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棋子?


    还是棋手?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有掀翻棋盘的力量。


    “来人。”


    门外,耿直的身影立刻出现。


    “世子。”


    “去告诉张猛。”


    “商队护卫的编制,可以再扩一扩。”


    耿直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知道,世子口中的“扩一扩”,绝不是小打小闹。


    林渊伸出五根手指。


    “首批目标,五百人。”


    耿直心头一跳。


    五百人!


    这已经不是护卫队了,这他妈是一营兵的规模!


    “装备,战马,弓弩,全部按照边军精锐的标准来。”


    “钱,从翠星阁的账上走,不惜成本。”


    “告诉张猛,人可以慢慢挑,但必须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悍卒。”


    “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看家护院的狗。”


    “是!”


    耿直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他用力地点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看着耿直快步离去的背影,林渊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幽深的夜色。


    皇帝的刀吗?


    呵呵,那也得看……是谁握着刀柄。


    ……


    京城,南城,一家门脸寻常的绸缎庄后院。


    一名穿着风尘仆仆的男子,正焦躁地在院中踱步。


    他约莫四十岁,身材精干瘦削,正是平南王府的长史,常会。


    “你原话告诉李相,王爷的船,现在风雨飘摇。”


    “他要是还想安安稳稳地坐在相爷的位子上,就该知道怎么做!”崔


    明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吴掌柜的耳朵,“是做开天辟地的从龙功臣,还是一起沉船,变成阶下囚,让他自己选!快!”


    吴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我明白了。”


    他沉声应下,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


    宰相府,密室。


    李存善听完吴掌柜的转述,面色阴沉来。


    “狗急跳墙了……”


    他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在密室中缓缓踱步。


    平南王那个莽夫,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周正那封弹劾他的密奏,必然已经摆在了皇帝的御案上。


    皇帝这个节骨眼上,非但没有发作,反而默许林渊那个小崽子大张旗鼓地扩充私兵……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敲山震虎!


    是告诉他李存善,还有所有和平南王有牵扯的人——朕的刀,已经备好了!


    此刻站队平南王?


    风险太大了!


    赵悍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拿什么跟皇帝斗?


    拿他那几个在封地里养尊处优的兵痞吗?


    李存善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行,不能上他的船。至少,现在不能。


    但也不能让他彻底翻脸,把大家都拖下水。


    得给他找点事做,让他把力气……使到别的地方去。


    李存善浑浊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


    他有主意了。


    ……


    第二日,宰相府偏厅。


    常会终于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李存善。


    他强压着内心的焦躁,将平南王的“诚意”与那毫不掩饰的威胁,再次详细陈述了一遍。


    言辞恳切,却又暗藏锋芒。


    “相爷,王爷的意思是,只要您点头,大事一成,这天下……”


    “呵呵。”


    李存善老神在在地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打断了他。


    “崔长史,一路远来,辛苦了。”


    “王爷的雄心壮志,老夫……是明白的。然……”


    他话锋一转,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也敲在了常会的心上。


    “陛下乃天下正统,君臣名分早有定论。”


    “王爷此举,实乃……不智之举啊。”


    常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急道:“相爷!您误会了!”


    “王爷也是被逼无奈,迫不得已才……”


    “够了。”


    李存善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老夫深受皇恩,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看着常会,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和嘲讽。


    “烦请崔长史回去转告王爷:若他真有问鼎之心,不妨,先去过了卫国公魏振国那一关。”


    “魏老将军镇守北疆,手握大乾最精锐的镇北军。”


    “若王爷连他这一关都过不去……”


    “呵呵,那还谈什么其他?”


    “京城水深,鱼龙混杂,老夫年事已高只想安稳度日,恕我……爱莫能助。”


    李存善说完,端起茶杯,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来人,送崔长史。”


    常会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想发作,想质问,想嘶吼。


    但在李存善那冰冷淡漠的眼神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家丁,“请”出了宰相府的大门。


    ……


    平南王府。


    常会快马加鞭,日夜不休,终于将李存善的话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议事大殿内,一片死寂。


    平南王赵悍听完。


    “砰!”


    他猛地一脚,将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案几踹翻在地!


    “李存善——!!”


    “你个老匹夫!安敢如此羞辱本王!!”


    “让本王去过魏振国那一关?!”


    “好!好!好!”


    他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


    “本王就过给你看!!”


    李存善的激将法,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和理智。


    “传本王将令!”


    他对着殿外嘶吼道。


    “潜蛟,怒涛两营,全速开赴西南边境!”


    “给本王做出要攻打魏振国后路的样子!”


    “磐石营死守东境,给本王看好老巢!”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给苏清婉那个女人传信!”


    “告诉她京城的事,让她给本王办得漂亮点!干净点!”


    “本王要在魏振国那老儿的阵前,听到林渊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的死讯!”


    与此同时,英国公府,书房。


    一道黑影出现在林渊身后。


    “世子。”


    来人正是林渊手下最顶尖的密探,夜枭。


    “说。”


    林渊头也没抬,依旧在看一份来自江南的商路图。


    “城南那处废弃的宅院,最近活动频率明显增加。”


    “我们的人发现,至少有两名高手潜伏其中。”


    “他们的窥探目标非常明确,就是白雪姑娘的住处,以及工坊后巷。”


    林渊手中的笔,停住了。


    “苏清婉……”


    “果然,还是不死心啊。”


    “按原计划,外松内紧。”


    “告诉他们,眼睛都给我放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