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宗主山,血雾未散,残垣断壁之间,青阳宗弟子尸横遍野。


    宗门大殿前,一具王坐凌空悬立,其上端坐着一名略带笑意的年轻人,一脸玩味地盯着下方的傅无极。


    若是江昊在场,定会认出此人便是当日被他送入宗门的灰袍青年,血蛮宗少宗门韩谭。


    只是此刻的韩谭,气息深沉如渊,周身杀意森寒。


    在他身侧,则站着一个青袍鹤发,面容沉郁的老者,却是青阳宗戒律堂长老东方青玄。


    傅无极一手护着身后的脸色苍白的傅灵芝,另一只手则指着东方青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


    “东方青玄!”他的声音沙哑,艰难开口,


    “你身为我青阳宗戒律堂之主,平日里最是言行严苛,口口声声要弟子恪守宗门戒律。可如今宗门有难,你却背叛同门,助敌灭我青阳宗!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东方青玄面色阴沉,眼神闪烁,却终究未敢直视傅无极,


    半晌才冷笑一声:“掌门,我东方青玄守了青阳宗半辈子,可又得到了什么?区区一戒律堂,终生不得寸进。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叛徒,可你可曾想过,若非你这掌门无能,青阳宗怎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傅无极浑身一震,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好一个‘无能’!东方青玄,你这些年受我宗门供养,修我宗门功法,食我宗门丹药,却反咬一口,将一切罪责推到我头上?若我无能,你又怎能安然坐在戒律堂长老之位数十载?”


    东方青玄脸色一僵,终是抬眼,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之色,正欲辩驳,却被旁侧那年轻人抬手打断。


    “够了。”


    年轻人半倚王座,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声音冷漠而轻蔑,仿佛俯瞰蝼蚁般道:


    “一个将死之人,又何必与他多费口舌?傅掌门,若你肯识时务,老实告知青阳宗历代太上长老的陵墓所在,本少主或许还能赐你一个痛快。”


    此言一出,不止傅无极神色大变,就连东方青玄亦是骤然色变,忍不住惊呼:“韩少主,你不是说——”


    “嗯?”韩谭未作解释,只是冷冷地扫了东方青玄一眼。


    那一眼,寒意森然,令东方青玄心头一颤,话语立刻噎在喉中,再不敢多言。


    傅无极浑身血气翻涌,怒火几乎焚心,双目赤红,嘶声咆哮:


    “混账!灭我青阳宗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妄想掘我先人陵墓?你当真欺我青阳无人!”


    说罢,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隐隐有炽烈金光在血雾中浮现,随之大地微微震颤,宗门深处传来轰鸣之声。


    东方青玄面色骤变,失声道:“不好!他要唤醒护宗禁阵!”


    轰——


    随着傅无极的精血融入虚空,整座青阳宗主山骤然震动,无数符文从断壁残垣间亮起,宛如沉眠万年的巨兽被唤醒。


    金色光幕自宗门根基升起,犹如一方天穹,笼罩四野,万丈光辉驱散了弥漫的血雾。


    霎时间,肃杀的威压横贯长空,残存的青阳宗弟子纷纷热泪盈眶,仿佛重新看到了生机。


    “护宗禁阵……终于被激活了!”有人忍不住嘶声呐喊。


    然而,半空之上,韩谭却只是淡淡一笑。


    “呵……垂死挣扎罢了。”


    他的声音清冷,透着几分不屑,仿佛看着一群将灭之人做最后挣扎。


    下一刻,他缓缓伸手,虚空一握,只见原本插在青阳宗大殿废墟中的一柄古剑,忽然颤鸣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掌中。


    青阳剑。


    那是韩家老祖、青阳剑仙的本命之剑,如今竟到了韩谭手中,


    不仅如此,就连韩谭本人都不知借助何等逆天秘法,短短数月间,竟一举踏入元婴之境!


    “可笑至极。”韩谭轻抚剑身,眼底闪过一抹狂热。刹那间,他身躯一震,剑光暴涌而出,直冲九霄,锋芒所向,仿佛要以一人一剑,破灭方才苏醒的护宗大阵!


    傅无极双目血红。元婴之境,再加上这等宝剑……纵然他拼尽一切,也断无可能挡下!


    “灵芝!”


    他猛然咬牙,忽地一把将身后的傅灵芝推开,嘶声怒吼:


    “快走!”


    ......


    荒村之地。


    当江昊自枯井中踏出,夜风扑面而来,冷冽如刀,带着腥甜腐朽的气息。


    四下里,黑雾早已散尽,却比先前更加寂静。


    没有犬吠,没有虫鸣,唯有枯枝在风中摇曳。


    江昊神色不改,衣袍猎猎翻飞,脚步沉稳,径直朝着先前收留他的那户人家走去。


    推开院门时,锈迹斑斑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


    格外刺耳,吓得屋内的婆媳二人又是一阵尖叫。


    待看清来人,竟是江昊,二人这才止住尖叫,面上惊惧与喜色交杂,连忙迎上。


    连忙急切开口,声音都有些颤抖:“大……大师!那女鬼……她究竟如何了?”


    刚刚江昊一剑斩去那女鬼头发,二人可是亲眼所见,如今再见到江昊,明显恭敬了许久。


    江昊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女鬼实力低微,方才已被我一剑斩去。日后,你们再不必担忧了。”


    话音落下,婆媳二人眼中泪光闪烁,惊惧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喜色。


    正欲再问,江昊却已抬手轻轻一摆,淡声道:


    “既然恶鬼已除,我也该告辞。我的包袱,还在屋中吧?”


    二人微微一怔。


    还是那老妇先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在地,在地。方才恶鬼来袭,怕冲撞了大师的东西,我特意收拾好放起来了。”


    说罢,又朝少妇使了个眼色,嘴上道:“老大家的,快随我去把大师的包袱拿来。”


    话落,便拉着少妇快步转身,进了里屋。


    江昊仍负手而立,静静等候。


    片刻后,老妇转身出来,却并未拿着包袱,而是捧着一碗清水,神色恭谨:“包袱被我那媳妇放在柜顶,取下不易。我便先给大师备了一碗清水,还请解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