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三寸桃枝 > 11. 诀别信
    “阿姐,送信的小云还没有来吗?”铃兰翻着新送来的衣裙,试图从里面找到信的踪迹。


    玉兰将新得的百合花枝插在青釉瓷瓶中,转眼看见自家小姐端正坐着,一手执笔,一手拿着账本仔细翻看,叹了口气,


    “铃兰,谈公子毕竟要准备春闱,若是不能七日一信也实属正常。”


    铃兰挑了挑眉,一副了然的样子,又对着玉兰挤眉弄眼,笑嘻嘻地说:


    “晓得啦,人家不也是担心小姐嘛?”


    沈知微起身,从身后的梨木架子上翻找书册,


    “担心我?”


    拿出一卷,放在桌上,将垂下的碎发别在耳后,不在意地说:


    “你家小姐我忙的很,哪有这闲工夫去管他。”


    便是主仆三人这寥寥数语后,谈睢的信再也没有来过临安,只是那些衣裙首饰一摞一摞地送到静梧院。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寒冬。


    红彤彤的灯笼挂上屋檐四角,映照出一片暖洋洋。腊月三十的清晨,沈府便已热闹起来,天蒙蒙亮,小厨房的烟囱就已经冒出了袅袅炊烟。


    兰氏早早地起身,她穿了一身绛红织金袄裙,脖子上的那圈银狐毛领衬得她脖子更加修长,发髻上簪了一支鎏金玫瑰映月的步摇。


    给府中的下人们都分发了压祟钱,又亲自叫了人来到院中安排事务,督促着府中年夜饭的准备。


    “你们八个一起去琳芳斋取菜,记住了,定要检查一遍是否有烂的坏的,”


    兰氏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下头毕恭毕敬站着的下人,仔细地吩咐道。


    “是,夫人。”一拨人齐声应答后,又退下,让后面的人进来。


    “你们四个一起去库房……”


    “阿娘!”垂门外脆生生的呼唤叫打断了她的话,往门外看去。


    随着朱漆雕花的门扉“吱呀”一声轻启,一双白嫩的手攀上门板,露出指尖精心挑染的桃红指甲,像是新开的桃花悄然绽放枝头,露出淡淡的粉,随后,一抹藕荷色身影轻盈地跃了进来。


    不是沈知微又是谁?


    发间簪着两支蝴蝶银簪,随着她轻快的步子,蝶翅轻颤,仿佛下一刻就要飞走了似的。额间几缕细细的刘海低垂,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俏皮地眨了眼,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越发灵动,眼波流转间,像是盛满了一汪澄澈的清泉。浅浅地笑着,脸颊上淡淡的红韵更添了几分娇憨。


    沈知微坐上旁边的椅子,对上兰氏询问的眼神,她吐了吐舌头,坐上兔毛垫子,接过毛呢毯子铺在腿上,收拾好自己这方“小窝”后,说:


    “不是什么大事,等阿娘忙完了我再说。”


    兰茵转过了头,又继续吩咐着。


    约莫半炷香过去了,府中上上下下都被她打点好了,才喝了口茶。又


    看向“安营扎寨”后昏昏欲睡的二女儿,点了点她的额头,看到女儿眼神清明了些,道:


    “马车我已经吩咐人备下了,青青想去哪里玩?”


    沈知微笑了笑,颇有些扭捏道:“阿娘,我可不是来问这个的。”


    “那是什么?”


    “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谈伯父呀?”


    “你这丫头,”兰茵笑着摸了摸沈知微毛茸茸的头顶,道:


    “放心吧,昨日我早寄了书信过去,不过按照惯例也应当是他谈家来拜访,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沈知微点了点头,自个儿心里却总是觉得奇怪。若说前面几个月他是温书不得分神,但如今年关已至,便是出于礼节也应当问候几句,而不是这般像是杳无音讯了一样。


    兴许是事务繁忙罢了,沈知微安慰自己,也收了收心,告别了母亲,约了小姐妹出门逛逛集市。


    腊月的天正是寒风刺骨,沈知微抱了汤婆子,披了兔绒大氅,和姐妹们聊着天竟也不知不觉来到了码头。


    许多外出的人都会趁着这个年底回来过个团圆年。柔肠百转的娘子鼻尖冻得通红,牵着娇儿等待丈夫;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搓着手,佝偻着身子左顾右盼,寻找孩子的身影。


    沈知微心下动容,竟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向渡口看去。


    突然袖口被人轻轻扯动,低头一看,扎了小辫子的女孩递给她一封信,沈知微疑惑,蹲下身子,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小女孩,问道:


    “小妹妹,这是谁交给你的呀?”


