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凌寒,谢中铭却穿着绿军色的背心。
两条胳膊露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搓着床单的动作又快又用力,手臂上的肌肉和筋脉鼓起来。
一根根的,全是雄性的爆发力。
再看他额头上冒着汗,耳根子后头是一阵薄红。
同样身为男人,而且是二十多岁没娶媳妇的男人,江北杨什么都明白了。
江北杨上前,勾着谢中铭的肩。
“中铭,大半夜洗床单,你是梦见哪个女同志了。”
“让我想想。”江北杨的手臂被谢中铭推开,他又故意凑近了说,“肯定不会是胖丫。是不是梦见乔大夫了?”
谢中铭耳尖发烫。
实在无法静下心来。
清心寡欲这么多年,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同志,这般无法克制。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自己终究是有妇之夫,哪怕对胖丫再厌恶,这层名分在,便不该对乔大夫动半分歪念。
自己的心思实在是龌龊得让他自惭。
他内心翻滚,表面冷冷睇了江北杨一眼,“明早出操,你想带头做五百个负重击掌俯卧撑?”
哦靠!
五百个俯卧撑就算了。
还要他负重击掌?
“你是周扒皮吧?我大半夜才带了新兵夜训回来,你又要我带头出早操?”
江北杨和谢中铭从小玩到大。
虽然谢中铭是上级,江北杨是下级。
但是平日里,江北杨就爱和谢中铭开玩笑。
江北杨又勾着谢中铭的肩,问,“老实交代,是不是梦里梦见乔大夫了?”
这么些年了,江北杨从未见谢中铭见到哪个女同志,会有那样柔软温柔的眼神。
这男人肯定是大半夜梦见肤白貌美的乔大夫了。
谢中铭从搪瓷盆里抬眸。
目落淡淡地落在江北杨的身上,“滚回去睡觉!”
……
翌日。
乔星月早上六点叫醒安安和宁宁。
然后带着两个孩子,从家属院坐公交车,去往军区总医院。
又到了宁宁复查的时间。
作为医生的乔星月,看到宁宁做完复查项目。
不用问医生,她也知道宁宁的病情又加重了。
医生看了宁宁的检查结果,脸色也有些沉重。
“乔亦宁小朋友气道受阻,各项指标也不正常。”
“有条件建议再做个胸肺部CT,以进一步确认肺部和气道的病变情况。”
这个年代,锦城军区总医院刚刚购入第一台全身扫描CT机。
做一次胸肺部CT扫描,费用非常昂贵。
一次大概三百元左右。
相当于乔星月六个月的工资。
就算她有军籍,后代费用减半,也要一百五十块钱。
而她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四十块钱。
所以她决定再过些日子,等攒到钱了,再给宁宁做胸肺CT。
“小朋友这么瘦,要强加营养呀!”
“平时多吃一些鸡蛋、瘦肉、鱼类,多补充维生素。”
医生的善意提醒,让乔星月很是内疚。
从诊室走出来,她牵着安安和宁宁。
安安昂着脑袋,对她说,“妈妈,以后家里的鸡蛋都给妹妹吃吧,安安不吃。”
宁宁也昂起脑袋来,安慰着脸色沉重的乔星月,“妈妈,你别担心我,我这个病死不了的。”
一股酸涩漫过心头。
乔星月暗暗下定决心。
除了每月的工资以外,她还要想办法多挣点钱。
去药房拿药的时候,宁宁的特效药涨了七块钱。
平时是二十块钱一盒。
一涨就是二十七。
一盒特效药可以吃半个月。
乔星月本来准备开两盒药,看到绣花荷包里零零碎碎的钱,又让药房退回去了一盒药。
回去的时候,荷包里只剩下两张两元的,还有四张一元的,以及三张五毛,两张一毛。
总共九块六毛。
节俭一些,不吃肉,多买些面粉做馒头,不煮干饭,只煮稀饭,尽量少买菜。
可能能撑到下个月发津贴。
但这只是勉强生活。
宁宁下半个月还要继续吃药,也要买蛋买肉补充营养。
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回去的路上,乔星月没舍得再坐公交。
因为从军区总医院坐公交回家属院,十四个站,安安和宁宁不要钱,但她买给两毛钱的车票。
两毛钱,可以给安安和宁宁买两个肉包子了。
于是,乔星月带着安安和宁宁走路回去。
锦城的春天晚上比较凉。
白天的气温却一天比一天高。
家属院外面,那条种满泡桐树的长长的道路上,有踩着自行车,载着一个泡沫箱,卖冰棍的商贩,一路踩脚踏板,一路吆喝。
“冰棍,卖冰棍喽!”
