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法阵,江昊只觉眼前灵光骤然一闪,耳畔随之传来如同万顷海潮般的轰鸣。


    待光芒散去,他已立于一座恢宏殿宇之前。


    殿宇以珊瑚为梁,琉璃为瓦,四周水幕垂落,幻光流转,其上雕刻着蛟龙、鲲鹏、神龟等远古图腾,气势巍峨,仿佛镇压万海。


    穹顶之上,万千灵光汇聚成一片浩瀚星海,映照在殿中,令来者心生渺小之感。


    江昊轻声喃喃:“这便是——龙宫。”


    虽早有准备,他仍被眼前景象震住。


    殿前早已有龙宫侍从守候,身披银甲,面色冷峻,周身灵息澎湃,显然皆是海族中的精锐。


    当他们目光落在江昊身上时,他们神色冷淡,显然对人族的震惊早已见怪不怪。


    “外来者,随我入殿。”


    声音清冷,带着海潮般的回荡。


    江昊心神一凛,暗暗收敛气机,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殿宇深处。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里的灵压深不见底,似有无形的巨龙盘踞,注视着每一位踏入龙宫的修士。


    江昊袖袍一拂,神色淡然,随侍从迈步走入殿中。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喊声骤然响起:


    “先生,请留步!”


    江昊脚步微顿,微微转头,只见一名青年从殿侧快步而来。


    心中一动,此人正是龙王庙中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龙族大皇子,敖云。


    只是不同于当日的素青长衫,此刻的敖云,已换上深蓝锦袍,腰佩金玉,眉目间带着几分王者气息,远比当日洒脱。


    敖云脚步轻盈而稳健,走至江昊面前时,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熟悉:“许久未见先生,先生还曾记得小龙。”


    江昊微微欠身道:“大皇子严重了,当日大皇子化龙而去,那番场景当真是让我终生难忘。”


    敖云哈哈一笑,声音在殿宇中回荡:“先生说笑了。”


    江昊微微一笑,也不多解释。


    心中想的却是,你一条龙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蓝星人心中的地位,


    随即轻声道:“我刚入龙宫便遇见大皇子,应当不是巧合吧?”


    敖云摇头一叹,目光闪过一丝苦涩:“并非巧合,实在是小龙有一事相求先生。”


    江昊微微一怔,心念急转:龙宫大皇子亲自开口,莫非要他背弃人族,投靠龙族?


    随即暗自摇头——他这点分量,怕还远不够如此。


    他神色恭敬,却依旧保持从容道:“不知大皇子所求何事,在下若能办到,定当尽力。”


    敖云目光凝重,声音压低:“先生……可知如何修复破裂的父子情分


    江昊当场愣住:“……”


    。


    龙宫深处,一座布满灵纹的书房静静矗立。墙壁以白玉砌成,隐隐散发清光。


    案几上摆放着简牍、玉册,皆是龙族秘典。


    殿中熏着一炉海心香,雾气氤氲,带着淡淡的灵息。


    敖云挥手遣散侍从,与江昊相对而坐,


    取出一只碧玉茶盏,轻轻注入灵泉煮成的香茗。


    一阵清香弥散开来,沁人心脾。


    “先生,请。”


    江昊端起茶盏,心绪尚未平复。


    品一口清茶,才淡淡开口:“方才大皇子之言,不知何意?”


    敖云抿了一口茶,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先生既然知晓化龙法,想必也清楚,此法虽由三千年前一位龙祖所创,但真正广泛流传,却是在近五百年间。”


    江昊眉心微蹙,却仍不插话,只静静聆听。


    敖云目光低垂,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八百年前,父王外出游历,曾遇见一名蛇族少年。那少年心性坚韧,天赋出众,父王见之欣赏,便将其收为义子,赐名敖蛟,并亲授化龙法。此子进境极快,三十岁开妖脉,百岁凝妖丹,不足三百载便已踏入元婴,成为龙族中最年轻的一位龙王。自那时起,父王更将‘扩展龙属’的重责交付于他。”


    “这些年来,化龙法在敖蛟之手广为流布,龙属数量剧增,几近与真龙并列。但因收纳者良莠不齐,其中不乏心术不正之辈,龙宫因此变得乌烟瘴气,派系林立。”


    说到此处,敖云神色一黯,勉强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可笑的是,我曾以为这一切皆是父王有意为之,直至那日听了先生一番话,才恍然大悟——真正的关键,正是敖蛟。他仗着手握化龙法之权,恣意扩张,肆意收拢妖族,这才令局势失控。”


    “我自以为看透了其中问题,便急于面见父王,然父王自那以后再未召见我,似乎……彻底将我隔绝在外。”


    敖云长叹一声,转首凝望江昊,眼神灼灼,带着一抹近乎恳求的光芒:“先生博学多识,通晓人心。若能为我点拨一二,小龙或许尚有机会,修复父子之间的裂痕。”


    江昊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他倒不是震惊于眼前这位的父子关系,而是震惊于龙族之中,龙属一脉竟已壮大到足以与真龙并肩。


    要知道,龙族之强,自古不衰。三千年前,即便没有龙属,龙族依旧是能与人族分庭抗礼的至强种族。


    如今龙属兴盛,等于让整个龙族实力硬生生翻了一倍。


    怪不得青龙王寿宴,人族诸多势力齐至,恐怕皆是想借机一探龙族底蕴。


    这一刻,江昊心头不由涌上一丝紧迫感。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天塌自有高个子顶着,他一个筑基修士,自然轮不到去操这等天下之忧。


    眼下,还是先关注这位龙宫大皇子的父子亲情。


    江昊神色一敛,语气顿时认真起来:“父子之间,裂痕纵深,终究仍是血脉相连。只要不是太过分,尚有回转余地。”


    话锋一转,他眸光凌厉,直视敖云:“我且问大皇子一句,你且照实回我——”


    敖云连连点头,眉宇紧绷。


    江昊目光如刃,声音低沉:“除却敖蛟一事,你与龙王陛下,可还有其他矛盾?”


    敖云怔了怔,神色有些不自然,半晌才道:“也……也算有吧。”


    江昊眼神一凝:“说。”


    敖云咳嗽一声,目光闪烁:“父皇性子威严,我有时……气急了,也会反驳几句。”


    江昊眉心微跳,语气带了几分不信:“反驳?只是反驳么?”


    敖云咬了咬牙,低声嘀咕:“偶尔,会骂。”


    江昊手一抖,盏中茶水险些洒出,额头青筋一跳:“……骂的,脏吗?”


    敖云神色一滞,耳尖微红,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挺……挺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