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三个人的姿势和微表情各异。
萧和川听得是云山雾罩,眉宇紧锁,宽边近视眼镜下意识地被他摘下来擦洗。
李雪峰听得也累了。
搞科研面对的数字是灵动跳跃,财务数字在他面前,宛如僵硬的沙土粒。
昨晚为安抚吴咏梅,无法入睡的他,现在是面色铁青,胡子拉碴。
他银牙咬住香烟过滤嘴,吧嗒吧嗒使劲抽吸。
因为他也确定不了标准账目,究竟能收多少回到公司账上去。
犹如茫茫荒漠上,没有指南针没有参照物,不知该往哪里走。
“这样吧黎总监,根据你们稽查小组已经查清的实证金额,统计打印合计。”
“虽然没有查实,但可以推算出来清单数据,同样是统计打印。”
“这两份材料整理好了之后,尽快给我,然后由我约高泽出来谈。”
“我们三人都在这里,预定一个目标:让高泽他们把已经查实的这部分货款,全部一次性归返公司。”
“没有查实部分,我尽最大努力敲打,能敲出多少算多少。”
“为了杀一儆百,严肃纪律,尽量让他交出一名挪用最为严重的人,接受法律惩处。”
这个方案一经提出,黎新眼前一亮,简直喜出望外。
“这太棒了李总,如果你能把这个谈下来,一定为你记头功,让083基地大力表彰你。”
他眉飞色舞地表白。
“表彰就免了吧。”
李雪峰听罢淡淡一笑,沉声道:
“我也希望这件事别再纠结下去,一是耽误稽查小组的精力,总部有许多事等着大家忙呢。”
“二是你们在市场上继续待下去,风言风语满天飞,严重影响微电子股份在上海客户中的声誉,以及业务员们的情绪。”
“大家要清楚,市场对于一家公司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说到这里,他看了萧和川一眼,“和川兄,对于这个方案,你个人有什么意见?”
萧和川听罢苦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意见,能收回查清这部分货款,已经心满意足。”
“如果再能追回部分不确定货款,追究一个人的法律责任,那绝对算是做得漂亮,圆满。”
他知道这个态度必须要有,这正是李雪峰和黎新所希望看到的。
回去之后,晏洪也就没什么毛病可挑。
关键一点,他也希望这件事早点了结,因为牵扯到老婆曹小琳的调入。
如果旧账扯不清,她就无法调入微电子股份,出任财务结算中心计财部经理。
夫妻分居,小孩教育等都是问题。
“那好吧,这件事就商议在此,我回电子部招待所去了,他们搞好了,派人给我送来,我先阅览。”
“阅览熟记之后,我再跟高泽约定地点和时间,安排谈判事项。”
“这次谈判,我们可要适当先造些声势出来,内外配合一下,才能达到目的。”
“没问题,我们这里一切听你安排。”
黎新恭敬回答。
他和萧和川送李雪峰下楼,目送其坐上出租车,两人才返回宾馆房间。
然后,两人没有睡下,而是在房间又商议一会,共同打长途给晏洪做了汇报。
深更半夜,把晏洪从床上拎起来接的电话。
把晏夫人惊得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话说李雪峰乘出租车,花费1个半小时才到中山北一路的招待所。
从普陀到虹口间隔两个区,要是白天出租车得行驶两个半小时。
要是像北京那样有地铁就好了。
听说上海已经规划好了,明年起就可以开工修建。
进入房间已经十二点过,吴咏梅在床上已睡着了。
他没有去惊醒她,在另一张标准床上脱衣服躺下。
昨晚两人忙着你情我爱,没怎么睡觉。
此时的人很睏乏了。
各自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说其他。
……
第二天中午,黎新派人给李雪峰送来他需要的所有清单。
李雪峰哪里也没去,整个下午都在房间里阅读研究。
晚上吴咏梅过来,也一起研讨。
第三天大清早,李雪峰叩了高泽的BP机。
“喂…”
“李总啊,你终于肯打我叩机了,我一直在等你约我呢,怪想你的,嘿…”
电话里传出一阵狂笑,那口吻就是高泽。
他早就知道李雪峰来到上海。
现在,BP机上显示的总机号码,他一看就知道是电子部招待所。
“高总,我们约个地方见个面。”
李雪峰没废话,直奔主题。
“我就在虹口公园,地点就约在招待所对面的红房子,我开车一会就到,请你喝早茶。”
高泽还是那样,云淡风轻的嘚瑟。
“好。”
李雪峰咬字惜金,把电话搁了。
“红房子就在对面。”
吴咏梅推开窗户,指着对面红色的法式小洋楼说道:
“早茶,下午茶,晚上是酒吧。”
“有把握吗?”
她一语双关,首先考虑的是安全问题。
两个人争吵起来怎么办?
其次是谈判的条件和底牌。
尚不知高泽手上有否捏着刘丰什么底牌。
这种事她当然不便问,既然刘丰敢让李雪峰过来谈,应该说他心里有数。
“没事,我心中有数。”
李雪峰自信道:
“我离开之后半小时,你到总服务台打电话给黎新。”
“告诉他,我去红房子跟高泽谈判,请他按昨晚约定的内容行事。”
“好。”
吴咏梅点了点头。
她像妻子般帮着李雪峰打好领带,套上西装,亲吻之后送他下楼。
昨天晚上,他跟黎新通电话之前,跟刘丰先通了电话。
晚上十点多打过来的长途电话,刘丰感到李雪峰那边已进展到关键节点。
他耐心听完详细汇报,只淡淡说了一句,“让我想一想,等我电话。”
说完,他挂断电话陷入沉思。
高泽对初期货款动了手脚,实际他是清楚的。
84年下半年成立的上海销售部,实际是*43厂在上海的市场部,非独立法人。
当时的市场部开设了银行帐户,是工行。
这个帐号是用来*43厂打给市场的员工工资、市场部活动经费等,属于非经营性质。
但高泽另外在信用社,开设一个帐户,则用来私收货款。
平时,刘丰去上海私下活动,吃喝玩乐找女人等,都是高泽一手安排。
除此之外,一些玉镯玉石金器,美元等,高泽都有赠送。
可让刘丰没想到的是,高泽太贪。
从公司总部查下来,缺口六七百多万。
现已查明的只有三百多万,一半不到。
没有确凿证据的就有一半。
他知道高泽在上海南京路房产交易所,买有几套房子,从832元/平,至2200元/平不等。
其中有套房子三百平,总价60万,说是买给他的,户主写的是刘丰。
原本是给他用来金屋藏娇。
吃人嘴馋拿人手短。
这是一招狠毒的黑虎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