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坐在医院走廊的躺椅上眯了一会,经历了一天,她有点累。
苏建的老婆王霞在诊室内验伤,将女儿苏茹茹暂时留给了苏清。
苏茹茹显然也是累了,趴在苏清怀里很快睡着了,或许她觉得这个姑姑很厉害,在她爸爸发火的时候,能把她和妈妈救出来。
苏清小睡醒来后才发现了萧谢,他安静坐在她身边,不知陪了多久。
萧谢:“吃过东西吗?饿不饿?”
他问她,用着平和的语气,但苏清瞧得出他眼睛里的紧张。
苏清:“是有点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里不是江城,而是她老家的一个小镇。
他怎么大老远跑来了?
萧谢让吴恺去买些吃的,他就着苏清的问题回道,“我找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你,最后猜你是不是去找苏建了。”
早上那几个地痞在派出所供出了苏建,萧谢也知道了苏建同苏清的关系。
萧谢很聪明,一路顺藤摸瓜,又一次,在没有通讯的情况下,他找到了她。
虽然比上次花费的时间要久一些。
苏清淡淡地笑了,想去捏他的脸颊,但左手臂伸出还有点疼,她索性放弃了。
“手怎么了?”他看出她手臂不方便,掀开袖管,被抓的淤伤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他皱眉,“在医院有没有检查一下,早知道应该对上午那三个男的下手更重一点。”
“检查过了,没伤到骨头,放心吧。”苏清回道,又问,“许蕊没事吧?”
“送她回家了,她很好。”
这时王霞验完伤从诊室出来,她将睡着的苏茹茹抱进怀里,说,“苏清,今天太感谢你了…”
但她不知道现下该去哪里落脚,如果回娘家的话,娘家人也怕苏建来闹,这么多年了,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么想着,她对离婚的想法又产生了退缩。
苏清仿佛看出了她的难处,鼓励她说,“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等到离婚判下来,帮你找份好工作,你自己也能把女儿养得很好!况且,我也能帮你搭把手带孩子的。”
苏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好似下定了决心要完成这件事。
对萧谢来说,只要是苏清想做的事,他一定会帮忙。
于是萧谢对苏清说,“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如先带她们回江城,我认得很擅长离婚案的律师。”
“不用。”苏清拒绝得很彻底,似乎另有打算。
这时她发现走廊入口,叶赫诚正从外面进来,抬头在人群里寻找。
苏清绕过萧谢跑向他,“老叶,你先带她们去你家吧,我晚点过去。”
叶赫诚在苏清奶奶葬礼上见过一次过来吊丧的王霞,也在电话里听苏清说了原委,因而他没太多废话,看了一眼萧谢后就带着王霞母女离开。
走了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回来丢给苏清一个旧手机,“拿着。”他说,“有事打我电话。”
然后就走了。
萧谢隐隐蹙眉,苏清在第一时间找的是叶赫诚而不是他这个未婚夫,她说‘晚点过去‘,那么,她是要留下来同他说什么吗?
苏清:“萧谢,我们换个地方聊一聊。”
同萧谢预料的一样,苏清开口这么说。
两人坐在隔音很好的劳斯莱斯后座,吴恺在车外啃包子,他不知道他买回来这么喷香的食物,怎么里面两位都没什么食欲的样子。
况且,他老板不是也一天没吃了吗。
“我们分手吧。”苏清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没给萧谢任何缓冲这段信息的机会。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很开心,你是个特别称职的男朋友,拥有你我很幸福,只是…我怀念原来的样子,和我本该是谁,那才是我最舒服的模式,而没有我的话,你可以过得很好。”
苏清微顿,吸了口气,“保重…”
她的分手告别言简意赅,说完去开车门,萧谢却抓住了她搁置在座椅上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很大,拢住了她整个拳头。
他看着她,不想放手。
萧谢:“为什么?”
他听不懂她分手的理由,一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好。
还是她在意虞琰说的那些话?
或者…她更喜欢叶赫诚?
可他没来得及问出所有他想问的,听见苏清喊他的名字,‘萧谢’,那不是指责的语气,而是语重心长的劝。
她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抓住她的手更紧了,可在第三声之后,他无措地放开了。
苏清从车里出来,跑出了萧谢的视线。
他就该出现在灯光下,他是那么耀眼,可是,她害怕灯光。
别人会知道她是苏安的女儿,也会知道苏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希望被一层层扒开这些陈年旧伤。
她的母亲现在平静而幸福,那是何章国用岁月赠予她的最美好的礼物,她不该再被人提及她曾经的痛。
她的奶奶已经辛苦地走完了一生,也不该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再次挂在道德邢台上接受审判。
当那些尘封的事实一个个被揭开,然后,萧谢呢?
他娶了一个怎样的妻子?
多少人会非议他?
他已经开始接纳他真正的亲人了,那就慢慢回到亲人身边去,不要因为她使得他仅有的亲情重新回到冰点。
苏清没有爱过自己,也没为自己活过,她盲目地往高处生长只为了不辜负有人对她的期许。
第一次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事情,但命运似乎是在故意惩罚她,告诉她该为所犯下的孽付出代价。
她有什么错?
苏清问自己。
哦对了,她的出生就是个错啊…
…
苏清到达叶赫诚家已经很晚了,老叶还没睡觉,是在等她。
他在阳台上见到苏清熄了火,坐在车里,长久都没出来。
老叶下楼来到她车门边,他敲她的窗,问里面的她‘还好吗?’
苏清从车里下来,立在老叶面前,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许久,她才回答,“我不好…”
她看着老叶说,“我不好!”
她喊着,带着眼泪,“我不好!我不好!我不好!…”
那明明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骂她自己。
老叶没有说话,将她拉进怀里揉着她的头发,苏清抵着他的胸膛还在重复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仿佛是在为今天对萧谢的伤害感到内疚。
她终究是伤害了他…
漆黑的夜没有尽头,被用力隔开的伤口也很难愈合,这一晚终究是无眠的…
……
两个月后,萧谢踏进了叶赫诚的工作室,老叶的徒弟们都在赶工,圣诞节就要到了,工艺品的出口量又到了高峰期。
有人问了萧谢的来历,带他去了后堂找到老叶。
叶赫诚正在比对丝线的颜色,抬头见到萧谢时,他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霞母女已经不住在这里,法院判了离婚,她也不用赔偿苏建欠下的债务。
她们被苏清带走了,去了别的城市,反正不是在江城,也不是在这里。
这意味着萧谢更找不到苏清了。
她原来的房子空关着,求婚戒指和他给她的礼物也都是何淼替她还给他的。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她要是想躲他,他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萧谢猜测,叶赫诚或许会有线索。
“如果你是来问苏清的消息,我也不知道。”叶赫诚开门见山地说,他说的是实话,最起码在她们安定下来之前,苏清还不会同他说。
她或许在旅游,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松过自己,她同顾敏请了很长的假期,她要在旅游的城市里找一个适合王霞母女生活的地方。
萧谢蹙眉,他从没想过苏清会对他如此绝情。
“我不信她能躲我一辈子。”萧谢平和回道,但他心底的痛苦从未停歇过。
叶赫诚放下手里的活,他抬头看向萧谢,说,“如果你真的爱她,就放她走,她很痛苦。”
这句话似微风一样传出,于萧谢听来重如千钧。
沉默了许久,萧谢转身离开了这里。