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非人力所能为?”
赵悍咀嚼着这几个字,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案几。
“放你娘的屁!”
滚烫的茶水和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滚到了那名亲卫的脚下,吓得他猛地一缩。
“天雷降世?”
“他林渊是什么东西?”
“玉皇大帝的私生子吗?!”
“山炸了?水淹了?”
“他崔明是干什么吃的!”
“三千人,三千头猪,让林渊一个小崽子用几块石头几泡尿就给淹了?!”
他根本不信。
什么地龙翻身,什么天谴,全都是狗屁!
这一定是崔明那个废物打了败仗,怕自己治他的罪,编出来的鬼话!
肯定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但绝不可能是这种神神叨叨的理由!
“王爷息怒!”
一众幕僚吓得齐齐跪下。
“息怒?”
赵悍赤红着双眼,“本王的大军还没出川,就折了三千精锐!”
“你让本王怎么息怒!”
“传本王将令!”
“崔明,指挥不力,致使大军惨败,谎报军情,推卸责任!”
“革去先锋将军之职,杖责五十!”
“但暂不撤换!”
“命他收拢残兵,给本王死死钉在鹰嘴崖外!”
“没有本王的命令,再敢冒进半步,提头来见!”
“还有!”赵悍的声音压得更低,杀气四溢,“今日之事,列为最高军密!”
“从你开始,谁敢泄露半个字,动摇军心,本王灭他满门!”
“听清楚了吗?!”
“是!小人遵命!王爷遵命!”
那亲卫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悍胸口剧烈起伏,一屁股坐回主位,眼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排解的困惑。
林渊……那个小崽子,到底怎么回事?
……
千里之外,京城。
相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当朝宰相李存善,正手持一卷古籍,姿态悠闲。
一名黑衣心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耳语了几句。
李存善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挥了挥手,心腹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没有像赵悍那样暴怒,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眼闪过一丝精光。
西南惨败。
溃败的方式,极其“异常”。
他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脑中飞速地运转着。
他想起前些日子,从沈万金那批运往西南的物资里,截获的那份不起眼的清单:大量的硫磺,硝石……
他又想起,探子回报,林渊在京城不惜重金,从工部挖走了一个名叫王铁锤的匠人,此人最擅长的,便是开山采石所用的“爆破之术”。
最后,他将这两条线索,与西南传来的“山崩”“水淹”这两个诡异的结果联系在了一起。
“呵……”
一声轻微的冷笑,从李存善的喉咙里溢出。
他缓缓合上书卷,放在桌上,自言自语道:“好一个科学……非天灾,实乃人祸!”
“林渊此子,竟通晓此等鬼神莫测之工巧?”
别人还在为“地龙翻身”而惊疑不定,他却已经洞穿了真相。”
“那不是什么天谴,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威力巨大的“人祸”!
这份认知,让他对林渊的忌惮,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他同样迅速地判断出林渊的软肋。
“根基在京城,财源在产业,这西南矿区,不过是皇帝硬塞给他的一个烫手山芋。”
李存善眼神冰冷,“他林渊分身乏术,不可能长期坐镇西南。”
“来人。”
他淡淡地开口。
一名面容精干的中年幕僚推门而入,躬身道:“相爷。”
“去办两件事。”李存-善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其一,立刻发动都察院的御史言官,就抓着西南山崩这件事,给老夫往死里弹劾!”
“就说林渊滥用奇技淫巧,破坏山川龙脉,引发地龙翻身,致使生灵涂炭,有伤天和!”
“请陛下严查,收回矿权!”
“其二,传信给吏部,让张全即刻上路,赶赴西南矿区。”
“告诉他,抵达之后,表面上对林渊的人恭恭敬敬,百般配合。”
“暗地里,给老夫死死盯住那个王铁锤,把他所有破坏山川,引发灾害的证据都给老夫搜集起来!”
李存善的眼中闪过一抹毒辣。
“再告诉张全,找个合适的机会,给老夫在矿区里,制造一场可控的矿难!”
“要死人,但不能死太多。”
“务必把林渊不顾矿工死活,只知敛财的罪名,给老夫坐实了!”
幕僚心头一凛,垂首道:“相爷高明!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李存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林渊,老夫看你如何应对这汹汹物议与后院起火!”
……
皇宫,御书房。
皇帝赵祯的手中,同样拿着一份密报,来自锦衣卫指挥使沈一川。
这份密报,比平南王和李存善得到的,要详细得多。
其中甚至附上了一张草图,清晰地描绘了鹰嘴崖的地形,以及王铁锤是如何预埋“火药”,又是如何引爆山体,堵塞河道,造成洪水倒灌的推测。
“哈哈哈哈!好!好个林渊!”
赵祯看完,不怒反喜,一拍龙椅扶手,放声大笑。
“这一手‘地龙翻身’,玩得比朕预想的还要精彩!”
“朕本以为他是钝刀子割肉,没想到,他直接给赵悍来了个天雷轰顶!”
皇帝的笑声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快意。
然而,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
他的手指在密报上那“山崩地裂,洪水倒灌”的字眼上轻轻划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内心深处,感到了强烈的震动。
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平南王的三千精锐,在它的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若是……若是此等手段,用于京城……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赵祯的后背窜起一丝凉意。
侍立在一旁的沈一川,适时地低下头,沉声道:“陛下,林世子此举虽解了西南燃眉之急,却也……过于酷烈了。”
“据报,伤亡者数以千计,那些兵卒,名义上……”
“也皆是我大乾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