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五人研发小组都到休息室用餐。
利用这点时间,李雪峰逐一询问了每个人的工作情况,研发时遇到的具体问题。
每个人汇报的情况大同小异,但都算正常,大家并没有把难题上交。
都认为自己可以克服。
这就好。
李雪峰腹诽。
搞科研就需要这种锲而不舍精神。
如果碰到问题,大家都选择上交,那还搞什么科技研究呢?
不过,允许有人把问题提出来,供大家展开讨论,这有助于共同提高。
最后,李雪峰把丁小席留了下来。
主要跟他讨论G大物理系校企合作的科研项目。
“我们挑选出一到两个项目,或者拿出其中一部分工作,分给物理系部分老师去做。”
“实际上这些工作,我们技术中心都可以独立完成,让他们来参与,相当于送些钱给他们,这叫友好校企合作。”
“我们双方定期见面讨论,如果发现他们走了大弯路,我们可以巧妙地提醒或提示,帮他们纠偏。”
丁小席听罢嘿嘿发笑,“我说李总,这叫什么事么,我今年二十九岁,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校企合作方式?”
“明说了吧,现实是学生水平超过了老师,却还要装出一副讨教的嘴脸,不光送钱还要送漂亮话。”
李雪峰听罢苦笑,“那你说怎么办?”
“我拒绝与母校母系合作,立马就有人传扬,说李某人瞧不起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狂妄自大。”
“这是什么行为?属于欺师灭宗,大逆不道。”
“这样的臭名远扬,我以后还要不要在科技界、学术界混了,谁还敢跟我合作?”
“李总说的也是。”
丁小席点了点头,“这样看行不行,我们把‘城市信号灯控制系统’这个项目分拆。”
“把其中较为繁琐、需要人工验证的部分拿给物理系去做,还可以细分出两至三个子项目。”
“待完成之后,最终合成由我们微电子公司完成,然后我们申报专利等,请公安、电子部等相关部门联合鉴定。”
李雪峰听罢,手托下巴深思一刻钟,点头应允。
“丁师兄想到点子上了,分拆再合成,疏而不漏,既完成了校企合作,又让合作双方都受益。”
“这次校企合作项目就定信号灯了,具体分拆细则就由丁师兄操刀。”
“确定之后,我们再去G大签署合约。”
“那好,我今天就开始准备。”
丁小席起身离开。
李雪峰喝了口茶,就坐在休息室的一把椅子上,直接让自己进入梦乡。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正经八百上床睡觉了。
几年的工作室经历,让李雪峰训练出一套休息的‘独门绝技’。
他可以在普通椅子上紧贴后背-坐睡。
所谓坐睡,要领是四肢自然放松,头脑排除一切杂念,能很快进入睡眠。
就像练功时的打坐。
这一觉两三个小时不等。
关键是睡眠质量很高。
头是直立的,醒来之后头脑清醒,颈椎和双肩等处也没有明显不适。
有点酸涨发麻,活动一下就很快消失。
一位搞体育保健的医生说,李雪峰机体平衡能力特别棒,就像传说中的少林武僧,可以在一根细棍子上睡觉。
父亲说他‘睡相好’,大概就是这层意思。
谁也没有想到,这‘独门绝技’为李雪峰数年的双肩挑,节省了大量时间,立下汗马功劳。
至此,微电子公司这班列车,在有序开进。
为了将‘高清晰大屏幕显示系统’,按时参加今年秋交会,李雪峰已经忙得差点拼上满头黑发。
PCB板蚀刻、贴片、封测等,终于把十台样机生产调试出来。
这次上北京,老板刘丰亲自带公关技术团队出发。
当十台样机交到刘丰手上,航空发往北京,时间还是来到了五月中旬。
“老板,这玩意儿能否今年成功推向市场,准时在广交会上亮相,就看您的了。”
“放心,我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其它的就看你了。”
师兄弟俩握手告别。
刘丰带上团队出发。
六月初的一天。
李雪峰和丁小席两人,坐着切诺基前往G大无线电厂。
无线电厂是G大老牌校办工厂,隶属于物理系辖制。
微电子公司委托的‘交通信号灯控制系统’,校企合作开发项目,就在这里进行。
这次李雪峰亲自过来,是作为甲方在支付第一笔款项前的检查落实。
也是他离开母校三年之后的第一次回归。
无线电厂建在G大体育场的旁边,西边那堵墙,这些年竟成了学生们练习足球射门的‘功夫墙’。
大清早七点,切诺基就出发。
八点钟不到,车辆已到达厂门口。
厂长秦胜利,现年四十二岁,是物理系中青年教师骨干,目前仍是讲师职称。
他曾经教授过李雪峰的半导体物理和数字电路这两门主课。
李雪峰对他的评价,还是相当不错。
按秦胜利的学识水平,应该可以评上副教授。
但眼下各高校职称评定,是不堪排队。
国内高校是知识分子集中堆积的地方,论资排辈十分严重。
没有企业里破格晋升这种现象。
每年有那么几个教授、副教授名额,得先解决老的,任教年限长的。
不用说大家都明白,主要是历史遗留问题太多。
十几年高校职称评选中断,许多教师五六十岁了,职称仍旧是讲师。
刚下车,秦胜利就从厂门里走出来迎接。
看他的模样,似乎早已经在此等待多时。
“您好,秦老师。”
“您好李总。”
两位昔日师生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可昔日学生的身份,却发生了逆转。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秦老师,您还是叫我名字吧。”
秦胜利则摇头笑道:
“不…不能,你现在是甲方代表,是我们物理系和无线电厂的大金主,我们怎么敢直呼你的名字呢。”
李雪峰则非常注重师道尊严。
他还想开口说服,身旁的丁小席笑着开口道:
“我说李总啊,您就别为难秦老师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跟下来的事才是关键。”
“这位仁兄说的是啊,咱们就别纠结这个,一切向前(钱)看。”
秦胜利也是顺着杆子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