,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