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云顶会所那金碧辉煌的旋转门,江城初夏夜晚微凉的空气裹挟着江水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包厢里残留的香氛、雪茄和令人作呕的阿谀奉承味道。林欢站在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积压的浊气彻底置换干净。
胸口那块凤血暖玉依旧散发着恒定而舒适的暖意,像一颗小小的心脏紧贴着他真实的跳动。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唐老鉴定时那激动到颤抖的触感,以及王少峰最后那张由猪肝色转为死灰的脸。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飞鸟,在胸中盘旋、升腾。
“非卖品……呵。”他低声重复着刚才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弧度,带着点自嘲,也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这玉佩是女帝的赏赐,是他在万界穿梭的证明,它确实无价,但它的价值,岂是王少峰那种货色,或者唐老毕生收藏的金钱所能衡量?
“打工?加个屁的班!老子下班了!”他对着流光溢彩的夜空无声地喊了一句,只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他掏出手机,无视了老板那十几个疯狂跳动的未接来电和一连串气急败坏的语音轰炸,手指轻点,直接关机。世界瞬间清净了。
没有选择打车,林欢沿着江边步道慢慢往回走。晚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刘海。江对岸的灯火如同洒落的星河,倒映在漆黑的江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曳。城市的喧嚣被江风吹散了一些,只剩下脚下规律的脚步声和江涛拍岸的轻响。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属于胜利者的宁静。暴富的数字曾让他短暂迷失,但此刻这块玉佩带来的尊严反击,远比冰冷的数字更让他感到踏实和快意。
回到那个熟悉又破败的城中村出租屋楼下时,已近深夜。白天的喧嚣沉淀下来,空气中飘荡着路边摊收摊后残留的油烟味、垃圾堆隐约的酸腐气,以及廉价出租屋特有的、混杂着潮湿和灰尘的气息。楼道里声控灯依旧时灵时不灵,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斑驳脱落的墙皮和堆满杂物的角落。
林欢掏出钥匙,金属摩擦锁孔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依旧是那混合着酸菜泡面余味、潮湿霉味和淡淡灰尘的空气。这味道如此真实,如此“接地气”,瞬间将他从刚才江边的疏阔和云顶的奢华拉回了现实的地面。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远处高楼投来的微弱光晕,走到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边,重重地坐下。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脱下那身为了“撑场面”而买、此刻却觉得无比束缚的廉价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椅子上,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温热的凤血暖玉从领口拉出来,放在掌心。
玉佩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红光,像一颗沉睡的星辰。指尖摩挲着那栩栩如生的凤形纹路和底部神秘的火焰印记,冰凉的触感下是内蕴的温润生机。唐老那激动到失态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赤凰暖玉……帝王圣物……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啊……”林欢低声呢喃,嘴角弯起一丝复杂的弧度。这小小的东西,今晚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扬眉吐气”,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那个“玉佩世界”的深刻联系。他将玉佩重新贴身戴好,感受着那熨帖心口的暖意,一种奇异的安定感油然而生。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松弛如同温柔的潮水,很快将他淹没。林欢甚至懒得去洗漱,就这么和衣倒在床上,拉过薄被随意盖住腰腹。出租屋的窗外,是城中村永不沉寂的细碎声响——远处大排档隐约的划拳声、楼下夫妻压低的争吵、隔壁租客深夜归来的脚步声、还有不知哪里的野猫在凄厉地叫着春……这些市井的、嘈杂的背景音,此刻却像是最真实的安眠曲。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混沌的黑暗。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白天的憋屈、晚上的反击、玉佩的温热、银行卡里不算多但足以喘息的余额……各种念头如同漂浮的碎片,渐渐模糊、消散。就在他即将完全沉入梦乡的边缘,胸口那块紧贴皮肤的玉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错觉的震颤,温度也似乎比平时升高了一丁点。
“嗯……”林欢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洗衣粉廉价香气的枕头里。那点微弱的异动并未能将他唤醒,很快便被更深沉的睡意覆盖。
同一片夜空下,城西一处顶级私人会所的VIP包厢里,气氛却与林欢出租屋的宁静截然相反。
猩红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昂贵的雪茄烟雾缭绕,水晶吊灯折射着迷离的光。王少峰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巨大的真皮沙发前来回踱步,昂贵的鳄鱼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色铁青,白天在云顶会所被当众打脸的羞辱感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唐季礼那老东西对那块破玉的狂热推崇更是火上浇油!