安安和宁宁舔了舔被太阳晒得又干又红的小嘴唇。
明明想吃冰棍,却又十分懂事,硬是看也没看那商贩一眼。
自行车从母女三人面前骑过时,两个小眼神渴望地瞟了一眼,只一眼,又跟着妈妈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这一路从军区医院走回来,两个小娃娃已经很累了。
这会儿又累又渴,却强撑着小小的身板,继续往前。
乔星月又何尝不知道,当卖冰棍的吆喝声响起的时候,孩子们就馋了。
但是手上实在紧得很。
她硬下心来,硬是没给两个孩子买冰棍。
踏踏踏!
两支身穿迷彩服的队伍,穿梭在泡桐花开的长长道路上,齐刷刷地从母女三人面前小跑而过。
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在部队上,见过乔星月这样惹眼的气质美人。
她和两个女娃娃都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裙子。
却收拾得干净明媚。
跟画报上的明星一样。
不,明星美则美矣,却没有她身上这股子又甜又飒的劲儿。
那两个小娃娃,也是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像是一个大美女姐姐带着两个小美女妹妹。
连阳光都格外偏爱乔星月,在她白皙的皮肤和柔顺的发间织出细碎的光。
这两队军人仍旧迈着踏踏踏齐刷刷的跑步声,目光却不由被乔星月吸引。
“看够了吗?”
一个威慑严肃的声音,像是冰锥砸在地上。
“全体立正,原地五百个击掌俯卧撑!”
这道严肃又充满威慑的声音,吸引了安安和宁宁的注意力。
两个小娃娃回了头,寻声望去。
这才看见站在两排军人面前站着军姿,身姿挺拔,威风凛凛的谢中铭。
“妈妈,是中铭叔叔。”说话的,是扒了扒乔星月手臂的安安。
乔星月顺着两个女儿的目光望过去,看到几十个军人趴在柏油路上做着击掌俯卧撑,又看到谢中铭喊停了那个卖冰棍的小商贩,买了冰棍朝她们母女三人走过来。
来到安安宁宁面前,谢中铭蹲下来,把冰棍递给她们。
“安安宁宁,叔叔请你们吃冰棍。”
今天谢中铭穿的是军绿色的短袖。
上衣扎迷彩服长裤里,扎着皮带,格外精神。
胸前的衣衫浸着一大片汗水,衬托出他结实的胸膛更有力量。
两个娃娃无比惊喜地接过冰棍,齐刷刷地说了一声,“谢谢叔叔。”
“不用谢!”
谢中铭分别揉了揉两个娃的可爱小脑袋。
每次和这两个娃近距离接触,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随即,谢中铭先低头看了眼安安和宁宁手里的冰棍,俩孩子正舔得眉眼弯弯,这才像是找到了由头,抬手把剩下那根递向乔星月,声音有些发紧:“乔大夫,你也吃,冰棍快化了。”
话刚出口,昨晚那个荒唐的梦境就不受控地撞进脑海,女人浸着薄汗的侧脸,纤细得一握就能断的腰,还有那软得像水豆腐的肌肤……
他猛地攥紧手指,指节泛白,耳尖腾地烧了起来。
该死。
他在心里低骂一声,自己怎么还在想昨晚的梦。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着安安手里快化了的冰棍,他喉结滚了滚:“你腿好些了吗?”
乔星月随口应道:“谢谢,好多了,已经结痂了。”
“那就好。”谢中铭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脱身的理由,猛地立正站好,军姿挺拔得有些刻意,“我还在带队训练,先归队了。”
男人立定,站着挺拔的军姿。
随即小跑着归了队。
为了转移注意力,谢中铭和这些兵一起,原地趴下。
手掌撑地,击掌。
击掌俯卧撑,做了一个又一个。
做完五百个起身时,再朝乔星月和安安宁宁的方向望去,已经瞧不见母女三人的人影了。
汗水顺着他挺拔性感的喉结往下淌落时,胸口好像空落落的。
……
乔星月将安安宁宁送回幼儿园后,回了卫生科。
她找到了梁主任,正要说事,梁主任先开了口,“乔同志,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配合谢团长,一起去完成。”
“谢团长,哪个谢团长?”乔星月有些疑惑,不会是谢中铭吧?
梁主任推了推横在鼻梁上的眼镜框,笑盈盈道:“就是你在灾区时,给他做过手术的那个谢团长。”
“为了不暴露身份,这次需要你们假扮成一对夫妻。组织上考虑到你们俩已经熟悉了,配合起来比较默契,所以才选定了你们二位同志。”
乔星月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和谢中铭假扮夫妻?
光是想想之前他误会自己吊着谢明哲时那冷冰冰的眼神,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摆手:“主任,能不能换个人?我和谢团长……不太熟,怕配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