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坐在床上,与她的恐惧做着斗争,额头和后背出了很多汗。
但好在,她已经试着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寻找机会逃跑的计划上,这让她对内心的恐惧分心不少。
她猜测萧谢会报警,她也猜测以萧宏惜的聪明,不会留给警方多少有用的线索。
她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绑票,萧宏惜可能不会联系萧谢,这样会增加让警方追踪到她的风险。
况且,她如果只是为了要孩子,她更不需要联系萧谢了。
警方能查到她们最终走的是水路吗?
苏清能感觉到船还在开,从她醒过来之后,它就没停过。
是要去哪里?
又要开多久?
此时萧宏惜已经不在屋内,她离开之前又给苏清热了一次面,给萧宏惜开门的是个男人,高大,带着戾气,瞧着邋遢。
男人当时关上门时,不怀好意地打量了苏清。
直教她觉得恶心。
苏清捧起面碗开始吃,她拿筷子的手还在发抖,但肚子里的那个必须吃点东西了。
她边吃边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她失踪有多久了。
许久之后,门被再次打开,萧宏惜回来了。
看着空碗,萧宏惜满意地说,“很乖,这里条件不好,等下了船,再给你做好吃的。”
萧宏惜身上一直背着一个黑色的挎包,不是很大,设计简约,十分优雅。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录音笔,放在苏清面前,无奈地说,“我那不太配合的侄子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说他的妻子怀了孕被绑架,他不会答应绑匪的要求,除非让他确信你安然无恙,他要听到你的声音。”
萧谢在新闻发布会上提到是‘绑匪’,而不是萧宏惜。
一来,他不想将她逼急了,这样对苏清不利,周严也是这么认为的,何况人质是个孕妇。
二来,那是萧家的丑闻,他没必要在公众面前透露,更会引起不良发酵。
此时,萧宏惜对苏清陈述着,带着不明深意的笑,将录音笔推向苏清,“你会帮我的对吗?告诉他你还活着,但你只能说一句话。这样,于你于我,都比较省力。”
只能讲一句话?
苏清心想,摩挲着她的婚戒,总不能说她就在船上,警方快来追查从江城出发的渔船!
这么想着,苏清灵光一闪,萧宏惜不一定知道她知道在渔船上,就算她知道她知道在渔船上,但萧宏惜肯定不知道她恐惧水!
苏清再次使自己镇定,深吸了口气,打开录音笔,看着萧宏惜,以一种平和的语气说,“萧谢…我害怕…”
然后她把录音笔还给萧宏惜。
她害怕水,她希望萧谢能反应过来她在水上,毕竟他搞这么一出,说是希望听见她的声音,不就是穷途末路了,指望她能传递有用的信息给他!
他TM要是听不出来,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萧宏惜有些诧异地接过录音笔,问,“就五个字吗?”
苏清:“你要是不介意把我们现在的位置告诉我,我可以直接告诉他。”
萧宏惜笑了,“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性格,我倒真想把你当做我的女儿。”
她拿了录音笔敲了敲门,一短两长的节奏,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还是刚才那个男人,让萧宏惜出去后,关门的瞬间,那男人又盯着苏清看了几秒。
苏清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眼神接触,将被子往身上拢了拢。
…
新闻发布会是在苏清失踪当天的下午三四点召开的,萧谢是在近九点的时候收到了萧宏惜发给他的邮件,没有内容,只有一个附件是苏清的录音。
她用的是Gmail邮箱,而Gmail是Google旗下服务,被大陆防火墙屏蔽,但她知道萧谢能收到。
萧谢在国外有大量产业,他的手机必然装了VPN(翻墙软件),从而无阻碍地接受来自国外邮件。
而萧宏惜之所以使用Gmail是因为,为了保护客人隐私,Gmail会隐藏发件人真实IP。
这会加大警方追踪这封邮件来源地址的难度。
萧宏惜不怀疑警方最终还是会追查到,但最起码一时半会儿还不行。
萧宏惜是个会为自己做好万全准备的人。
…
“萧谢…我害怕…”
技术组开始逐帧扫描这段录音,试图获取更多的背景声音来判断被劫走的人处于怎样一个环境,从而缩小搜寻范围。
毕竟,录音内容本身所传递的讯息太少了。
萧谢也在听录音,他蹙眉攥拳,苏清的声音异常平静,他问周严,“根据你的经验判断,如果被使用了镇静剂,声音会是这样的吗?”
周严:“我无法确定,镇静剂的使用在每个人身上的表现都不一样,但我直觉是不太像,你太太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
是啊,她太沉静了。
在萧谢对苏清被劫走的无数个不安的想象里,她应该是无助,惊恐,还有愤怒,为什么会这么镇定?
镇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事…
一件事?
她害怕…
她害怕水!
萧谢激动不已,“我太太恐惧水,她现在很大可能在离水很近的地方,或者说,就在船上!”
这时,技术组也获得了突破,背景声里总有种不规律的循环声,声音很小,难以判断,但根据萧谢的推测,那些不确定的声音很可能是水浪声。
周严来回踱步,一顿足恍然大悟,“之前我派人盯着萧宏惜,她有个习惯,每周六开一小时的车程去江城边上的小码头亲自从鱼贩手里挑鱼,我就说她怎么那么闲得慌!原来是掩人耳目!”
他转身吩咐一位警员,“多找几个人,去查萧宏惜经常接触的那几个鱼贩!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警员正要离开,萧谢喊他,“查渔船!今天应该停泊在码头,但是却不在的!”
周严:“对!我正想说呢!按他说的去做!”
警员走后,萧谢却突然反应过来,被困在渔船上,苏清忍受着多么大的恐惧,她内心必然是害怕的,却以最平静的语气录了这段录音。
她如果毫不掩饰恐慌地说,“萧谢…我害怕!!”
他必然也会反应过来,她是真的害怕,只有水能让她真的感到害怕。
但她没有!
她用了最平静的方式。
她是想告诉他,她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她到这时候还在替他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