“妈的!一个臭打工的!张胖子手下的一条狗!他凭什么?!”王少峰猛地抓起水晶茶几上一个价值不菲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砰的一声巨响,水晶碎片四溅,吓得旁边两个衣着暴露、妆容精致的女伴花容失色,噤若寒蝉。
“王少,消消气,消消气。”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油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连忙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正是江城西区颇有些“名气”的道上人物,绰号“刀疤强”。他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嘴角的狰狞疤痕,在灯光下更显凶戾。“为了个瘪三气坏身子不值当!您一句话,兄弟们分分钟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王少峰猛地停下脚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刀疤强,胸口剧烈起伏:“强子,你看到了?唐季礼那老不死的,就差给那破玉跪下了!说是什么‘赤凰暖玉’,帝王圣物,无价之宝!操!那小子算什么东西,他也配?!”
刀疤强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嘴上却道:“是是是,他当然不配!这种好东西,就该是王少您的!那小子走了狗屎运捡着了,不懂得孝敬您,那就是他的罪过!”
“罪过?”王少峰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我要的可不止是那破玉!我要他跪在我面前,像条狗一样把玉献上来!我还要他后悔今晚敢那样跟我说话!我要他生不如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了刀疤强一脸。
刀疤强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笑容更谄媚也更阴狠:“明白!王少放心!这事儿包在兄弟身上!保证办得妥妥帖帖,让那小子刻骨铭心!”他搓了搓手,“那小子住哪?底细摸清了吗?这种穷鬼,估计也就住个城中村的狗窝。”
旁边一个獐头鼠目、一直没吭声的小弟立刻凑上来,讨好地说:“强哥,王少,查清楚了!那小子叫林欢,就租...
山猫无声地点点头,像只真正的夜猫子一样,迅速隐入楼道入口的阴影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阿彪则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特制钢条和一个小巧的液压钳,走到林欢那扇锈迹斑斑、看上去脆弱不堪的铁皮防盗门前。
他先是侧耳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听了十几秒,里面只有一片死寂,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平稳的呼吸声。目标睡得很沉。阿彪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将钢条前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门缝,凭着老手的经验,感受着锁舌的位置。他动作极其轻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的楼道里,只有阿彪手中钢条偶尔与锁芯内部构件摩擦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
就在阿彪的钢条即将拨开最后一道锁舌的瞬间——
“唔……”
出租屋内,正陷入深度睡眠的林欢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胸口那块紧贴皮肤的凤血暖玉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无比!一股强烈的、如同针刺般的灼热感瞬间穿透皮肉,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呃啊!”林欢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彻底惊醒,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入手处玉佩的温度高得惊人,甚至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力!更诡异的是,玉佩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赤红色光芒,在漆黑的房间里如同一点跳动的心脏,急促地闪烁着,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危险!极度的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林欢残存的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玉佩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预警!发生了什么?
几乎是同时!
“咔哒——吱呀——!”
门外,一声清晰的、金属锁舌被强行撬开的脆响,紧接着是铁门铰链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有人撬门!?
林欢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心脏几乎骤停!他猛地扭头看向房门方向,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是贼?还是……
念头电转间,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铁皮防盗门,已经被外面一股蛮横的力量彻底推开,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三个凶神恶煞的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瞬间涌入狭窄、黑暗的出租屋内!为首的光头刀疤脸在窗外微弱光线下格外狰狞,他身后的两个壮汉更是如同两座移动的铁塔,瞬间堵死了所有退路!浓重的烟味、汗味和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
“谁?!”林欢厉声喝问,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身体紧绷到了极致,下意识地抓起了床头那根原本用来顶窗户的旧木棍。胸口的玉佩灼热依旧,红光急促闪烁,像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谁?要你命的人!”刀疤强狞笑一声,三角眼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了林欢胸口那点急促闪烁的微弱红光,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小子,乖乖把胸口那宝贝交出来!省得爷爷们动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果然是冲着玉佩来的!王少峰!林欢心头怒火腾地烧起,瞬间压过了恐惧。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冰冷:“做梦!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