    小女孩眨了眨眼,紧紧地抿着嘴巴,像是保守秘密一样,只是眼神下意识地瞥向左边。沈知微注意到,便放开女孩,看向左边。


    果然有一个行迹鬼祟的人一身玄衣朝拐角走去,


    “昭昭圆圆,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玉兰,你和我一起去。”


    “是,小姐。”


    沈知微直起身体,提起裙边,急急忙忙朝那人追去。


    那人好生奇怪,像是跛了脚,一脚高一脚矮地跑,是以沈知微轻易便追上了。那人似乎放弃了逃跑,停下来,只是固执地不愿转身。


    从后面看,这位公子一身玄色衣衫,穿的也甚是单薄,靴上还混了泥土石粒,高大的身形被掩藏在黑色帷帽中,身上就这样几层纱衣裹着,神秘又孤寂。


    她平稳了气息,转头吩咐道:


    “玉兰,你去买一件大氅过来。”


    又上前问道:


    “方才那封信是公子给的吗?”


    面前这人只是背对,却不说话,沈知微心下也着实想不出来与什么人有过来往,只得又问道:“公子可是子安派来的?”


    良久,他才转过来,点了点头。


    沈知微高兴极了,心下终于安定。见玉兰买好回来,又上前一步将大氅抱给他,


    “寒冬腊月的,辛苦公子走这一趟,天凉,公子莫要着凉了。”


    见他不接,沈知微直接将这大氅送到他怀中,


    “公子可是要赶回江陵?


    可有安排船只?”


    见男子不作声,沈知微想许是太过劳累,便也不强求,接下装满银两的荷包,歉意地笑了笑,说着:


    “如今正是团圆的日子,有劳公子来送信,来得匆忙,没有准备红封,这点银子,权当压祟钱了。”


    递给眼前的男子,善意地弯了嘴角,真诚地说:


    “愿公子回到江陵,团团圆圆,过个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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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男子看着空中的荷包,慢慢伸手接过。


    沈知微敏锐地观察到男子手上伤痕累累。有皴裂的口子,有暗粉的伤疤,还有新生的白肉。


    子安究竟是派了个什么人来,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样子,难道是江湖人士?


    心下不忍,沈知微又叫玉兰去买了上好的金疮药赠予他。


    不知什么心思作祟,沈知微竟然鬼使神差地问:“公子若是不急着回去不若换身衣衫?”


    见男子不语,沈知微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解释道:“公子不要误会,只是我们临安素来有过年穿新衣的习俗,虽说是来送信,但若是公子不着急的话不妨入乡随俗?


    我瞧着公子这一身实在是单薄的紧。”


    男子摇头,对沈知微抱拳,便两指虚放唇间,吹响一声,一匹枣红色的马驹便急急跑来。男子飞身上马,转身定定地看着沈知微,像是要记住些什么。


    她心下奇怪,


    怎么这样看着我?


    沈知微笑了笑,对着他挥手,男子才转过头,将大氅披上,马鞭一挥,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沈知微视野。


    沈知微长舒一口气,急忙回去看信。


    他会写什么呢?


    定然是问好,又解释前几个月没有寄信的原因,又说些近日发生的趣事,他会不会说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呢?


    少女提着裙摆,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小道上,身上的披风被风吹开了些也丝毫不觉得冷,朵朵桃花盛开一样的裙摆诉说着主人的愉悦。


    回到马车上,萧青崖和裴令仪已经等得难耐,就等着她来拆开信封。


    沈知微笑骂道:“好呀你们两个,就等着我呢!”


    “那可不,青青大人还不快来?”


    沈知微笑弯了眉眼,挤进好友中间,拿出信封,轻轻地拆开,


    沈小姐:


    见字如晤。


    吾与卿早有一墙之缘。昔卿居兰府侍祖母,恰逢吾求学于牧攸,隔院而邻。初不知墙畔伊人,后偶得知,竟是幼时母亲笑言相逗的,未婚妻。


    许是上天捉弄,自那时起,吾便常窥卿的身影。


    或是醉抱酒壶,染霞双颊;或是在伏案临帖,如兰背脊;又或是试新衣旋舞,翩跹裙裾;偶坐秋千轻晃,垂瀑青丝;游街时抚幼童低语,温柔眉眼;经过僻静小巷,见流浪狸奴,盈盈珠泪……


    后婚约既定,吾窃喜若狂。


    得遇卿,乃椿萱见背五载之幸;得此姻缘,更胜求璧于荆山。


    虽相伴仅数日,却是吾生平最畅怀之时。


    然短短数日确不足令卿倾心。吾亦常暗自懊恼,却心下侥幸,只觉无妨,岁月悠长,真心换真心,足矣。然彼时愚钝,不曾想世事难料,罢。


    今反觉庆幸——幸吾言出口时,卿或可不至太痛。


    性如朗月,质比幽兰,卿实乃世间姝色。


    今缘分已尽,婚约将废,愿卿当从未识得谈睢此人。


    恕吾不能割心祝卿另觅良配,


    愿卿:


    长乐未央,裙钗常新;岁岁欢愉,胜似今朝。


    ——谈睢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